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衛燎出征
陳舒從床上醒過來, 眼睛幹澀幽難受。他伸手去揉眼睛,入眼便是自己熟悉的床頂。他的腦子有點茫然,想起之前在雀中仙喝了那杯有問題的酒以後就昏了過去, 應該是甘庸送自己回來的吧?
陳舒微微動了一下身體想要起床,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身下傳來。陳舒只覺得全身上下哪裏都難受,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作為一個成年的男子他自然是知道那個地方疼痛代表着什麽。陳舒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不敢想象自己在男館中發生了什麽。
甘庸呢?
陳舒心想若是甘庸還在, 若是甘庸還清醒着,他應當不會允許自己發生這種事情的。
陳舒轉了個頭,就見甘庸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子前,伸手撐着腦袋看起來像是睡着了。陳舒張了張嘴,幹痛的喉嚨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聲音:“大人……”
甘庸身體一頓,醒了過來,轉過頭默默的盯着陳舒。
陳舒一見到甘庸的眼神就覺得不對勁,他道:“大人, 究竟怎麽了?”
甘庸的眼神可以說是非常複雜的看着陳舒, 半晌之後道:“我會負責的。”
陳舒:“……”
衛燎回到衛府以後管家走過來牽馬道:“将軍, 您今天可是回來的晚了。”
衛燎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衣袖, 道:“發生了些事情, 夫人用過晚飯了嗎?”
“沒呢。”衛管家道:“夫人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 我勸過了,但是夫人還是要等。”
“嗯。”衛燎大步走進了飯廳,微黃的燭光下陸淼淼伸手碰了一下湯碗, 對丫鬟道:“把湯拿去熱一熱,不然将軍了回來就該涼了。”
“是。”
丫鬟端着湯準備去熱,轉身就見衛燎站在門口,她立刻福身道:“将軍。”
陸淼淼轉過頭來立刻笑道:“回來啦?”
“嗯。”衛燎走過去坐下道:“何必要等我,自己餓壞了就不好了。”
“不過晚一會兒吃飯,怎麽可能就餓壞了。”陸淼淼道:“你餓了吧,快吃飯吧。”
說完就給衛燎盛了一碗飯,衛燎端着飯看着眼前已經梳着夫人發髻的陸淼淼。新婚不過幾天,他不忍心告訴她自己就要出征了。陸淼淼何其聰明,見衛燎神思不屬就道:“今天皇上突然召你入宮,可是發生了什麽?”
衛燎看着手裏的飯道:“嗯,遼東……遼東鞑靼來犯皇上震怒,召文武大臣禦書房觐見。”
陸淼淼往衛燎碗裏夾了一筷子菜道:“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麽?你我夫妻,有什麽可猶豫的?”
衛燎心想這件事情陸淼淼早晚都會知道,自己何必如此扭捏?他放下碗牽起陸淼淼的手道:“皇上下令出征遼東,我……我是兵馬大元帥。”
“……”
饒是早就做好了聽到什麽不好消息的準備,陸淼淼也還是差點克制不住。她眨了眨眼睛,将眼裏的淚水憋回去,小聲道:“為何要是你?你明明才剛剛成親。”
“是我主動請求皇上的。”衛燎道:“我本就是鎮北将軍,此事我義不容辭。”
春天已經來了,京都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陸淼淼在白天還看見樹枝上新發的嫩芽,她本想與衛燎一起去看新春第一朵薔薇,但是作為妻子她不能讓丈夫在危險的戰場分心。
“不要緊。”陸淼淼道:“好男兒本該如此,你放心去遼東,我在家裏等你。”
“你……你若是覺得寂寞便回岳丈家暫住吧。”衛燎心中感動,又放不下嬌妻道:“若有什麽事情,也可去找衛寒,我已經囑咐過他,讓他盡量照應你。”
“嗯,我會的。”
第二天清早衛寒就收到了蕭然的死訊,得知他死了衛寒心裏很不是滋味。倘若蕭然真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衛寒早晚都不會放過他。但是蕭然對于大榮來說卻是一個忠臣,他一輩子都對大榮皇帝忠心耿耿。只可惜為人太過迂腐,甚至可以說是可惡,但是這不能改變他是一個忠臣的事實。
因為蕭然的死,滿朝文武都震驚了,他們想不到蕭然怎麽好好的就自盡了。在尋找原因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想到了前一天發生了什麽,然後就想到了太後所說的話。一朝太後好好的怎麽會出現在群臣面前?
能在京都混下去的都不是什麽蠢人,他們很快就想到了恩祿侯之死。
所有人都知道太後對恩祿侯有多麽寵愛,恩祿侯死後太後又怎麽會一聲不吭呢?原來是在這裏等着蕭然呢。
猜到真相的人一般有兩種反應,一種是膽戰心驚的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過太後,另一種是和蕭然關系不錯,氣急了想參太後一本的。但是說真的太後也沒有做什麽,她只是在群臣面前說了一番激勵人心的話而已,蕭然是自己想不開尋思的,又不是人家太後找殺手給幹掉的。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裏,餘之荊又來上早朝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感覺自從做了皇帝以後就沒有哪天順心過。昨天剛剛霸氣側漏了一次,今天又碰到這種事情。他坐在龍椅上為難的不知如何開口,群臣也一個沒有說話。
餘之荊求救似得将目光投向衛寒,衛寒接收到了他的光波,然後默默的轉過了頭去。
餘之荊:“……”
最後戶部尚書傅言正看不下去了,出列道:“皇上,丞相大人昨夜自缢了……”
“哦……”餘之荊幹巴巴的應了一聲,然後見自己不說點什麽是不行了,突然哭道:“嗚呼哀哉,魂兮歸來!”
衛寒:“……”
群臣:“……”
“愛卿為何離朕而去?你可知朕沒有你,夜不能寐晝不得寝,朕……朕連吃也吃不下啊……嗚嗚嗚嗚嗚……”
衛寒:“……”
衛寒看着龍椅上哭得傷心不已的餘之荊,連抽出的力氣都沒有了。兄弟,你還能更假一點嗎?你看看在場所有人無語的表情吧,你會為蕭然哭簡直就是個笑話。
雖然衛寒是這麽想的,但是餘之荊的一番費力哭泣倒是讓些許大臣真情流露了。皇極殿內漸漸哭聲四起,餘之荊哭了半天道:“丞相之死全是朕之過錯。”
大臣們忙道不敢,一個個全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生怕皇上一不小心玩脫了。餘之荊道:“你們不必說了就是朕的錯,朕應該為丞相的死負責。”
“嗯?”
衛寒驚訝的望着餘之荊,心說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被人穿越了?
就聽餘之荊道:“朕決心親自在太廟裏為丞相超度三日,丞相生前與刑部員外郎衛寒也發生過不愉快的事,就讓衛寒陪朕一起在太廟為丞相超度吧。”
衛寒:“……”
“皇上聖明!皇上聖明啊……”大臣們一個個感動地熱淚盈眶,原本還有大臣覺得餘之荊是惺惺作态,但是又有那哪個皇帝願意親自為臣子超度祈福呢?
衛寒呆愣愣的看着作痛苦狀的餘之荊,仿佛聽見了他的心聲,嘿嘿我終于可以和衛寒光明正大的日夜相對啦……
餘之荊見大家都哭得差不多了,忙道:“衆愛卿慢哭,丞相之不幸固然值得哀悼,但是如今國事重大,還是選出新的丞相為好啊。”
翰林大學士李翰往外一站,大聲道:“臣以為刑部尚書焦芳乃是三朝老臣,且為官多年政績斐然。試問論資歷論人品論能力,還有誰比焦大人更能擔此重任?”
此言一出,固然底下有很多大臣在心中嘶吼,自己可能能比焦芳做的好,但是別人不說他們自己也不好意思說。傅言正也是一臉的糾結,自己的女婿就是皇帝,要是自己毛遂自薦,估計會被大臣們噴自己是關系戶,故而他自認為資歷能力都不比焦芳差,但也不敢說話。
餘之荊聽得是眉飛色舞,見大臣們都不說話,就道:“看來焦愛卿勝任丞相之位是衆望所歸啊。”
衆大臣:“……”
“幾如此,朕就升焦愛卿為大榮丞相。刑部侍郎劉超接任刑部尚書一職。”頓了頓餘之荊道:“刑部員外郎衛寒接任刑部侍郎一職。”
立刻有大臣跳出來道:“衛寒年紀輕輕,怕是不能出任正三品的侍郎一職吧?”
餘之荊道:“哎,你又不是刑部的人,怎麽能知道衛寒不能勝任呢?”
焦芳老奸巨猾,眼珠子轉都不轉立刻道:“衛侍郎在刑部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無論是學識還是能力或是人品都是毫無瑕疵,臣以為刑部侍郎這個職位非他莫屬。”
劉超聽得是心中感嘆,怪不得這麽多年自己只是個侍郎,就憑睜着眼睛說瞎話這個技能,焦芳就能穩穩的壓自己一頭。劉超也道:“臣與衛侍郎共事許久,臣覺得衛侍郎完全可以出色的勝任這個位置。”
群臣:“……”
好嘛,皇上還沒下旨你們就一口一個侍郎的叫了,我們還有什麽話說?
衛寒笑眯眯對着四周拱手,“多謝各位大人擡舉。”
然後餘之荊就拉着衛寒去太廟了,去之前還沐浴更衣了一番。衛寒穿着一身新衣服跪在餘之荊身後道:“你又想整啥幺蛾子?”
餘之荊閉眼道:“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對。”
“我說什麽了?”衛寒心說我不能背這個鍋,你有話說清楚。
餘之荊道:“你告訴我有事不能和大臣們針鋒相對,要學會拖,要學會将事情轉變為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一直在學習。”
衛寒:“……”
餘之荊又道:“咱們先跪跪做做樣子,到了晚上我要好好的睡你。”
衛寒:“……”
餘之荊:“這次一定要睡個夠本。”
衛寒:“……”
三日之後衛燎就在城門口與君臣告別,帶着大軍出征。衛寒站在餘之荊身邊嘆息道:“好男兒就應該上陣殺敵啊。”
餘之荊看着戰旗飄飄,也向往的點頭道:“是啊。”
“我當初為什麽要做一個文官呢?”衛寒眯着眼睛看着大軍道:“我如果從了軍,說不定以後戰場上就流傳着玉面将軍的傳說了。”
餘之荊表情一變道:“你想都不要想,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京都吧,有什麽危險我帶着你一起逃跑。”
衛寒:“……”
衛寒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了,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覺得事情越來越棘手了。因為當朝天子的思想是如此的天馬行空不可捉摸,衛寒突然覺得餘之荊以前蠢蠢的樣子還挺不錯的,至少不鬧心。
陳舒躺在床上養傷,蓋因那天晚上他實在是傷得太重了。甘庸神志不清的睡了他,自然不可能有什麽前戲什麽潤滑什麽溫柔之類的,他沒有死在床上也是因為他年輕力壯底子好,要不然甘庸就只能對着他的墓碑忏悔了。
那天他醒過來之後,甘庸倒是光棍,一點也沒有扭捏或者不好意思。他用一種很冷靜平緩的口氣将那天發生了什麽說了出來,比如說陳舒昏迷之後甘庸送他回來。比如說甘庸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酒杯裏竟然下了春藥,陳舒悲憤的咬着被角,心說你的酒被我自己偷偷換了。
甘庸沒有說謊,因為他如果想要睡一個男人,絕對有比這個更高明的方法。
他是個男人,發生這種事情所能做的反應本就不多。如果他是個女人,那麽他既可以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可以哭着喊着讓甘庸負責,還可以凄美的揮刀自盡。但是他不是女人,所以他只能一臉泛綠的道:“不,我不需要你負責。”
甘庸默默的看了他許久道:“我不是随便說說的。”
陳舒立刻表示:“我也是認真的,我也不是随便說說的。”
甘庸看着陳舒,英俊的臉上是陳舒看不懂的表情,就在陳舒以為他會說出什麽掏心掏肺的話得時候,甘庸道:“反正你喜歡的人又不喜歡你,不如就跟了我,至少我比他英俊。”
陳舒:“噗!”
陳舒躺在床上翻白眼,他不明白甘庸哪裏來的自信,以至于他竟然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陳舒道:“你哪裏比他英俊了?他至少比你年輕的許多。”
“年輕的面孔和身體總是讓人喜愛。”甘庸點點頭道:“但是那又不屬于你,至少我在你面前,是真實的可以觸摸的到的。”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陳舒,甘庸是個自戀自大獨斷專行的人,他一定不會相信,甚至會給他個白眼。但是今天過後,陳舒只想說世上從來不會确實衣冠禽獸,而甘庸就是當中的佼佼者。
甘庸在陳舒呆愣的時候道:“我願意給你一個了解我的機會,不準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好休息吧。”
然後甘庸就收到了來自京都的加急公文,他打開公文之後看着上面此言的紅色玺印,心髒一陣一陣劇烈的跳動。不是已經決定放下過去從新開始了嗎?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下人來敲門,“大人,陳大人不願意吃飯,小的來說一聲。”
甘庸道:“為什麽?”
“大人說藥苦,喝了藥之後沒有胃口。”
“去做些開胃的菜給他吃。”甘庸道:“病中需要忌口,辛辣刺激之物不可送到他放裏。”
“是。”
甘庸看着這公文,苦笑的捂住了臉。此次回京就再難離開了,偏偏讓自己想要放下過去的人只能留在這裏。人世間最無奈的事情莫過于此,他突然想到了衛寒,那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沖勁,仿佛不管什麽事在他眼裏都不算什麽。
只要是他喜歡的他就會去争取,前路的坎坷世事的艱難都好像不算什麽。
甘庸突然好羨慕他……
那幾天每天晚上甘庸都會陪陳舒吃飯,這天晚上甘庸卻沒有來。人就是這麽奇怪,甘庸來的時候陳舒煩他,甘庸沒來陳舒還惦記着。他吃着廚房炖的老鴨湯,問道:“甘大人吃了嗎?”
“還沒呢。”下人道:“甘大人将蘇州的其他幾位大人都請到獅園來了,也不知道在說什麽,總之還沒有吃飯。”
陳舒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甘庸為何如此興師動衆的将人都請到獅園來?
當天晚上他就知道了答案,甘庸推門而入然後就坐在床邊上看他。陳舒被他看的毛骨悚然,甘庸道:“你之前說欠我一件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數?”
“算,算數。”陳舒驚恐的看着他道:“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我傷還沒好。”
甘庸道:“我馬上就要回京了,你答應我,在你回京之前不要成親。”
陳舒感覺心跳咚得一下,甘庸道:“你答應我好不好?”
“為什麽這麽快就回京?”
“蒙古人入侵遼東,衛燎已經率軍出征了。皇上命我整理後方軍需,明天就要回京。”
陳舒一驚道:“衛寒呢?他沒跟着去吧?”
甘庸苦笑道:“他那樣奇精似鬼的人怎麽可能回去,他不僅沒有事情,反而升官了,如今也是和我同階的刑部侍郎了。”
“哦……”
“唉,我要走了,蘇州的事情我都給你打點好了,你在這裏不會有什麽阻礙了。”甘庸站起來道:“好好休息,明早不必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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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