62
在海路受挫後,安姐就動起了別的心思,那就是把查得兄弟和那兩匹馬弄到大同。和朱抵通了這麽長時間的信,她已經知道大同是前線是兵營,可也是一個繁華熱鬧之地,大明已在那裏屯兵二十萬,這個數字在現代聽來不算什麽,可在此時,哪怕是京城,恐怕也不過百萬人口。而大同的這二十萬,不過只是當兵的,還有他們的家眷,還有為他們服務的人員,還有當地住戶,所以大同起碼要有四五十萬人,這在此時,已經完全可以說是一個大城市了。
一個大城市,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商機。按照朱抵的說法,大同也是能見到一些來自海外的稀罕物,可很少,而少,就代表着貴。一面嵌琺琅的梳妝鏡在江寧是五十兩,在京城是一百兩,在大同就敢是三百兩!
三百兩,這是多少利潤?
不過楊氏早先不太同意她這個想法:“你要做海貿也就罷了,還要往那麽遠的地方去,這路上要再出點意外可怎麽是好?叫我說,就把那兩匹馬賣了,不是說很多人問嗎?那就賣個好價錢,再加上那批貨,差不多也就能回本了。”
安姐哭笑不得:“若只為回本,姨娘,咱們當初還不如把這錢拿出去買房子呢。”
“早就該買房子了,哪怕是買些地呢,總是有個産業。”
陳氏聽了在旁邊連連點頭,安姐無奈,而現在楊氏改了主意,安姐也沒有馬上行動。這倒不是她膽小了,而是查得兄弟上路的确容易引來麻煩。本來嘛,千裏販運就有危險,他們還要帶着兩匹神駿不凡的純血馬,這可就不光是遭賊了。在江寧,還有高老爺震住,到了外面,誰認一個小小的知州啊?
她也想過把那兩匹馬喬裝打扮一番,但這事放在小說裏行,真正操作起來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因為看馬不僅要看皮毛,還要看蹄看牙口,真講究的說不定還要再看看糞便,所以哪怕是一直牽着這兩匹馬走,不讓它們奔跑呢,也不見得能瞞過懂行的。何況拜閹割的傳統所賜,目前大明流傳的大都是蒙古馬或者蒙古馬的混血,耐力是有,可那個頭真不怎麽樣,和這純血馬一比簡直就是大學生和小學生的差距。
“真不行,就把這兩匹馬在江寧出手。”安姐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什麽切實可行的辦法,只有有些遺憾的打算。這種遺憾不止是金錢上的,事實上以江寧的富庶,這兩匹馬又是稀罕物,賣的價格不見得就低于大同。但在江寧,賣了也就賣了,可在大同,這兩匹馬就是敲門磚活廣告,董卓早先怎麽收買呂布的?曹操又是怎麽收買關羽的?當然後者沒有成功,前者也不是一匹馬的事,但這好馬的作用也可見一斑了。
這一天安姐正在逗鳥,外面就有說繡姐來了,她馬上讓人去請,可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繡姐,而且是跟着穎姐一起來的。穎姐前不久說定了親事,對方是上海衛指揮使梁東的次子。
衛指揮使是正四品,但本朝雖有太、祖規矩,行到現在也還是變成了以文制武,而且對方又是次子,穎姐倒也不算高攀。不過自她訂了親就很少外出了,都是安姐同繡姐去找她。所以安姐當下就愣了愣:“你可是稀客。”
穎姐橫了她一眼:“連你也來埋汰我!”
“怎麽是埋汰你了?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早先不是你常對我說的嗎?”
旁邊的繡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穎姐上來呵她的癢:“你個壞丫頭,我就知道你在這裏等着呢,我讓你再笑我,我讓你再笑!”
安姐練了幾年的拳,如果不是故意,怎麽會讓她近了身,扭了兩下就躲開了:“好了好了,不鬧了,說正經的,你們怎麽一塊兒來了?我剛直聽人說繡姐姐來了。”
“怎麽,你是不高興看到我?”
“高興,怎麽不高興了?你這麽多天不出門,我還怕把你悶壞了。不過是覺得奇怪,我們家下人雖然說不上怎麽好,這種錯誤大概還是不會犯的。”
她這麽一說,穎姐倒不好意思了,紅着臉拉着她的手:“安妹妹,你不要怪我,主要這段日子我經常被人打趣,就有些……我是後來的,繡姐比我先到。”
繡姐嘆了口氣:“我又被你家四妹纏住了,這次要不是穎姐過來,不定還要拖延到什麽時候呢,你這個四妹妹同你可真不像。”
安姐無語。舒姐一直想跟着她出門,有時候她被高老爺或者高老太太壓着,不得不帶她出去,但十次裏也只會帶她一兩次。這個數字舒姐是不滿意的,就轉而瞄着來客。凡是來找她的,她都能攔着人家說一番話,有時候還能跟着一起過來,她都懷疑她是不是長了一雙雷達眼。
“這可巧了,你們倆今天怎麽前後腳過來了?不是有什麽事吧?”
穎姐和繡姐互看一眼,安姐一怔:“怎麽還真有事?”
穎姐和繡姐也愣了,兩人幾乎異口同聲:“你也有事?”
過後兩人又都笑了,安姐道:“都說說吧。”
穎姐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來,是因為你們家的那兩匹馬,我父親見了非常喜歡,知道是秦舉人打理的,就托我來問問。最好呢,是兩匹都要,真不行,就勻出一匹給我們吧,價錢你開個數。咱倆交情是交情,我也不會讓你吃虧的!”
“喂喂喂,別說的這麽大方,我也是為那兩匹馬來的!”繡姐連忙道,“我大姐見了那馬非常喜歡,昨天就讓我來問了,不過正巧家中來了客,沒能出門。安妹妹,你可不能把那兩匹馬都給穎姐,怎麽也要給我一匹,否則我大姐非收拾我!”
穎姐倒也不是太在意:“好吧,咱倆一人一匹。”
“一人一匹倒無所謂,但要讓我大姐先挑,你知道她那性子,要不讓她先選了,周大人恐怕也要不得安生。”
蘇家大姑娘的脾氣和她的能力一樣有口皆碑,穎姐本不太樂意,聽了這話也只有無奈的嘆口氣:“好吧好吧,就讓你好了。不過別的你可不許再同我搶了。”
安姐聽她們片刻間就商量好了兩匹馬的歸屬,哭笑不得:“我說你們兩個也太霸道了吧,我這個賣主還沒發話呢。那兩匹馬,我是不想賣的。”
“怎麽這樣?”穎姐先跳了起來,繡姐眯了下眼,“我說安妹妹,你這就不厚道了吧,我說咱們這樣的關系,你就別玩虛的了。”
“不是玩虛的,我也不瞞你們,這兩匹馬,是要到大同的。”
這話一出,穎姐和繡姐都不說話了,她們都知道朱抵在大同,這兩匹馬要是他定的,她們還真不好争。穎姐還好些,周大人只是讓她來問問,還不是太急迫,繡姐當下就急了:“真不能勻出一匹?”
安姐做為難狀,繡姐一看還能商量,立刻道:“那就勻給我大姐一匹吧。穎姐,你不要同我搶了,周大人是個文官,做轎子也挺好,我大姐,那卻是最喜歡這種稀罕東西了,她這次要是得不到一匹,我們家都沒安生日子過。”
穎姐看看安姐又看看繡姐,最後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早些來了,回去後我娘一定要數落我的。”
繡姐立刻貼上去,好姐姐親姐姐叫了一大堆好聽的,又許諾把自己新得的新奇玩意送給她,穎姐到底被逗笑了。安姐嘆了口氣:“既如此,我卻是要見你家大姐一次了。”
繡姐一怔:“可是有什麽事?”
安姐點點頭:“同這兩匹馬有關,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家大姐。”
“這事好說!”繡姐一口答應了下來,沒過兩天安姐就得到了消息,說蓮姐約她在清涼門旁邊的福來樓喝茶。安姐聽了又是有些囧然,又是有些懷念。
如果不是在乞巧、元宵這樣的節日裏,姑娘們要見面一般都是在自己家中,真要約,也是約到寺廟裏。而這蓮姐偏偏約在酒樓裏,這感覺,還真像在現代兩個閨蜜要見面一樣。安姐想了想,就點頭應了。這一天她帶着陳氏、葉娘子、冰琴出了門,先到訂好的房間裏換了男裝,才到約定的包間,果然一進去就看到蓮姐穿了身明棕色的褙子,束着銀冠,一身男裝的坐在那裏。看到她,蓮姐搖搖頭:“你這小妮子,好端端的換什麽衣服?”
“大姐這不是只許州官防火嗎?”
蓮姐一怔,笑了起來:“牙尖嘴利,看看要吃什麽吧。”
安姐接過菜單,點了幾樣愛吃的,又加了兩樣,就讓身邊的随從去下單子了。蓮姐道:“你要見我,有什麽事?”
“不知蘇家近期是否有到大同的商隊?”
蓮姐一怔,安姐又道:“或者大姐是否能聯系到要去大同的商隊?”
蓮姐看了她一眼,然後哈的一聲就指着安姐笑了起來,她笑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天繡姐回來好找我邀功呢,說多虧有她才硬生生的從你這裏搶了匹馬出來,這傻丫頭卻不知,要不是她過去,你這兩匹馬是都要出手的。”
安姐被她笑的有些臉紅,一邊嘆服她的敏銳一邊道:“讓大姐發現了,要把那兩匹馬帶到大同實在為難,還要大姐幫忙想想辦法。”
“辦法嘛,倒是有。”蓮姐慢慢的轉着茶杯,“不過你幫了我這個忙,你拿什麽謝我?”
安姐頭皮發麻,只有道:“大姐富可敵國,見識多廣,我這裏除了誠心,還真拿不出什麽。”
蓮姐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滑頭倒是有些我的風采,放心,不讓你拿別的,就是下次同我見面別再換男裝了。大姐我呢,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看看小美人。”
說着,還在她的臉上楷了一把,她手指帶了些涼意,這麽輕輕掃過安姐就覺得像鵝毛在自己臉上拂過,有一種說不出的酥麻。她的臉更紅了,蓮姐聞了下自己的手:“好香好香,軟膩滑嫩,就這麽說定了啊!”
……
蘇家的生意做的是極大的,也有商隊往北去,雖不直達大同,卻還是能把查得兄弟送到。本來對去內陸,艾伯特是有些猶豫的,無論在上海還是江寧,他都能見到很多和自己相同的人,他也在這裏生活過。但是內陸,那對他完全是一個陌生地,據他了解,那邊像他這樣的異鄉人也很少。
但他性格裏天生就有一種冒險,眼看在江寧是很難翻本了,他也願意去賭一把。至于愛德華,雖然滿腹牢騷,但他在這邊兩眼一抹黑,只有跟着這個堂哥走了,于是在兩個月後,朱二公子就看到兩個金發碧眼的人,拿着安姐的信出現在自己面前。
現在的朱抵,已經是實打實的百戶了。
他做千戶的時候,手下只有五百多人,做百戶,分到他手下的也只有四十多人。但這一次他不再像過去那樣老實的等着了,他開始四處經營,找上司找領導找老鄉找朋友。雖然朱二公子有些不靠譜,但還是很會交朋友的,而一個未來郡王,要想拉拉關系,也不會有太大的難度。所以他很快就弄來了一些錢,然後就開始整治自己的手下。
老弱病殘的,他也沒踢出去,不過統統放到二線,年輕力壯的,統統換上新裝備。吃食給夠,銀錢給夠,訓練也是足足的,有那想挑事的,沒關系,二公子會親自告訴你什麽叫高手!
先把一開始的人給調理好了,他又開始找上級要人,總的來說大同的兵力并不是很充足,但撥個幾十人還是可以的,當然撥下來的不可能都是好兵,總是良莠不濟,二公子也不挑,給什麽都接收,然後按照老辦法,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還下二線。于是到現在他不僅湊夠了一百人的戰鬥力部隊,還多了個二百人的二線部隊。
到這個時候,朱抵有些受不了了。三百人,每天光吃飯都要一大筆數字,何況其他開銷了。所以查得兄弟來的時候,他正同上司磨着去前線。當兵的要想來錢,還是要看軍功,而二公子也想試試自己的本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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