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放血
沒想到,是啊,最近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了。我和戰昊淵被分開了,分開前我們遞給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在如此冷酷的地方,如此絕望的境況中,這些許的溫暖有時足以拯救一個人。
我被帶到一間舒适的房間,還有一個一身黑衣的丫鬟伺候着。食物美味而且精致,突然有種從地獄到了天堂的錯覺。
百無聊賴地住了三天,體力漸漸恢複了。期間也向那丫鬟問過一些話,可那丫鬟任你怎麽追問,偏偏一聲都不吭。如若不是要什麽都會被盡快送來,我還真以為那丫鬟是個傻子。
直到第五天,我們又被集合起來。我用眼睛搜尋着戰昊淵,只見他身着一身藏藍色的長衫,雙手并在背後,不急不躁地走着,到頗有些玉樹臨風之感。
可惜啊,可惜還是那張面癱臉,我在心裏暗自腹诽。我沖他挑眉一笑,眉眼間頗有些狡黠。他也淡笑地颔首示意。
集合完畢,我驚訝地發現原來的數百人竟劇減到了十一人。其中女孩只有兩人。我看着那個甚至比我還矮的小丫頭,很疑惑她是怎麽翻過那座山的。不過看到她眼中的倔強後不由莞爾,管他呢,林丹不是說“一切皆有可能”嗎。
還有個男孩,約莫十五歲的樣子,穿着一身血紅的綢緞極為晃眼。他的頭發并未束起,乖巧地披下來竟長至大腿。兩條柳眉溫順地垂着,長而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眼角下的一顆淚痣使他看起來格外柔弱,玫瑰花樣的紅唇委屈地嘟着。纖細的腰身,修長的雙腿,真真如嬌花照水,似弱柳拂風。
天啊,我不由驚嘆,這整個就是一絕世小受啊。
我還在驚嘆中,他卻突然擡起頭,直視我的雙眼。我躲閃不及,便這麽與他對上。不由呆住,那一雙似秋水剪出的琥珀眸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還未等我繼續探尋什麽,他便又低下頭去,仍是一副柔弱的樣子。“諸位,該出發了。”那領頭人客客氣氣地催促着。衆人沉默地前進,山雨欲來風滿樓,看來,不止我一人懂得。
約走了一個時辰,才見着不遠處有座城堡,說是城堡一點也不為過。整座城大得驚人,均已漆黑的大理石砌成。牆壁上鑲嵌着幾張極為恐怖的銅臉雕像,再加上濃重得讓人嘔吐的血腥味。雖是炎熱的夏天,卻讓人覺得陰寒蝕骨。
我心下暗驚,這些人究竟是何來頭。
待我們抵達城門前停住,卻不見有人來開門。那幾個帶路人埋頭竊竊私語了一番後,終是有個頭頭模樣的人大喊道:“開始了嗎?”
“已經結束了。”不久,城上有人答道。然後又有聲音從城上傳出:“地振高岡,一殿閻羅千古秀。”
“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那領頭人又道。
沉重而冗長的一聲響,城門打開。我随衆人一起走進城內,不禁有些不安。
偌大的一座城,除了我們竟看不到一個人。血腥味越來越濃,再加上城中一片暗黑色,我不由覺得我們并不是進入了一座城,而是進入了一個屠宰場。
怎麽,前幾日的優待是打算養肥了再殺嗎?我不由得在心中腹诽。
約走了半個時辰,我們被帶到一間屋子裏。門上泛着不正常的紅。門剛一打開,死亡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剛走進去,鞋便濕了,是被鮮血浸濕的。
“嘔。”我急忙用手掩住口鼻,防止自己吐出來。
默不作聲地觀察衆人,卻見他們并無大礙。只是有兩三個人露出些微的驚恐來,于是越發覺得自己沒用。
屋子被一座牆分為兩個部分,一半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另一半在牆上約一米處嵌了一個平臺,一直連着牆形成一條渠道,渠道口還不停的有血流出。
再看那牆更是奇怪。牆上每隔一米便有個洞剛好能讓人把胳膊伸過去。牆的另一邊洞上均嵌着沉重的鎖鏈,鎖鏈一端連這個圈,到頗有些現代的手铐的意思。
怎麽,這是打算讓我們流血致死嗎?我頓時毛骨悚然。
但這次偏偏被我猜對了,我們被強迫着一字排開。右手剛穿過牆上的洞便被鎖鏈固定住,然後手腕便是一陣刺痛。整個過程流暢迅速,竟是在幾十秒內完成的。
中途當然有反抗的人。卻連第二個動作都沒來得及做,便被不知從何處跳出來的黑衣人殺了,一劍封喉。
而至于我為什麽沒有動作,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我腿軟。待一切都就緒後,領路人和黑衣人便在頃刻間消失了。
整個房間變得極為安靜,靜到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滴答,滴答”的聲音。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手腕正在流血,而且是在一滴一滴地流。
猛地用力。卻發現右手被固定得死死的,根本無法動彈。我的臉色漸漸蒼白,呼吸變得困難。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竟是有暈倒的趨勢。
“不,不行,你必須撐住。”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前面的都挺過來了,若是現在暈倒了。父王的仇,你的恨,便真的一了百了了。”牙齒用力地咬住嘴唇,生生地咬出血來。神智卻清醒了不少。
突然聽到有低低的抽泣聲,仔細一看,身邊站着的竟是那一襲紅衣的絕世小受。聽着他的抽泣聲,我也不由悲從中來。
卻又覺得奇怪。是啊,長征,毒打,爬山,然後再好吃好喝地供着,到頭來就是為了給我們放血嗎?這些人未免吃飽了撐着太閑了吧。
“喂,別哭了。”我低低地叫了一聲。小受好像沒聽見,并未擡頭看我,只是肩膀的抖動停了一下。
“你想啊,給你安排了這麽多磨難,千挑萬選了出來。總不會就是為了放你的血吧?”我的聲音格外堅定,像是說服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有着重重的懷疑。我勉強一笑,笑得很難看,估計和哭沒什麽差別。他卻似受了鼓舞,真的不哭了。
再看我旁邊另一個人,面色死白,已經暈過去了。我遠遠望過去,中間隔着三個人,便見到了戰昊淵。他的嘴唇也有些泛白,卻還是勉強支撐着,竟還算是面不改色。我不由暗贊這個人內心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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