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古河軒苦着臉坐在庭院的屋子裏, 他的身邊，螢草在小心翼翼地給他治療傷口, 雖然同樣都是屬于被一刀拍出鬥技場的, 然而式神不論在鬥技場裏遭到什麽樣的傷勢，出了鬥技場都會自動複原，但是陰陽師就沒那麽好的待遇了。

古河軒的肚子上現在一片淤青, 背後也有不少被磕到的地方，螢草正舉着手裏的紗布給他上藥。

“所以還是需要好好修行啊，現在知道超越靈魂的力量了吧。”麻倉葉王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搗着藥看着他，庭院之中唯獨沒有藥物備着，所有的藥草藥膏紗布什麽的, 都是古河軒自己買來備着的，加上麻倉葉王精通中草藥, 經常會指點古河軒采集有用的草藥回來。

“知道歸知道, 但是你也不必用這樣的方式來訓練我吧。”古河軒郁悶地看了眼對方腦袋上的等級，是的，自從他落敗之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在庭院裏看到麻倉葉王的等級了。

麻倉葉王, 大陰陽師，Lv55。

Lv55是個什麽鬼！古河軒看着自己人物界面上只有20級的可悲級別, 頓時有點抑郁。事實上他能在一年內只靠着劍術修煉和打打禦魂和覺醒材料就将自己的等級拉回20級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一個事情了, 但是面對着面前的麻倉葉王，頓時就顯得異常力不從心起來。

要知道他現在最高等級的茨木童子也才27級而已。

“哎……”古河軒嘆了口氣，吸着氣将衣服拉好, 螢草有點擔心地看着他，“軒大人，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古河軒搖搖頭，龇着牙齒站起身來，有點好奇地湊過去問道，“葉王，你的超越靈魂不需要媒介的嗎？”

只用兩根手指并攏就可以互換出靈光劍來，想想都覺得酷炫好麽。

麻倉葉王将藥碗放到一旁，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并非如此，我只是将自己當成媒介而已。事實上我一直都認為超越靈魂是不完全的，畢竟這個東西，太依賴你身邊能夠拿來驅使的靈魂了。而使用自己的靈魂當媒介這種事情呢，對于靈魂不夠強大的人來說，又顯得太危險。”

麻倉葉王嘆了口氣，“不過這也是我現在有了閑工夫之後才會去思考的問題，若是我在那個世界的另一半靈魂的話，只怕會一條路走到偏吧。”

他苦笑了一下，“畢竟只要自身的靈力足夠強大，再找到一個足夠強力的持有靈，若是還能有一個合适的媒介，超越靈魂就可以說是一種碾壓式的強大。任何法術咒術在超越靈魂面前都會變得不堪一擊，而修煉的人只需要不斷地淬煉自己的靈魂，就可以發揮出絕對強大的攻擊。”

“超越靈魂只有同樣的超越靈魂才能相抗衡，算了，現在說這些有的沒的也沒有意義。”麻倉葉王搖搖頭，伸手用力按了按古河軒的腦袋，“不過超越靈魂對于通靈者而言是必須經過的一道門檻，只有将自身的靈魂淬煉到一定的程度，将靈力掌握自如的人才有可能跨過這個門檻。”

“當你進入那道門之後，不論是學習什麽咒術，你就都會覺得簡單了。”麻倉葉王認真地解說道。

“放心吧，不就是超越靈魂麽。”古河軒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我從開始學習陰陽術到現在也才不過三年時間而已，更何況，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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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倉葉王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嘴唇微笑起來，他伸手拍拍古河軒的腦袋，“不說這些了，你最近的劍術學習的不錯。”

“是吧？”雖然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讓麻倉葉王笑得那麽開心，古河軒還是有點得意地伸出手指擦了擦鼻子，“比古清十郎的劍法确實很不錯。”

“對了，你之前說的我們又穿越了的事情，可以詳細說一下嗎？”麻倉葉王親昵地湊過去，将古河軒抱進懷裏，将下巴擱到他的腦袋上，柔軟的發絲讓他有種自己不是靠在人腦袋上而是靠在什麽抱枕上的感覺。

古河軒倒不覺得有什麽別扭的，因為他現在本來就沒長開，12、3歲的身體還因為這具身體以前長期的營養不了而顯得特別瘦小，他自己年幼的時候，家裏的長輩基本都在外面工作，也沒有什麽同齡的夥伴，家裏的爺爺奶奶也不會做這樣的動作。因此在他感覺來，這樣的姿勢雖然有點怪怪的，但是給他的感覺非常溫馨，因此也不介意腦袋上頂了個重物的感覺，就這樣被人環抱着說了起來。

“……真是沒想到，那個壬生京四郎居然會有這麽奇妙的特性。”天眷之子這種傳聞麻倉葉王也是有聽說過的，只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這種人。

古河軒也配合地跟着點頭，“說起來更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那個四季崎記紀。”

“就是那個臉上一臉刺青的奇怪小哥？”麻倉葉王第一次醒來之後就看到了那個拿着刀刃在那裏小心摩挲的奇怪男人，“他怎麽了？”

“他說他們四季崎一族都有着預知能力，并且他确實地通過自己的預知能力獲知了許多後世的科學知識。”古河軒說着，給麻倉葉王形容了一下他在地底下看到的那個巨大實驗室，“那些東西都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造的出來的。”

“确實……非常奇怪。”麻倉葉王聽着也跟着皺起眉來，預知未來是不可能不付出代價的，這是任何一個預言者都不可避免也不可能避免的了的毛病。

麻倉葉王以前在平安時代的時候結識高野山的星見，也認識一個夢見。

在高野山，星見幾乎一整年都可以不說話，而他所認識的那位夢見，則跟他說過這樣的事情，夢見所看到的未來，有可能是無數未來之中的一種，夢見看到的未來并不一定固定。但是星見不同，星見所看到的未來，就是真正的未來，而一旦當星見将這種未來描述出來，星軌就将被永遠地固定住，其他的所有未來都會被收束到星軌上。

所以星見不能輕易說出未來，星見所看到的未來，不論如何都無法改變，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而夢見則會被無數的夢境所吞沒，最後自身也将成為夢境中的一份子，靈魂徘徊其中難以離開，身體則會逐漸衰弱，最後就這樣死去。

這就是真正的預知未來者所要付出的代價，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躲避的了。

其他的所有辦法占蔔出來的未來，都具備相當的不确定性，占蔔本來就不是預言，而是一種對未來的推斷。但是就算是這樣，強大的術師都不會輕易地占蔔什麽關鍵性的東西。

除非那個征兆異常明顯，一如當時的通靈王激戰即将開始的信號。

麻倉葉王絕對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麽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看到未來，并且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預知未來，而像是可以準确地獲知未來的知識、未來的走向一樣的能力。

這不正常。

哪怕四季崎記紀說他們這邊有預知未來的人都會死的很早也一樣。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麻倉葉王伸手覆在古河軒的眼睛上，“我用咒術連接上你的眼睛，第二天看到他之後，我再來确認一下吧。”

“好的。”古河軒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麻倉葉王的手拿開之後他也沒覺得自己眼睛上有什麽不一樣。

麻倉葉王笑着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出去吧，你在這裏呆得夠久了，你的身體也需要好好補充營養，然後睡一覺吧。”

“恩。”古河軒從木頭地板上站了起來，想了想他忽然轉過身來，對着麻倉葉王的額頭上忽然親了一下，“那就明天見了，晚安。”

麻倉葉王都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如此親昵的動作來，在被親吻到額頭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直到看不到人影，他才忍不住地啞然失笑起來。

出了庭院，古河軒有點不知道自己剛才做的對不對，畢竟那樣的動作他也只是之前在進入青木原樹海前看到有人做過，麻倉那家夥應該會高興的吧？

肯定地對自己點了點頭，古河軒放心地取出食物機裏的不明物體幾口吃了個精光，然後一頭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古河軒起來冥想過後，甚至都跑出去打獵回來，四季崎記紀還是沒有醒來。

古河軒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那家夥幾乎是不眠不休地連續工作了整整三天，期間就喝了一點水而已。

現在身體将疲勞一口氣爆發出來，他會吃不消才是正常的。

但是第三天四季崎記紀都沒醒的時候，古河軒就在猶豫要不要帶着這家夥去山腳下的醫館的時候，這個在山上幾乎是過着隐士生活的小院裏居然來了客人。

古河軒隔着老遠就能感受到有人過來的氣息，他探頭看去，就看到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女子捧着一個包裹，小步地朝着這座山中的工坊走過來。

“啊啦，有客人在？”女人看到站在庭院裏的古河軒，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來，她的模樣并不能算頂尖，但是笑起來的時候非常溫柔，一頭長發被幾個發簪固定在腦後，看起來異常的和藹可親。

“是的，請問你是……？”古河軒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如此的語氣，心中對對方的身份有了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我是四季崎日和，四季崎記紀的妻子。”女人微笑着說道，她說着，推開院門走了進來，半蹲下來看着古河軒的眼睛微笑着問道：“你也是來求刀的嗎？還是說你是來替你的師傅、家人等着取刀的？”

“啊，我只是迷路的旅人而已，會找到這裏純屬偶然。”古河軒連忙示意這位四季崎日和去一旁的屋子裏，“快請坐，走了那麽久應該很累了吧。我去給你泡茶。”

“謝謝，小客人。”四季崎日和是一個不管怎麽看都跟四季崎記紀搭不上邊的女人，溫婉柔和，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标準的日式妻子。

古河軒端着茶水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四季崎日和正在整理她帶上來的東西，那是一整包衣服，衣服的顏色都是偏向深邃的顏色，一看就知道是給四季崎記紀準備的。

“夫人，請用茶。”古河軒将茶杯遞過去，小心地說道：“四季崎先生因為先前鑄刀花費了大量的心力，現在還在休息，是否要我去将他叫起來。”

“不用，就讓他睡吧，他的話，總是不顧自己的身體，這樣不愛惜身體的樣子，我看着也是很心痛的，所以現在能讓他安睡的話，還是讓他多睡一會兒比較好。”四季崎日和笑着搖搖頭，“這幾日應該都是你在照顧旦那的吧，真是辛苦你了。”

四季崎日和看人非常準确，在看到古河軒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小客人應該是很溫柔的人，而且他對四季崎記紀而言，應該也是有着不一般的意義，所以那個總是自大的男人才會将對方留下來，甚至毫不設防地跑去睡覺休息。

這樣想來，多少還是有點傷心呢，畢竟身為妻子的她無法在恐山上長期陪伴他。

四季崎日和只想了一下，就将這個念頭揮去，身為四季崎記紀的妻子，她在嫁給自己丈夫的那一天就知道他們之間的相處只會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

她笑着将眼前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站起來對古河軒微微彎腰鞠了個躬，“我去看看旦那的房間，幫他收拾一下東西。”

“啊，好的。”古河軒連忙點頭說道，就看到女子動作娴熟，輕手輕腳地走進四季崎記紀的房間裏，不一會兒就搬着一大堆髒衣服出來。

“那個，需要我幫忙嗎？”古河軒看她連走路都有點艱難的樣子，趕緊走過去搭了把手。

“謝謝，不過沒關系。”四季崎日和笑了起來，“而且看到旦那睡的那麽熟的樣子，就連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看到四季崎日和甚至是帶着滿足的笑意走開的樣子，古河軒實在非常好奇，四季崎記紀那樣的男人到底是怎麽娶到這麽溫柔漂亮的妻子的？

四季崎日和是個标準的日本好妻子，不過用了一個多鐘頭的時間，她就将所有的髒衣服髒被單全部清洗了幹淨，中午時分還主動幫忙做了一頓相當美味的飯菜來招待古河軒。之後還跑去收拾四季崎記紀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弄的那麽亂的書房。

“呼啊……睡的好飽。”一直到那天的傍晚時分，四季崎記紀才耷拉着衣服從卧室裏走了出來，“啊，是日和來了啊。”

“旦那，晚上好。”四季崎日和拉了拉挂上庭院裏晾衣繩上的被單，朝着自己的丈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

“日和~”四季崎記紀忽然大叫一聲，然後大笑着朝妻子直撲過去。

在一旁差不多練了一天劍的古河軒表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害。

四季崎日和并沒有在山上過夜，甚至只是簡單地和丈夫吃了一頓晚飯，就下山去了。

古河軒主動護衛着女人下山，等到他回去四季崎記紀的院子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喲，回來了啊。”舉着刀刃的四季崎記紀向他揮揮手，示意他過去。

古河軒有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是只是一瞬間，他就回到了原本平靜的模樣，朝着男人走了過去，“怎麽了？”

“這個刀子真是跟你所說的一樣，只能給你用呢。”四季崎記紀笑着将刀莖上雕刻下自己的名字，這才拿出他剛剛去翻找出來的刀柄用的木料，“你想過要給這把刀取個名字嗎？”

古河軒窒了一下，“不，從來沒想過。”

“哈哈，我就知道。”四季崎記紀笑着說道，“如果你想不好的話，就讓我來取名吧，唔，叫什麽好呢……”

“既然是給陰陽師的刀子，那就是禦神刀吧，禦神刀正宗。這個名字如何？”側過頭來的四季崎記紀看起來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微笑着問道。

“……為什麽是正宗？”古河軒聽比古清十郎介紹過，織田上總介信長的愛刀名字就叫正宗，因此在這裏聽到這個名字，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正宗的全名是岡崎五郎入道正宗，也是正宗這個流派的刀名，取名正宗，僅僅只是為了凸顯這把刀在鑄刀流派上的地位而已，并沒有特別的意思。”四季崎記紀一點也沒有取個其他流派的名字來凸顯自己實力的羞愧感，反而十分得意地挺了挺胸，“以我四季崎記紀的名號而言，給這把刀取名正宗已經是對正宗的絕高贊賞了！”

“一般來說，不是應該是用鑄刀者的名字來命名的麽？”古河軒忍不住地說道。

“是啊，但是如果用我的名字來命名，你會接受麽？”四季崎記紀看着他問道。

“肯定不會。”古河軒果斷搖頭。

“既然這樣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四季崎記紀笑了起來，伸手開始契合刀柄。

古河軒沉默地看着他在月光之下，映着火光将刀萼、刀柄組裝上去，他的動作很小心迅速，看起來就像是在對待易碎的藝術品一般。

直到将刀柄安裝好之後，他才轉過身來看着坐在一旁神情平靜的古河軒，露出個微笑來，“看來你果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去過好幾個世界呢。”

“怎麽說？”古河軒擡頭看着他的臉，四季崎記紀的臉有一半被掩埋在黑暗之中，只有那一側刺滿了刺青的臉孔露在月光之下。

“一般的人，哪怕是已經二三十歲的人，在看到我和日和的事情之後，都會忍不住地過來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四季崎記紀轉回頭去，伸手從一旁拿出繩索來開始綁刀柄，“但是你什麽都沒有問，我本來還以為像你這樣好脾氣的人會追問我一些呢。”

“那是你的選擇，我沒有過多幹涉他人生活的意思。”古河軒搖了搖頭，“我看的出來，你們之間的感情很不錯，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多嘴多舌地追問會讓你我都覺得不舒服的事情。”

“哈哈，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四季崎記紀笑了起來，他将綁好刀柄的日本刀擡手丢給古河軒，“試試吧，如果好的話，我就破例再給你鑄個刀鞘。”

“好。”古河軒接過這柄神奇的日本刀，擡手清揮，空中瞬間像是有什麽東西被他斬了開來一般。

“非常好！”他擡起頭來，眼神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就好。”四季崎記紀笑了笑，“剩下的東西，明天再說吧，說起來刀鞘上你想要什麽樣的花紋？”

“普通的桔梗印就好了。”古河軒猶豫了一下說道。

看到四季崎記紀回去，古河軒也跟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來到系統庭院裏，古河軒連忙看向一旁像是在閉目養神的麻倉葉王。

“葉王，如何，你看到了嗎？”古河軒有點惴惴地問道。

“啊，看到了。”麻倉葉王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會選擇這樣的道路。”

“怎麽了？”古河軒愣了一下，“不是說，四季崎一族身上奇怪的預知能力麽？”

“是的。”麻倉葉王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四季崎一族身上的能力是什麽我只用看的很難分辨清楚，但是有一點卻能看得出來。”

“那一族的人，在試圖撼動星軌。”麻倉葉王再次閉上了眼睛，通過古河軒的眼睛，他看到了對方身上那扭曲的星光。

“撼動星軌？”古河軒聞言頓時露出肅然起敬的表情來。

“恩，而且不是一個人在這樣做，四季崎，只怕這一族的人從很多很多年以前開始，就不斷地在用自己的性命嘗試撼動星星的軌跡。”麻倉葉王想到以前高野山上的星見對自己說過的話，“只怕他們之中最初的一代四季崎應該也是一個星見，他看到了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未來。”

“為了改變這個未來，四季崎堵上了他們一族人數百年，甚至更漫長的時間，來扭曲星軌，想要改變未來。”麻倉葉王的神色非常嚴肅，“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