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兩年後。
8月底的一個晚上,暑氣正盛,蒸籠似的大地上蟬鳴依舊。
一家大型KTV的霓虹燈招牌下,三五成群的看起來十八九歲學生模樣的人從侍者拉開的玻璃門內走出。
為首的三個人裏,中間的那個顯然是被旁邊的兩人架着的,大約是喝醉了,兩腮通紅,眼神裏酒意迷蒙。
到了外面被夜風一吹,他哆嗦了下,回過頭張口喊着問:“咱、咱班班長呢?郁班長怎麽不見了!”
“喬哥別找了,郁校草結賬去了。”後面的人群裏有女生笑着接話。
跟着便有人帶着醉意反駁,“哎,哪還能叫郁校草,我們這都畢業兩個月了……這德載中學啊,跟我們就只剩母校的關系了。”
“那沒事,郁校草那張臉,到了T大也得是校草啊。”
“這倒是真的,”不知道誰小聲嘀咕,“高二那會兒還有點矮呢,現在看都過一米八了,标準的男朋友身高……”
有男生趁機哄笑,“咱班女生不給力啊,這都高中畢業了,還沒把郁校草的初戀拿下?”
“嘿,說不定郁睿早就偷偷談過了,只是我們不知道呢。”
“呸——那不可能,郁校草多冰清玉潔的!明明一心學習,哪有談戀愛!?”
“……”
不知道這些話裏哪一句戳到了為首那個醉醺醺的,也就是喬晟宇的痛腳,他更耍酒瘋地非要找郁睿了。
好半天,終于有還清醒的學生把郁睿搬出來,拖到了喬晟宇面前。
郁睿今晚被灌得最多,此時看東西也有些重影了。只是他理智和忍性都比普通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即便酒精刺激得厲害,看言行舉止仍舊和正常沒什麽兩樣。
被拉到喬晟宇面前,郁睿穩住身,問旁邊兩人,“他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啊,”旁邊的人苦笑着說,“這喬哥突然就非得喊着見你……”
話剛說完,中間耷拉着腦袋的喬晟宇猛地擡起頭,一陣眼神亂掃:“人呢?在哪兒呢?不是說來了麽!”
“……這兒。”郁睿無奈地伸手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啊,”喬晟宇望着面前穿着白襯衫的五官愈發俊美出衆的男生,咧出一個二傻子似的笑容,“睿哥,你來了啊。”
“你找我有事?等你明天醒酒了再說吧。”
“不行——不行!”喬晟宇大力地揮了揮手,“必、必須現在說!”
“……”郁睿沒辦法和一個喝高了的計較,只能給旁邊人眼神讓他們去叫車,自己則順着話頭安撫,“那你說吧。”
喬晟宇收回揮舞的手,傻笑着看郁睿,“睿哥,他們都……都說你沒談過戀愛,只有我知道——騙、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郁睿眼神微滞。
而其餘原本都準備散場的學生們呆住,紛紛循着這大八卦的氣息,停腳扭回頭看過來。
喬晟宇的臉色漲得更加紅了,“我還以為他對你有、有多好呢,還不是說不見就……就不見了!我把你當兄弟——結果你們兩個說那麽多,都、都是騙我的!他再也沒回來過!”
喬晟宇越說越是激動,眼看着眼眶就紅了,“他……你……渣男!”
班裏人呆了半晌,終于有人在此時回過神了。他們尴尬地上前打圓場,“班長你別跟喬哥計較,他就是喝大了,胡言亂語的,肯定不是罵你渣男呢,你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郁睿回過神,笑了笑,“我知道。”
“你——你才不知道!”喬晟宇聽見這句,突然原地蹦着高跳了起來,他指着郁睿憤聲道:“他回來了!我前天還見到了——他回來都沒來找你!”
郁睿一怔。
旁邊幾個學生不知內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喬哥,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就是,這麽激動,誰回來了給你這麽大刺激?”
“……哎車來了車來了,趕緊讓他上車吧,這大馬路上的這麽鬧騰,可太丢人了。”
“班長,那我們就先送睿哥回去了啊。”
“——”
郁睿匆忙壓下眼底震蕩的情緒,他望着喬晟宇身旁的人笑了笑:“嗯,麻煩你們了。”
“哎,都是一個班好幾年的同學,以後想見面都未必能遇見,這有什麽好麻煩的?”
“……”
郁睿站在原地,送一輛接一輛的出租車離開視線,而他身旁的同學也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只剩了一個女生。
郁睿此時已經有些站不住了——他是班長,這種聚會自然免不了最“受苦”。今晚紅的白的啤的,亂七八糟被敬酒的同學們灌了一通,此時見風更是壓不住的酒勁兒往上沖。
按着最後一點理智,郁睿朝那個快要看不清長相的女生笑了笑,“你也坐車吧。”
“班長,剛剛喬晟宇說的人是……是誰呀?”
郁睿怔了下。
然後他覺得有點頭疼。
這兩年他已經盡可能地不去想那個人了。倒不是說有多不能想或者會難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謝黎的脾性,知道就像那人說的——那人總會回來的。
所以也不必想。忍不住的時候,他總是這麽跟自己說的。
忍過去這麽久,偏偏被喬晟宇提起來了。
而且只提了一句,只一句“他已經回來了”,就已經攪得他心生動搖,神思不屬。
“太沒用了……”郁睿輕嘲地笑了笑。
“啊?班長你說什麽?”女生問。
“沒什麽。”郁睿垂着眼,“我也不知道,喬晟宇大概只是喝多了。”
“所以……班長你沒有女朋友的,對吧?”
“……”郁睿隐隐覺得這個話題方向不太對,但是酒意至此,他一時還真不及平時的反應敏捷。
于是也沒攔住那女生開口,“那我就說啦——我喜歡班長你已經兩年了!……當然,我也知道我沒什麽機會,學校裏喜歡你的女生那麽多,往往連個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但這句話我都憋了兩年,現在終于能說出來,也已經很高興了。”
女生攥了攥手,趁面前的男生還怔着,她一踮腳,快速地親了一下郁睿的臉頰,然後轉身跑上了路邊的計程車。
車窗搖下來,對着車外還愣着的郁睿,女生快速地揮了揮手——
“班長,再見!”
“……”
車揚長而去。
郁睿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慢慢醒過神來。
他伸手摸了摸被女孩兒親過的臉頰的位置,有些無奈地笑了下。然後郁睿擡起視線,輕眯着眼——
寬闊的大道上,車流來來往往,只是門外的計程車已經被他們班裏的學生都打走了,一時之間,還真沒看到一輛可以給他的空車。
郁睿沒有站在原地。
他轉過身,順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去。
最好醒醒酒,免得回去以後吓到小梨。而且吹吹涼風,說不定還能叫他這個被某個消息攪得一團漿糊似的腦袋清醒清醒。
……省得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情。
郁睿這樣一邊想着,一邊撐着被酒意熏染得發木的身體往回走。
他下意識地走着熟悉的路,沒覺察自己已經離開大道,進到沒什麽人的民巷區。
而酒精果然叫人遲鈍。
在身後一陣惡風上來的時候,郁睿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絲毫反應,就被人反剪住雙手,直接拖進了一旁黑漆漆的巷子裏。
一聲悶響,他被身後的人壓到了牆上。
郁睿懵了幾秒,眼神一驚,他劇烈地掙紮起來。
只可惜身後那人的力度大得可怕,郁睿幾乎是剛有一點餘地,就再次被狠狠地摁到了牆上。
老舊的牆面帶着一點淡淡的濕潮的氣息。
郁睿逼着自己鎮靜下來,他微咬舌尖迫使自己意識清明,“你要什麽東西我給你就是了,你放——”
話未說完,貪餍而沉重的呼吸從他耳後貼上來,身後的明顯是個比他高了半頭的男人,那帶着深沉的渴求和欲望的氣息慢慢舔過他的耳廓。
“——!”
郁睿身影驀地一栗。
酒意瞬間消散,郁睿咬牙準備拼死掙紮,然後聽見耳旁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低啞聲音滿是惡意地響起:
“我不要東西,我只要艹你——行不行?”
郁睿的瞳孔驀地一縮,“謝……”
那個名字尚未出口,他被人反鉗住壓在牆面上,一個粗暴的滿是怒氣和醋意的吻落了下來:“你欠親?信不信我親死你?”
郁睿尚未來得及開口解釋,便已經被那人按在牆上不要命似的深吻起來,壓在他腕骨上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捏碎一樣,連同那個吻都像是深得要烙刻到骨頭上。
沒一會兒工夫,郁睿已經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起來了。他扭動身體試圖躲開面前那人的吻,卻只被壓制得更狠。
不知道過了多久以後,那人終于退開一點,郁睿像條被海浪撲上岸的魚,軟着腰腿靠在男人肩上大口地呼吸。
薄薄的汗濕了他的額頭,黑色的碎發貼在他冷白的額角上,白襯衫解着兩顆扣子,看起來勾人得要命。
謝黎咬牙切齒,眼神深得像幽沉的墨潭。他貼着少年的耳邊,重重地吻咬着少年的耳垂:“這是你自找的,郁睿。”
“——”
郁睿被親得七葷八素,被咬疼了下意識地輕哼了聲想擡頭,然後就覺得腰間一緊。
謝黎把人半提半抱在懷裏,一副劫色的架勢把人拖向巷子深處亮着燈的小旅館。
店門被他猛地推開。
裏面櫃臺前打瞌睡的小姑娘吓了一跳,一個激靈擡起頭:“您、您好……?”
謝黎摸出自己的身份證,“開房,一間。”
小姑娘被面前這男人那兇狠的眼神吓住了,連花癡都沒顧得上,她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被拖抱着的少年:“這、這位也要身、身份證的……”
謝黎垂眸,毫不客氣地伸手摸進郁睿的褲袋,摸得少年腿根都顫了幾下後,他才把郁睿的身份證一起拿了出來。
小姑娘繼續哆嗦着做好登記,往回交的時候才抖着聲音問:“這……這位郁先、先生是自……自願的嗎……”
“——”
謝黎聲音低啞而惡意地笑了聲,指腹從少年的身上摩挲着掠過去。
“人問你了,班長,你是自願要跟我開房的嗎?”
“……!”郁睿死死地閉着眼,那張冷白而俊美的臉此時漲得發紅,他咬牙恨聲道:“你他嗎做不做了!”
“做,當然做。”
謝黎拿上兩人的身份證,按下一張銀行卡。
他俯低了身,貼着郁睿的耳尖啞聲地笑,滿是深沉得令人瑟縮的貪餍和欲望——
“開一個房間,一個周的。”
郁睿:“——!”
qnmd!
——
——
——
【正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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