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喻宸心中的疑惑漸多,越想回憶,就越是什麽也想不起。腦海裏沒有任何高中時夏許的記憶,既想象不出夏許的風光,又想象不出自己針對夏許時的頑劣。況且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就算沒有那次事故,應該也已記不太清。

但可笑的是,夏許這個人,這個名字,在喻宸這兒卻是清晰而鮮明的。他穿着警服與脫下警服時截然不同,前者郎朗英姿,是喻宸初見他時的印象,後者香豔至極,是他赤身裸體,主動張開雙腿,在喻宸身下忍痛承歡的模樣。

無論哪一種,都已經烙在喻宸眸底。

從半年多以前的初次相逢起,他就以一種難以抵擋的聲勢,占據着喻宸的目光——不管這目光是冰冷漠然,還是燃着熊熊欲火。

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問題,這話不假。喻宸想,否則自己怎麽會在明知夏許有問題的前提下,還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偷偷趕去3樓普通病房,就為看看這受傷的炮友?

夏許的爺爺每天下午都來,給唯一的孫子送親手煲的藥膳湯。老人家身軀佝偻,臉上布滿風霜,應該沒享過什麽福,但身上的衣服卻看得出價格不低,面料好,保暖實用。

看來夏許相當有孝心。

一天,常念忽然問:“宸哥,你去看過夏許嗎?”

喻宸正在削水果,手指一頓,蘋果的皮斷了,否認道:“沒有,我去看他幹什麽。”

常念笑道:“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上次張旭說夏許也在住院,就在樓下,我以為你偶爾會遇見他。”

喻宸搖頭,語氣有些生硬,“沒遇見。”

常念接過蘋果與刀,沒再追問,溫聲說:“我自己來吧。”

之後常念再未提及夏許,喻宸問心有愧,更不會主動提起。出院後常念在家裏養病,生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而喻宸忍了許久,終于決定當面跟夏許問個清楚。

他站在夏許的病房外,再次撥通夏許的電話。此時距離上次通話已有一月,夏許接起來,語調輕松:“喻宸。”

“任務結束了嗎?”喻宸問。

夏許覺得聲音不太對,故意将手機拿遠,還往門口看了看,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又拿回耳邊,“還沒呢。”

“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嗯……說不準,得看上面的安排。”

門突然被推開,喻宸的聲音同時傳來,“這就是你的任務?”

夏許頓時睜大眼,嘴半張着,臉上全是驚訝與尴尬,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喻宸走近,面色不善,“怎麽,還想騙我?出任務出到醫院來了?”

“不是,這個,我……”夏許局促地撇下眼角,耳尖微紅,“你怎麽來了?”

喻宸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過了好一陣才說:“夏許,咱們以前認識吧?”

夏許一怔,目光躲閃,避重就輕道:“我們高中同校同級,你不是知道嗎。”

“沒跟你說這個。”喻宸打斷,一字一頓,“我是說,我們認識。”

他将“認識”二字咬得格外重,夏許微皺着眉,2秒後點頭道:“嗯,有些交集。”

喻宸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本以為夏許會慌張,但夏許只是愣了一會兒,就擡眼笑道:“以前咱們不對付,打過幾場架,但那都是十幾歲時幹的蠢事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也沒想到你還記得。本來也不是什麽事兒,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難道快30歲了還記着高中時的仇?說出來多丢份兒啊,就沒跟你提。”

喻宸不動聲色,又聽夏許道:“你來看我,我挺高興的。之前不敢告訴你受傷的事兒,這不是怕你把我踹了嗎?”夏許指了指自己的腿和右肋,“有傷疤,暫時養不好,也不能上床。我就琢磨着先瞞着,過段時間再說。”

喻宸擡了擡下巴,“給我看看。”

“看什麽?”

“傷。”

夏許連忙抱胸,“現在不行,過陣子吧,出院了給你看。”

喻宸臉色一沉,自帶幾分壓迫氣場,“衣服撈起來。”

“不成不成。”夏許往後挪了一下,忽然轉移話題道:“對了喻宸,你以前問我想從你這兒撈什麽好處,我說先記着,以後撈個大的,你答應了,現在還作數嗎?”

這話竟然讓喻宸緊繃着的神經微微一緩,心頭平白生出幾分輕松,“作數,你想要什麽?”

夏許笑起來,“你給我點兒錢吧,我爺爺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怎好,我想讓他安享晚年。”

“要多少。”

“你看着給。”

幾日後,喻宸給了夏許一張卡,沒說裏面有多少錢,只告訴夏許:“随便花。”

夏許接過卡,放在自己錢包裏。

那一刻,兩個人都如釋重負。

任何感情與錢扯上關系,就輕賤了幾分,可這旁人不齒的輕賤卻能給各懷心思的人難得的心安。

夏許還要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喻宸既然已經戳破他的謊言,就不再藏着躲着,雇了兩位護工貼身看護。

夏許推辭道:“別這樣,我同事經常來看我。”

喻宸冷笑,捏着他的下巴:“敢被包養,怕讓人知道?”

夏許有些難堪,“嘿嘿”笑了兩聲,“我好歹是個公務員,市局的優秀警察,得注意影響,是吧?”

喻宸沒搭他的腔,在他臉上輕輕拍了兩下,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親昵得有些過分。

因為那張卡,兩人從不清不楚的炮友關系成了明着算賬的包養關系。喻宸查過,夏許動過卡裏的錢,且不止一次。

這樣便好,圖錢,比圖什麽都好說。

不過喻宸心底的矛盾卻并未減輕半分。若夏許圖他的錢權,他圖夏許的身體,那他對常念的負罪感還不會那麽重,至少可以安慰自己“心還在”。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在意的遠不止夏許的身體。

他的心,恐怕早就放在了夏許那裏。

他自渎的次數多了起來,就在那個和常念共同的家裏。愛人近在身邊,他卻想着另一個男人自慰,這種摻雜着深重愧意的快感令他扭曲,恨不得立即趕去醫院,将滿腔壓抑全發洩在夏許身上。

秋末,夏許終于出院了,因為身體情況還不足以返回特警崗位,暫時在家中休養。喻宸沒去探望,一周後給他打去電話,“恢複得怎麽樣了?”

夏許:“差不多了,下周應該能回局裏。”

喻宸:“收拾一下,等會兒有車來接你。”

“嗯?”

“來雁珞。”喻宸聲音極冷:“做你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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