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阻攔

扶着謝元茂的兩人也都愣了一愣,用探尋的目光望向了陳氏。

陳氏臉上笑容微僵,當着謝七爺夫婦倆的面,那句将人送到玉茗院去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了。她也是要臉面的,若是真那般行事,該叫謝家的幾位主子怎麽看她?可就這樣将大好機會丢開,她卻又舍不得!

“還不快扶着六爺回芝蘭齋去,好吃了解酒湯歇下。”她籠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笑着吩咐起來,眼睛卻一絲笑意也無冷冷盯着他們,下颌微微一點。

兩人便明白過來,陳氏口中雖說着将人送回芝蘭齋去,可其實卻是要他們把謝元茂直接帶回玉茗院去,兩人應了聲“是”,攙着謝元茂便要退下。

可謝姝寧又豈會單憑陳氏一句話便安下心來?謝姝敏是她心中一根刺,也是前世母親心中的毒刺,她不能眼睜睜由着陳氏行動!

這般想着,她飛快地松了宋氏的手,大步跑到謝元茂身側,揚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謝元茂醉了,此刻面上神情迷茫,眼神也失去了清明。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若是無人攙扶,這會想必是已經摔在地上了。

謝姝寧緊緊拽着他的衣擺,用的幾乎是要将其扯裂的姿态。小腳邁着,努力想要跟上謝元茂的腳步。

身後宋氏呼喚起來,“阿蠻快回來,小心摔了。”

陳氏亦緊張地指派起幾個伺候着的丫鬟來:“你們還愣着做什麽,過會将八小姐給摔着了,快去将人領回來。”

“娘親莫急。”就在這時,謝姝寧卻踉踉跄跄地偏過頭來,嚷着道,“爹爹醉了,他過會才該摔了,阿蠻跟着爹爹,不讓爹爹跌倒!”

說着話,她的視線對上了陳氏的。

對方眼中的失望跟厭煩已經來不及掩蓋,被她生生給瞧了個正着。

她咧開嘴,面向陳氏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似在無聲地宣告,這是我的爹爹,你休想!

不等陳氏反應過來,她已轉過頭去,大聲吩咐起扶着謝元茂的兩人來:“芝蘭齋門口的路濕滑,你們可扶住了爹爹!”

宋氏連忙讓薔薇追了上去。

腳步漸行漸遠,聲音亦漸行漸遠。

宋氏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滋味,只覺得小女有些古怪,但又想着有她跟着,謝元茂定然不會被帶偏了地方,莫名便多了幾分欣慰。

“六哥的這孩子,倒生得可人。”謝七爺笑聲朗朗地說道,“瞧那模樣,竟是像我比像六哥還要多些了。”

他跟謝元茂是長房老太太老來得的雙生子,生得卻同謝元茂不大相似。謝元茂生得更好一些,謝七爺則模樣較為憨厚些。又許是因了一人高瘦,一人胖些,瞧上去便愈加不像了。

比起來,這時同樣肉嘟嘟的謝姝寧看着倒是頗有幾分像他的女兒。

本是打趣的話,陳氏跟宋氏卻都沒什麽心思接話。謝七爺讨了個沒趣,伸手揉揉鼻子,便告辭走人。

走出了三房的門,府中這一輩裏年紀最輕的七太太張氏便同謝七爺說起了宋氏來:“今早你不在所以未曾瞧見,那宋氏輕輕松松便取了一紅木匣子的翡翠明珠出來,只瞧着都覺得要晃花了眼。”

謝七爺聞言就皺起了眉,反問道:“那些個物件都是拿出來作禮的?”

“可不是!”七太太道,“便是我姨母家的幾位表姐,也斷斷沒有這樣的排場!”

謝家七太太張氏只有一位嫡親的姨母,嫁入了定國公萬家。其嫡長女幾年前嫁給了成國公燕景,頭一年便誕下了嫡長子,取名淮。

所以七太太此刻話中所說的表姐,其實多半指的便是自己這一位做了成國公夫人的大表姐。衆多親戚姐妹,提起萬氏來,人人都只有豔羨的份。成其未嫁之時,成國公燕景乃是京中閨閣女子人人渴求的最佳夫婿人選。出身高貴,人才又是一等一的,誰不想要?便是七太太自己,當初也是暗暗想過的。

不過她的那位大表姐也的确當得起國公夫人的身份。論人貌品行,她亦是極好的。

七太太想着,莫名有些悵然起來,悄悄打量了一眼走在自己前頭的謝七爺。若不是自己生得只有清秀而已,想必也能配個更好的才是。不過說來也怪,明明是一母同胞,怎的謝家六爺就生得好上那許多?

謝七爺卻渾然未覺,只道:“宋氏是商賈之女,江南又自古富庶,手頭寬裕些也是有的。”

“普通商賈能比得上四嫂娘家?”七太太搖搖頭,不贊同地反問了一句。

謝七爺霎時沒了話。

兩人各自想着心事回了長房。

而謝姝寧則領着薔薇,走到了玉茗院跟芝蘭齋的分岔路口。扶着謝元茂的兩人自是聽從陳氏之言的,攙着人便要往正房去。謝姝寧心中冷笑,扯着謝元茂的衣擺死死不肯松開,沉着腰不肯挪腳,一邊大聲呼喊起謝元茂來:“爹爹——爹爹——”

一聲聲幾乎像是要将漆黑的夜空都給劃破一般。

大晚上的聽起來,叫人寒毛直豎。

謝元茂被驚醒,半眯着眼睛,酒意朦胧地嘟哝:“怎麽了?”

“走錯路了!”謝姝寧氣沉丹田,幾乎吼了起來。

謝元茂幾人皆被唬了一跳,他更是酒意去了一半,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後,擡腳便踢了踢邊上扶着自己的人一腳,道:“往哪裏去呢這是!”

兩個小厮對視一眼,不由苦笑,竟是攬了壞差事。可誰都沒有法子,最後只能将本該被送去正房的謝元茂弄回了芝蘭齋去。

等将謝元茂脫了鞋子扶着上了炕躺好,兩人忙不疊地便跑了。謝姝寧倒也不惱。

她人小手短,扯着謝元茂的衣擺半響,這會松開了只覺得胳膊都僵住了。薔薇瞅見了她的動作,便嗔了句要來幫她揉揉,卻被謝姝寧給推開了。她踹了鞋子爬上炕,端坐在謝元茂身邊,頭也不回地吩咐薔薇:“去将醒酒湯端來。”

“小姐……”

“還不快去!”薔薇似還有話要說,卻冷不丁被謝姝寧喝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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