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翌日, 紅雲金頂, 朝霞如綢。蘇細尚懶在繡床之上, 她閑适地抱着繡被滾一圈, 面頰處突然觸到一團毛絨軟物。

蘇細勉強睜開一只惺忪睡眼, 長睫輕顫,入目的是一團白絨絨,翹着蓬松尾兒“喵喵”亂蹭的小東西。

嗯?蘇細一個機靈頓時轉身, 并覺得這只貓兒有些眼熟。她一擡頭, 透過松松挂着的牡丹帷帳, 看到了站在繡床邊,像尊玉雕似得顧韞章,還有守在顧韞章身邊的養娘。

蘇細一臉呆滞地扭頭, 然後猛地拉起綢被蓋住自己, 神色驚惶地看向養娘, “他他他怎麽進來……”

養娘卻是一臉無所謂,“早間天寒, 老奴怕郎君凍着,就自作主張将人引進來歇歇腳。”

怕郎君凍着, 就不怕娘子吓着嗎?

蘇細又羞又惱, 雖說這顧韞章瞧不見, 但自個兒方才衣衫不整地躺在被褥裏頭翻來覆去的樣子……蘇細漲紅了一張臉兒,那細膩的緋紅暈在瓷白面頰之上,透過朵朵綴着妖冶牡丹的帷帳,若隐若現, 半遮半掩,更顯嬌媚動人至極。

“郎君先坐。”養娘終于将人引去了旁邊椅上。

蘇細趕緊爬起來躲到屏風後頭換衣。

換了衣裳,梳洗過後,蘇細磨磨蹭蹭的從屏風後頭出來了。養娘已備好早膳,并親切的詢問顧韞章,“這些都是老奴自己做的,也不知合不合郎君口味。不過呀,都是咱們娘子愛吃的。”

“有紅豆卷,帶骨鮑螺,銀耳羹……我們娘子呀,就喜歡吃甜的。這一日不食就要使小性兒呢。”

被揭了底兒的蘇細因着養娘淫威,敢怒不敢言,“養娘。”

“哎呦,是呢,是呢,娘子與郎君慢用,老奴就先出去了。”養娘見蘇細惱了,也不多說,笑盈盈就出去了。

蘇細攪弄面前銀耳羹,擡眸朝顧韞章看去,“你來尋我有事?”

“嗯。”顧韞章微颔首,“說好今日回門。”

“你的腿不還傷着嘛,我的腳也還沒好,過幾日再回吧。”蘇細舀起一勺銀耳羹,輕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吃一口。

銀耳羹裏放了切碎的紅棗,那紅紅白白的連汁帶水往那紅菱小嘴裏送去。氤氲熱氣之間,小娘子被燙地一機靈,趕緊用手扇了扇,勉強将那一口咽下去後便趕緊端了旁邊雪腴霜膩的溫奶喝一口。

卻不防這溫奶也是燙的,頓時又被燙地眼淚汪汪,玉液珠膠沾了一嘴兒,襯着那新點上的一縷胭脂,嬌豔又可憐。

蘇細被滾燙的銀耳羹燒了喉嚨,吐着舌兒,嘴兒嫣紅,眼兒通紅,蘊着淚,一派懵懂的朝顧韞章看過去,“你,還有事兒嗎?”小嗓子軟綿綿的帶一點子哭腔。

男子沉吟半刻,道:“前些日子娘子贏的銀票,能否……”

“你想要回去?”蘇細睜大眼。這幾日是中了什麽邪,怎麽一個個的都問她要銀子!她哪裏來的銀子?不就是從顧韞章這兒贏了一匣子銀票嗎?

顧韞章趕緊解釋,“娘子誤會。是過幾日回門,我想讓路安去采買些好物。那些銀票……”似是覺得不好意思,顧韞章的聲音低了幾分,聽上去甚至有些可憐,“是我全部的身家。”

聽到這話,蘇細莫名覺得自個兒十惡不赦起來,尤其是在對着顧韞章這張十分美好的臉時。

她起身,從梳妝臺下頭抽出一疊子銀票,塞給顧韞章,“喏,一張都沒少,你自個兒瞧……摸摸吧。”

顧韞章以指尖撚着銀票,數了數,果真是一張未少。男子眉頭微蹙,下意識朝蘇細的方向偏了偏。

小娘子又趴在那兒吃銀耳羹了。青絲未束,松松散着,身上的衣衫也不齊整,慵慵懶懶的纖細一只,偏嬌媚的緊。

“對了,你用早膳了嗎?”蘇細擡頭,朝顧韞章看去。

顧韞章神色一頓,“用了。”

“咕嚕嚕……”男子的肚子發出清晰聲響,似在指責主子的胡言亂語。

蘇細咬着瓷白小勺悶笑,郎君白皙面頰之上泛起紅痕,他無措地摩挲着手中盲杖,似是想起身離開,卻不妨磕到桌子,被一彈,又坐了回去。

“哎,你別動,腿上還有傷呢。”蘇細趕緊阻止,然後讓養娘去取幹淨碗筷來。

片刻後養娘進門,手裏端着一套白玉碗筷。

蘇細看那套白玉碗筷質地極好,便假裝惱道:“養娘真偏心,這麽好的東西居然不給我用。”

養娘趕緊道:“這是郎君慣用的碗筷。我方才路上碰到路安,是他給我拿的。娘子您瞧,這上頭有竹刻印記,便是郎君的東西。”

這事蘇細早發現了。這男人不管用何物,總要在上頭刻個标記。譬如衣裳,毛筆,靴鞋之類。聽說他若出門,也會自備茶盞碗筷,并從不食外頭的東西。

将白玉碗筷擺好,養娘道:“郎君慢用。”

顧韞章微颔首,摸索着拿到玉箸。這玉箸也十分奇怪,上半截是玉,下半截卻是銀。

蘇細冷眼瞧他,“你莫不是怕我下毒吧?”

顧韞章執着玉箸的手一頓,“娘子此話何意?”

“這銀箸難道不是用來測毒的?”

“娘子說笑了。這套碗筷乃我母家舅舅所贈,我并不知它是銀箸。”

蘇細撇嘴,見男子一派端莊大方之相,難不成是她冤枉他了?不過也對,他一個左丞府的公子,要測什麽毒呀。興許只是習慣問題罷了。

想罷,蘇細便也收了敵意,見他動作慢悠悠的艱難,生怕早膳涼了,還與他拿了一個帶骨鮑螺,“嘗嘗這個吧,姑蘇鮑螺,天下至味。我養娘做帶骨鮑螺的手藝可是一等好的。”

顧韞章伸手,往前探去。

蘇細本拿了一個鮑螺要遞給他,卻在看到顧韞章眼上白綢時胳膊一拐,先自個兒咬了一小口,然後手挨着手的遞給他。

連碗筷都要自備,這旁人咬過的東西若是瞧見了,那可是萬萬吃不下的吧?

兩只手觸到一起,男子的手修長分明,女子的手嬌軟細膩,只一觸,便燙了肌膚。

帶骨鮑螺小小一只,被小娘子咬掉一口,便掉了一個尖兒。上頭還沾一點口脂。

男子面不改色,接過鮑螺,啓唇輕咬。正咬在蘇細方才咬過的那個地方。

雖蘇細本意是在試探男人,但她瞧見男子這般無知無覺的用自己咬過的鮑螺,還是忍不住面頰臊紅。

“呷在口內,入口而化,沃肺融心,确是至上之味。”顧韞章點頭稱贊,一派風雅。蘇細的目光卻直落到他那張細薄唇上。

郎君的唇本是蒼白淺淡的,如今沾了一點口脂,那豔色便尤其明顯。仿若白帕落了紅,素白開了梅。

“郎君。”屋門口傳來路安的聲音。

顧韞章吃掉手中鮑螺,制杖起身,“多謝娘子招待。”

蘇細想開口,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眼睜睜看着顧韞章出門去,臉上霞色越發紅豔。

……

屋前,路安見自家郎君出來,正欲說話,眼尖的瞧見那唇珠處一點紅,“郎君,您的嘴怎麽流血了?”

“不是。”

“不是?那是什麽?”路安一臉奇怪,“難不成是吃了什麽好東西?”

顧韞章敲着盲杖的動作一頓,臉上是微不可見的笑,“算是吧。”

算?那到底是“是”還是“不是”呢?

“有事?”顧韞章進了書房,擡手一擦,指尖便沾上那一點紅。

路安正色道:“奴才聽說韓大人被廷杖一百,今早便派人去大理寺給韓大人送藥,卻不想被裏頭的獄丞攔截了。”

顧韞章面色一沉,“顧服順搞的鬼?”

“是。奴才聽說韓大人傷勢嚴重,恐有性命之憂。”

顧韞章沉吟半刻,“此事錦衣衛指揮使徐饒可有動靜?”

“聽說也是送了藥,卻被大理寺截下了。”

顧韞章道:“徐饒是聖人的人,若他送藥,那必也是聖人的意思。聖人應當是過了怒氣,改變主意,也是不想韓忠死的。我們在大理寺裏安插的人手呢?”

“郎君的意思是……”

“顧服順那邊必不會罷手,恐會在大理寺內對韓忠下毒手。你讓人盯着些,如有必要,劫獄。”

“郎君,咱們萬不能輕舉妄動。您如今羽翼未豐,萬事皆要鑽營。”路安急忙相勸。

“我知道,那也是下下之策。你先去辦事吧。”

路安拱手,正欲退出,突然又轉身,“對了,郎君,還有一事。”

“嗯?”

“您昨晚給我的空匣子……是什麽意思?”

顧韞章下意識伸手按了按寬袖內的那疊銀票,失笑道:“将那匣子燒了吧。”

……

蘇細用完早膳,正在給她收拾繡床的素彎卻是一驚,“啊,娘子,您這處怎麽有只貓兒?”

貓?

蘇細擡手接過那只小奶貓兒,見它餓得“喵喵”直叫喚,便讓素彎去弄了些羊奶喂。可憐的小東西撅着腚兒吃得炸毛,整只貓兒都快掉羊奶盆盆裏了。

蘇細拎起洗了一個羊奶澡的小奶貓兒,用帕子給它擦了臉,然後托着小家夥去尋顧韞章。

書房內,男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榻上,仿佛整日裏無所事事,只有發呆。

“我來還貓。”蘇細叩了叩房門。

裏頭人道:“我未曾養過貓。”

“可那日裏我明明瞧見它跟你一道睡的。”蘇細一瘸一拐地走進去。腳邊跟着的小奶貓兒瞧見蘇細的模樣,也擡起自個兒的小短腿,跟着踉踉跄跄地一瘸一拐,然後“啪叽”一下跌倒了。

“哪日裏?”

“就……”蘇細想起來了,她闖進去時,顧韞章是正睡着的。還是敞衣的那種。而她走時,他也未醒。

興許是這只□□自個兒爬上去又躲起來了。

“沒事。”蘇細想,昨夜她過來給顧韞章“蓋被子”的事應當是還沒被發現,既如此,那便假裝不知吧。

想起昨夜的事,蘇細忍不住又紅了臉。她伸手撥開頰邊碎發,視線落到顧韞章腳上。

男子穿一雙皂角靴,隐蔽之地繡青竹。她再往上看,外袍,盲杖,就連那白旖飄飄的白綢之上都繡了。

蘇細沒忍住,問他,“你足衣上也繡青竹嗎?”似是怕人誤會,蘇細趕緊解釋,“我可不是觊觎你的足衣。”說完,蘇細猛然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她剛想改口,那邊顧韞章便道:“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

“娘子若想要……咳,我的足衣,我明日可讓路安替娘子送去。”

蘇細:……憤而怒蹦。

“誰要你的臭足衣!”臭不要臉!

瞧見蘇細走了,小奶貓立時颠吧颠吧跟上去。

顧韞章坐在原處,抿唇輕笑。這小娘子,怎的如此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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