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世初見

兩個侍衛不禁擡眼看向了季意安,只見眼前的少女,看身量只有十四五歲,大冷的天,身上只着一件素白的夾襖。再看一眼她的五官,兩人心中不禁有些動搖了。

只見女孩一頭烏發梳成雙髻,一張白皙嬌嫩的臉上,秀眉如黛,一雙鳳眼,眼稍微翹,眼內黑不見底,似是汪着一潭深水,挺直小巧的瓊鼻下,粉唇緊抿着。似是在忍受着內心的什麽痛苦一般。乍一看楚楚可憐,再一看,便發現她的神色裏隐有一股不容輕視的高貴倨傲之息。

這樣的氣息這兩人不禁有些相信她真的是個公主了,兩人對視一眼,終有一人邁步入了大門通報去了。

一會過後,那侍衛出門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身着綻藍袍,頭發花白的公公來。

“是哪位公主要求見陛下?”那公公踱步過來,慢條斯理道。

“攏秀宮娴美人之女季意安,有事求見父皇,還請李公公通報。”季意安上前一步道。

“攏秀宮娴美人?”那公公很是驚訝,遲疑了好一會才想起攏秀宮确是有一位失了寵的美人在,後來還生了一女。只是娴美人失寵多年,她母女二人似被人遺忘了一般,為何這大晚上的,這位雖有公主之名,卻從未有公主之尊的女孩為何要突然求見陛下。

“李公公,我娘親往日裏曾常提到您,說您在意安小時候曾派人送東西去攏秀宮接濟我母女二人,她很是感激您,現如今她已是去了,還請李公公幫我通報父皇,好讓意安求一道恩旨,料理我娘親的後事,讓她入土為安。”季意安秀眉擰起,對着李公公道,她語帶凝噎,難掩凄楚之意。

“娴美人,娴娘娘,她竟早逝了……”李公公心中微震,面上不禁浮上一絲可惜之色,娴美人,當年那般冠絕後宮的人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去了。

“唉,安公主,請随老奴去見皇上吧。”李公公嘆了一口氣道。

長樂殿內,燈光輝煌,季意安随着李公公步入了殿內,在一處屋子的廊外停了下來。季意安擡頭,便從窗紙上看出屋內的剪影。屋內有兩道身影,分別坐在矮幾的兩側,似是在對弈。上首的那個,身材魁梧,應是元樂帝,自已的父皇。下首的那個,看起來身姿修長,卻不知是何人。

“陛下,攏秀宮的意安公主想見一見您。”李公公輕輕摳門,然後恭敬道。

“攏秀宮,意安?”元樂帝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似是一時想不起攏秀宮是什麽地方,意安又是誰。

“皇兄,臣弟記得當年披香殿的娴美人很是溫柔可親,深得皇兄喜愛。意安應是她去攏秀宮之後生下的女兒吧?”

一道聲音從屋內傳出來,那聲音輕且淡,但極為清澈悅耳,帶着些磁性,令人聽來便禁不住有些心旌神搖起來。

季意安聽得那聲音,心中如遭重擊,瞬間糾成了一團,原來是他,這一世,不是與他相遇在寧康宮外的杏花樹下,而是在父皇的長樂殿內。相遇的時間雖不一致,可他提起披香殿,提起娘親曾經受到的寵愛,也是在相助自己,給了自己如前世那般的暖意。

“娴美人,娴兒……”元樂帝低語了一聲,那一句“娴兒”脫口而出,連帶着那些纏綿恩愛的少年時光一起湧上了心頭。

“讓她進來吧。”半晌之後,元樂帝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公公伸手推開了門,季意安走了進來,在離兩人幾米外便納頭跪倒在地。

“小女意安拜見父皇。”季意安強忍着心中的悲意,冷靜着聲音道。

“你來見朕,是有什麽事嗎?”元樂帝舉起手中的一顆棋子,随口問道。

“父皇,我娘親剛剛去了,小女特來求父皇的恩旨,求父皇派人料理我娘親的後事。”季意安聲音顫抖,又以額觸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啪”的一聲脆響,元樂帝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盤上了。

“她,她竟是去了……”元樂帝低喃了一聲。

半晌之後,元樂帝緩緩起了身,踱步至季意安面前,嘆了一口道:“你起來吧。”

季意安起了身,擡起了頭,元樂帝微微愣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孩,五官酷似娴美人,又比娴美人多了絲嬌媚之息,她怯生生的站在那裏,秀眉蹙起,一雙秋水眸內,滿是淚意,又想強持着不哭,便只好将粉唇輕咬,将那汪淚硬生生留在眼內。

見了她這般嬌怯凄楚模樣,元樂帝心中微痛,微顫着聲音問:“你,便叫做意安?”

季意安點點頭,眼淚終是忍不住奪眶而出,順着白皙嬌嫩的面龐滾滾而落。

元樂帝見她無聲落淚,又見她身上竟只穿了件半舊的夾襖,不禁又添了幾分憐意。

“皇兄既是憐惜公主,何不去攏秀宮與娴娘娘告個別?也不枉她委屈求全這些年。”季無疾也站起身,看向殿內的兩人道。

聽得他如此說,季意安心裏又是一陣暖,忙朝他投出了感激的目光。宮燈搖曳中,他一襲天青色暗紋錦袍,一支白玉簪輕挽墨發,如玉的臉上,眉似墨畫,一雙長眸,暗波流轉。他面色皎然,宛若春曉之花。眉梢眼角,風韻天成,自帶一抹旖旎風流之息,仔細看去,又帶着些疏離清冷之色。

皇叔,他還是如前世一般,美得不像凡世之人,倒像是個誤入人間的谪仙。他讓所有人都有如沐春風之感,可他又讓所有人疏離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果真是天遂朝衆人心中的神,只可仰望不可親近的神。

季意安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垂下眉眼,對着季無疾施了一個謝禮。

“走吧,意安,帶朕去見你母妃最後一面。”元樂帝牽住了季意安的手,低啞着嗓子道。

季意安點點頭,随着元樂帝走了出去。至門口時,她悄然回了一下頭,發現季無疾也正看向她,長眸內仍是暗波一片,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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