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幹政之嫌?
一聽這從未謀面的小公主竟出一見面就喚出了自己的名字,蘇雲朗心裏驚詫萬分,可也不好開口相問,只彎腰行了禮道:“見過安公主。”
季意安一喊過後就好生後悔,前世是在出嫁的送親隊伍裏和蘇雲朗第一次見面。這一世與他提前在長樂殿見了面,一時備感親切,便脫口而出喚了他一聲,這下可怎麽解釋?
“咦?雲郎是剛從京畿戍衛大營調來,來禦前的不過幾日而已。意安是怎麽認得他的?一來就喚出他名字來了?”果然,元樂帝很是好奇地道。
季意安臉上一窘,連忙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案上,一邊拿出裏面的碗碟,一邊道:“父皇,我哪裏認識這位蘇大人,只是這幾日老是聽我殿內那幾個小宮女在嘀咕,說是皇上跟前來了一位英氣神俊的小哥,如何如何的俊朗不俗。身體高低,五官長相描繪得活靈活現。剛才我一進來見了蘇大人,立刻和她們說的人對了號,所以就脫出喚了出來。蘇大人,你別見怪啊!”
季意安一邊在嘴裏胡謅,一邊在心裏暗想,對不住了,你們幾個就暫時當一個花癡吧。大不了回去借個由頭每人賞你們二兩銀子。
“哈哈哈,蘇卿家的朗君,果果個個都是出色招人,這才來幾日,便讓小宮女給惦記上啦!”元樂帝指着蘇雲朗哈哈大笑。
“安公主,您說笑了,我,我……”蘇雲朗被元樂帝笑得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周全了。
元樂帝接過季意安遞過來的羹湯,拿起湯勺嘗了一口,果然清香爽口,便有了食欲,一口氣連吃了幾口。
“意安,你說的那些個宮女,生得如何?可配得上雲朗?”見蘇雲朗發窘,元樂帝又打趣道。
“她們啊,雖生得有幾分姿色,可是哪個都配不上蘇大人這般清朗俊逸的氣質,蘇大人當配個清麗脫俗的大家閨秀。”季意安搖頭道。
“意安年紀雖小,這話說得很有幾分道理。”元樂帝看着蘇雲朗,連連點頭道。
這父女倆一唱一和,倒将蘇雲朗弄得得滿臉通紅,他才剛及冠之年,出身相府之家,雖是庶出,但自小也是榮華富貴傍身,自小為太子伴讀,後來入京畿戍衛大營歷練幾年,這又來了禦前奉駕,自是鮮衣少年,意氣奮發。家中見他已到婚配的年紀,為他物色的多位适婚的女子,可他皆看不上眼。沒想到今日在禦前,被這第一次見面的小公主一語道破了他的心機。他,蘇雲朗,一心想找個心意相通,氣質出衆的女子。
蘇雲朗被季意安道破了心事,他悄悄看一眼她,只見燈光下,她烏發柔軟披在肩頭,白皙嬌嫩的臉上,秀眉如黛,一雙鳳眼,眼稍微翹,眼內晶亮一片,瓊鼻挺直,粉唇微揚,清麗不失妩媚,嬌俏時透着靈氣,正巧笑嫣然,與元樂帝說笑着。
看着她的笑嫣,蘇雲朗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繼而又飛速地跳動起來,一陣快似一陣,蘇雲朗不知道這奇怪的感覺從何而來,沒來由地就覺得有些慌起來,他趕緊收了眼光,屏住心神,面上淡定地與元樂帝告退出了大殿。
元樂帝用了一些羹湯之後,由內侍伺候着淨手之後,便坐至案前閱奏折,偶爾和季意安說句話。
“意安,近日都在忙些什麽呢?”元樂帝随口問。
“意安近日常去寧康宮,和太妃娘娘修習古琴。”季意安伏在案邊,有些無聊得随手撥着手邊的一摞奏折。
“是嗎?太妃竟願意教你學琴?”元樂帝有些詫異地擡起了頭。
季意安點頭,元樂帝更是大為驚奇道:“這倒是奇了,太妃與你皇叔一樣,一向不愛與人親近,一直在寧康宮深居簡出,意安倒是有福氣得很,能得太妃親自教習,你可得用心學啊。”
季意安重重點頭,元樂帝又低頭看上了奏折。季意安見他手邊的硯臺裏的墨有些見底了,便取了墨塊,又取些水,擡起袖子,輕輕慢慢的磨起墨起來。
書房裏一片靜谧,元樂帝偶爾擡頭,便見季意安低着眉眼,輕擡衣袖,動作舒緩而輕盈,他忽然想起當年的娴美人來,也是這麽的娴靜溫柔。只是斯人已去,卻留下這樣一個體貼乖巧的女兒承歡自己的膝下。元樂帝想到此,心裏有些發痛,便忍不住開口道:“意安,夜已深了,回去歇着吧。”
“不,父皇都還不準備歇息,意安一點也不困。”季意安頭也不擡道。
倒是比她娘多了份倔強,元樂帝輕笑了下,過一會又指着季意安手的一摞奏折道:“意安既是不困,剛巧父皇的眼睛看得有些發酸了,你便将手邊的奏折念于朕聽,朕再撿重要的作批示。”
季意安聞言有些詫異地擡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父皇,您讓我念奏折?”
“是啊,你一個小孩子,難不成還有什麽幹政之嫌?”見她一臉緊張,元樂帝忍俊不住道。
“那倒是,父皇就是給我一個丞相當當,意安還未必願意呢,當官多累呀!”季意安一邊笑,一邊拿起了一本奏折念了起來。
“你還知道當官的累?”元樂帝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半個時辰之後,季意安一邊搖頭晃腦地念着,一邊呵欠連天起來。
“父皇,這些大臣是怎麽回事?,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非要洋洋灑灑寫上幾千字。你瞧這王禦史,不僅寫得羅嗦,還淨挑些生僻晦澀的字眼兒。父皇,您天天看的,都是這些讓人頭痛的東西?”季意安實在念得頭暈腦漲,忍不住抱怨道。
王禦史是朝中禦史大夫,一向剛正不阿,性子又倔強,為人最是不講情面。元樂帝最是頭痛他,這會兒聽得季意安抱怨他的奏折寫得羅嗦,元樂帝不禁心裏有些痛快起來。
“意安說得對,這王禦史的奏折寫得又臭又長,朕就批他個,羅嗦,不知所雲,讓他回去重寫好了!”元樂帝一拍桌子道。
季意安想到白胡子的王禦史一看到皇帝如此回他的奏折,肯定會氣得胡子翹起老高,說不定還要來找父皇理論。想到此,季意安伸了下舌頭,再不敢随意抱怨了。
直到快三更時分,元樂帝面前未閱的奏章才漸漸少了,季意安也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告辭退出了長樂殿。
長樂殿外的,夜冰如風,寒風一陣緊過一陣,崔姑姑替季意安披上了件大氅。季意安走出殿門,卻見外面走廊之上,還立着一個筆直英挺的人影,面容清朗,輕甲衣,配長劍,渾身上下透着冰意,正是殿外當值的蘇雲朗。
看着眼前的人,季意安不由得想起前世的大漠中,蘇雲朗不顧自身安危,一心護她脫離險境時的情形來。一陣感動連着酸楚湧上心頭。
“蘇大人,夜裏寒氣重,當穿得厚實些才是。”季意安站在階前,對着他靜靜地道。
蘇雲朗擡眼,見得季意安俏立在階前,柔美的小臉裹在大氅之內,正看着他,關切的神氣裏帶着絲酸楚之息。
蘇雲朗莫名就覺得心裏微微一痛,忙拱手道:“謝過安公主。”
第二日,宮內卻是起了一陣躁動,意安公主昨夜在禦書房替皇上念奏折的事竟被人傳了出去。還聽說王禦史的折子被皇上駁回了,就是意安公主出的主意。一時間,衆說紛纭,竟有好事者猜度皇上是不是有意想立“皇太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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