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血荊12

殿內太過安靜, 伏蘇跟系統貧了一會兒, 如潮的睡意又傾覆上來, 他漸漸入眠,待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在自己臉上撫摸游移的時候, 窗外夜色已經深沉。

孟夏已過,天氣漸熱,睡出了一身熱意的伏蘇下意識往那冰涼的手蹭去, 卻朦胧聽到一聲輕微的低笑聲,接着那手也撤開了:“醒了?”

“沒醒。”伏蘇閉着眼懶洋洋地回道,因為還未退散的困意, 他的聲線微微有些喑啞,卻撩人地緊。

李颍上坐在床邊, 低垂着眉眼靜靜地看他。他烏發散亂地堆積在青玉枕上, 如瓷般散發着細膩光澤的面孔此刻染上了潮紅, 像是被熱出來的,也像是因為昨夜側臉在枕上壓狠了留下的印記。興許是想起昨夜的百般旖旎光景, 李颍上寒夜般的單眸之中泛起了異樣的神色, 他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伏蘇那光潔纖細的脖頸、以及弧度優美惑人到極致的鎖骨, 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在伏蘇肌理緊繃而細致的肩頭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啧……”伏蘇半夢半醒, 推開了他的腦袋:“你咬我肩膀幹什麽,咬下邊兒啊。”

系統:[……我真是低估了你臉皮厚的程度。]

伏蘇:[他樂意伺候朕,朕樂意享受。你有意見嗎?]

系統:[皇上您退位了皇上。]

李颍上松了嘴, 看到那瓷白肌膚上留下了顯眼的紅痕,他邊按揉着邊露出滿足的淺笑:“遵命。”

說着,他撩開錦被,分開伏蘇布滿吻痕的兩條勻稱白嫩的腿,俯了下去。

伏蘇:[要命要命。]

系統:[爽?]

伏蘇:[對——嗷,他真是無師自通。]

沒過多久,李颍上輕輕抹掉唇角邊的白濁,桃花眼裏漾着波光:“哥哥,我讓你舒服了嗎?”

“嗯。”伏蘇側了個身,又起了睡意,顯然是爽完就不打算認人了,李颍上也不惱,在他身後躺下,有力的臂膀充滿獨占欲地緊緊摟着他,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處。

“哥哥,跟我說幾句話吧……別背對着我,好不好。”

哎,伏蘇忍不住嘆了口氣,折騰了老子一整晚,還委屈上了。

算了哄哄吧,不然他就安分不下來。

他轉了回身,跟李颍上頭抵着頭,眼見着李颍上寒夜般的瞳仁裏浮現了點點歡欣的意味,他突地問道:“臉怎麽了?”

“沒什麽。”

“別捂着,我看看。”

李颍上頓了頓,然後揭開了半邊銀色面具,伏蘇這才看清,他的右眼上有道猙獰疤痕,耀武揚威般橫貫在那只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上,無端添了分狂野的邪肆氣息。

伏蘇撫摸着那道疤痕:“怎麽傷的?”

李颍上只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回答。伏蘇大致猜到了——十之八九是魏迅派去的刺客傷的,而在李颍上心裏,肯定默認這其中也有他的意思在。想到這裏,他有些虛,心想幸好李颍上是聖母屬性,要是換個別的,早就把他大切八塊洩恨了,哪兒還在這心甘情願地伺候他?

“沒事的。”李颍上低聲道:“……你現在跟我在一起了,沒事了。”

伏蘇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說他傻還是什麽,手腕支着腦袋,看了他半晌,然後輕輕吻了下他眼上的疤痕。

李颍上眼睫顫動不止,伏蘇離開後,發現他眼裏亮晶晶的,一掃昨日的晦暗無光,看起來竟有幾分莫名的朝氣和赧然。這着實與他昨天皇宮的氣場截然不同,伏蘇支着腦袋,頗有興味道:“阿上真的很喜歡我啊。”

不待李颍上回答,他狀似随意地接着道:“那答應哥哥一個請求,如何?”

似是猜到他要說什麽,李颍上方才綻開光彩的眼眸微微一暗。他輕輕撩開伏蘇垂落的烏發,動作輕慢而随性:“放過後宮的妃子,是嗎?可是啊……她們都擁有過你。只要她們還活着,你就不是獨屬于我一個人的……”

伏蘇微微蹙眉:“你不準這麽做。”

李颍上仿若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道:“你不會知道我第一次萌生殺了與你共寝的後妃的念頭,是在幾歲的時候。”

“十五歲?”

“比那還要早,哥哥。”

他親吻伏蘇的下巴:“我不止一次站在外面等你寵幸完你的妃子,即使那時候我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我瘋狂地想割斷她們的脖子,放光她們的血,一點點剝下那美麗的、吸引你的皮囊,直到變成一堆惡心而黏糊的血肉。沒有了好看的容色,哥哥就不會喜歡她們了,對不對?”

他說着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的平緩,仿佛漫不經心地跟伏蘇開個玩笑——盡管這一點都不好笑,然而伏蘇仍然起了種莫名的悚然,順着血管四肢緩緩攀援纏繞住心髒。

“不過哥哥放心,我不會讓你看到那副場景的,那太殘忍了,你會吃不消,”他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扭曲而張狂的暗色:“你只要安靜地睡在我身邊就夠了。”

其他的一切,鮮血、陰謀,我都會擋在你的面前,不讓你看到。

而你的眼裏,什麽都不許看,只需要看着我,就夠了。

我就很滿足了。

[叮——目标人物李颍上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之六十。]

伏蘇猶豫半晌,為了美人們的性命,他還是嘆了口氣道:“我沒有碰過她們,你不必再添殺孽了。”

李颍上微微一怔。

“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她們。我沒有必要為了保她們的命,編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騙你,所以,這是真的。”

李颍上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從他的雙眸之中探尋最幽微的情緒變化,伏蘇心裏沒鬼,坦然無比。片刻後,李颍上輕聲道:“所以,哥哥是我一個人的嗎?”

他眼眸幽暗而專注地看着他,裏面似乎盛着非常細微的期望:“除了我,沒有人碰過你,是不是?”

伏蘇點了點頭。

“魏迅呢?”他聲線微微緊繃:“他有抱過哥哥嗎?”

魏迅啊……事實上,李颍上不在的這三年,魏迅無數次想對他來強的,害的他被電流刺激了好幾次,大概他宛若瀕死的魚那樣只有出氣的模樣太敗興致,魏迅只得悻悻罷手。

“沒有。”

他在回答前只停頓了片刻,而這片刻已經足以摧毀李颍上本就一擊即潰的脆弱的心理防線。

他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只把伏蘇摟到懷裏:“你困了。睡吧。”

伏蘇不疑有他,見這家夥終于放他睡覺了,便閉上了眼:“記住你答應我的,放後妃離開。”

“我答應你。”李颍上輕輕吻了吻伏蘇的發頂,低聲自言自語:“只要你乖乖的,我什麽都可以答應。”

——

潮濕陰冷的天牢不見天日,獄卒端着一盞油燈穿過兩側都是囚牢的過道,突地一只枯瘦蠟黃的手臂從木欄裏伸了出來,只剩層粗糙皮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獄卒的衣角:“放我走,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獄卒不耐煩地扯開了那只手,猶嫌不夠,打開牢門,高高揚起拇指粗的長鞭,對着喊冤的人就是一頓猛抽:“讓你喊!再喊!老子煩着呢,去你媽的,早點去死吧你!”

伴随着鞭子落下那割裂空氣的風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對面囚牢裏一身黑衣的魏迅緩緩地睜開了眼,頭頂小窗投射進如水般凄冷的月華,他背靠着磚牆,終于冷聲開口:“打夠了沒有。”

天牢內獄卒肆意打罵刑囚是常有的事情,從沒有人敢在獄卒打人的時候出聲,都恨不得縮在角落消失在黑暗中以免被波及,所以魏迅一開口,獄卒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直到他扭頭看到魏迅時,才不無諷刺道:“喲,王爺,您這是在為人抱不平呢?您也不看看您自己的處境,還當自己是那個只手遮天的攝政王啊?”

魏迅眉目冷然:“你進來,本王有事要跟你說。”

獄卒嗤了一聲,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吊兒郎當地進了他的囚牢:“什麽事呀王爺,如果是嫌這裏的飯菜太素咽不下,那您就去吃死老鼠吧……”

正在這時,牢門外隐隐傳來一聲“殿下”,魏迅霍然跳起來,困縛手腳的鐵鏈铮铮而動,他猛地把獄卒壓在地上,揚起拳頭作勢要打,卻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低聲對獄卒說了句話。

獄卒一愣。

“把這句話帶給李伏蘇,我攝政王府所有金銀財寶都歸你。”

很快,就有人闖進來把發了瘋一樣猛揍獄卒的魏迅拉開了,獄卒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奪門而逃,正巧在門口撞上了李颍上,他面色一白,腿軟地跪倒在地。

“殿、殿下……”

李颍上沒有睨他一眼,他徑直進了牢裏,魏迅一頭亂發,雙目赤紅,死死地盯着他活像是要跟他拼命一樣。

“李颍上,你把伏蘇怎麽樣了!”

“伏蘇……”李颍上緩緩重複道,随後唇角微揚,眼裏卻是化不開的濃稠陰暗:“你配這麽叫他嗎?”

在見到魏迅的這一刻,他在伏蘇面前壓制地不露半點痕跡的晦暗心思再也掩飾不住。眼前這個人在他之前就占有了伏蘇,他拼盡全力才能擁抱到的人,魏迅輕而易舉就得到了——這令他嫉妒憤恨到發狂。他在這三年裏,日日夜夜受此誅心的煎熬與苦楚,只能在戰場上紅着眼砍殺敵人來發洩,無數的血肉橫屍,卻只是越發促生了他心底扭曲病态的心理,直到稠厚地見了光也無法消散。

然而他不敢在最喜歡的哥哥面前表露半分,他怕哥哥會畏懼他,會因此遠離他……那是他最怕的。

所以啊……只能在別人身上發洩了呢。

他伸出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在陰暗的囚牢之中,他的單眸散發着某種令人膽寒的興奮與狂熱,仿佛接下來的過程是讓他喜悅并享受地——

“哥哥可沒有說,王爺不準殺呢……”

[叮——目标人物李颍上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之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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