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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除了首堂課上那點小插曲,過得還算一帆風順。
唯一讓蕭銘覺得有些遺憾的,便是他沒有找到機會和何元青道謝。何元青是他來到上海這座繁華城市後,第一個不帶任何有色眼光,待他友好至極的人。果然長得好看的人,都有一顆善良的心。
結束一天的課程後,李彧叫上高齊躍和管沛行去酒吧玩。高齊躍把書包甩給蕭銘,警告他馬上回家,不許在外逗留。其實,高齊躍的擔心很多餘,人生地不熟又沒有朋友的蕭銘,除了乖乖回公寓,也沒別地可以去。
高齊躍不在家,蕭銘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他把李彧買來的兩大袋零食放進食品櫃,只拿了一盒巧克力餅幹作為晚餐。雖然冰箱裏有不少新鮮的食材,但高齊躍從沒說過可以碰,蕭銘不敢自作主張拿來做飯。
巧克力餅幹對生長在城市裏的孩子來說,是最普通不過的零食,肚子餓了随手拿兩塊填填肚子,吃不完就晾在一旁。在別人眼中一文不值的東西,對蕭銘來說卻勝過千金。這是他第一次嘗到巧克力餅幹的味道,香甜濃郁的氣息彌漫在味蕾深處,久久沒有散去。
蕭銘一邊看書,一邊吃餅幹,不知不覺一盒餅幹就被消滅幹淨。他覺得有點渴,想去廚房倒點水喝,放在床頭抽屜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手機對蕭銘來說也是十分新鮮的東西,他打開抽屜,盯着陌生的號碼看了許久,才緩緩接了起來:“喂。”
“蕭銘嗎?是我,齊躍的父親。”這兩天忙得焦頭爛額的高海舟,終于得空給蕭銘打電話問問高齊躍的近況。
蕭銘的心一揪,再度緊張起來:“你好,高先生。”
“這兩天,一直沒時間和你聯絡。”高海舟脫下外套,遞給上前服侍的傭人,“你和齊躍相處得還好吧?”
高齊躍壞透了。
這是蕭銘內心深處的實話,但他不敢那麽說。作為一個接受施舍的那方,他有什麽資格抱怨恩人?高齊躍再壞,他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可如果高海舟取消他的獎學金,他的上海夢就到這裏戛然而止了。
“他……很好。”蕭銘不會撒謊,違心的話說得很勉強。
高海舟深知高齊躍的脾性,從蕭銘模棱兩可的話中也能聽出兩人的相處不愉快,只是高齊躍再怎麽不好,都是他的兒子。他清了清嗓子,不痛不癢地寬慰了蕭銘幾句:“齊躍脾氣不好,但心眼不壞,你多讓讓他。”
蕭銘苦笑了一下:“嗯。”
高海舟理所當然認為,像蕭銘這樣來自偏遠山區的孩子,忍讓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何況他能有書念,還不是因為自己設立的獎學金嗎?
“那齊躍就麻煩你好好照顧了,你有什麽需要就聯系張助理,他的電話應該有存在你的手機裏。”高海舟挂電話前,想起蕭銘的報酬,又補充了一句,“我讓張助理給你開個銀行賬號,你給齊躍補習的錢,我會每個月打進那個賬號。”
這是一場交易,只要大家各盡其職,就能相安無事。
與高海舟結束通話後,蕭銘翻閱了一下手機聯系人,除了高齊躍的名字,再無其他。這個手機自到他手中,他就沒有打開過,那唯一可能删除張助理聯系電話的人,也只有高齊躍了。
蕭銘本來也沒打算用這支手機,所以有沒有張助理的電話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高齊躍回家時将近十點,他一進門就看到蕭銘匍匐在客廳地板上找什麽東西。他甩上門,脫下鞋,一邊走一邊問:“你找什麽東西?”
震天響地的關門聲吓了蕭銘一跳,他擡起頭,因為沒戴眼鏡的關系,所以眼睛無法聚焦,微微渙散,透出幾分清純無辜的味道。
高齊躍沒見過深黑色邊框眼鏡下蕭銘真正的模樣:滑嫩的奶白色肌膚,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烏黑的瞳仁,粉嫩的薄唇。明明是男生,卻給人一種脆弱的柔美感,這是一張好看到令人心動的臉。
“眼鏡……找不到了。”
蕭銘明明記得進去洗澡前,把眼鏡放在茶幾上了,為什麽現在到處找不到。他是個高度近視,沒有眼鏡他連高齊躍的模樣都看不清,視線模糊成一團。
發愣的高齊躍回過神,幸好蕭銘沒戴眼鏡,無法察覺到他的失态。肯定是錯覺,不然他怎麽會覺得一個鄉巴佬好看?
“你不長腦子嗎?眼鏡放哪裏都不記得。”為了掩飾尴尬,高齊躍又發揮了自己毒舌的本領。
蕭銘低下頭,沒有向高齊躍求助,繼續爬行着找眼鏡。
被無視的高齊躍有點火大,他拽起趴在地上的蕭銘吼道:“你當我死人啊?找不到眼鏡不會求我?”
高齊躍的大嗓門吓得蕭銘不輕,他反射性閉上雙眼,顫抖着縮起肩膀,嗫嚅道:“我……我……”
“我什麽我!真是煩人!”高齊躍讓蕭銘站到一邊,“站一邊去。”
蕭銘赤着腳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瑩白的腳趾不停向裏蜷縮,濕噠噠的黑發貼着白皙的面頰,水珠沿着修長的脖頸滴落在凹凸有致的鎖骨上。高齊躍繞着茶幾轉了一圈,沒發現眼鏡,又趴到地上,在沙發底下找到了蕭銘的眼鏡。
“你還真是有本事,好端端的眼鏡被你弄到沙發底下。”
沙發底下的間隙太窄,高齊躍的手臂無法伸進去,他只能将笨重的真皮沙發挪開,才取出了眼鏡。重新戴上眼鏡後,世界又恢複了一片清明,蕭銘也看到了高齊躍那張不怎麽高興的臉。
“謝謝。”蕭銘低頭道謝。
高齊躍沒好氣地嘟哝:“道謝有個屁用。”
蕭銘性格木讷軟弱,不會說好話,面對高齊躍的刁難,他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低着頭站在原地。
“你是豬嗎?”高齊躍瞪大眼睛,“難道不會那點實際行動道謝?”
蕭銘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呆呆問道:“你餓了嗎?”
高齊躍是吃飽了回來的,但不知怎麽的,蕭銘這話問得讓他心情舒暢不少,勉強給了一個好臉色:“你給我做飯?”
“我看櫃子裏有面……我會做面。”
高齊躍哼哼鼻子:“那還不快點去做?要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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