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準備離校
周三上午,是路易斯。嘉裏教授的《歐洲藝術史》開放課。
這種課程是盧燦的最愛,他早早就來到教室,給許胖子也占了個座位。
階梯形教室,被老教授提前安排人,挂滿各色各樣風格的仿制畫作。大多數是油畫,間雜着水粉水彩以及油印版畫,一共一百三十九幅。
許胖子一直沒來,快要上課時,才看見他跟在嘉裏教授的身後,面色沉郁的抱着一疊白紙,走進門來。
他将白紙分成幾份,讓頭排的同學往後傳,自己來到盧燦的身邊,一屁股坐下。與地面固定的翻面椅,晃了晃。
盧燦剛想問怎麽回事,臺上的嘉裏教授開口了。
“今天上午的兩節課,你們的學習內容就是……”老先生站在講臺上,用手指指了一圈懸挂如林的畫框,“将這些畫作的作者此畫特點所屬派別使用的油彩創作時間歷史背景,真品鑒定方法,一一寫出來。”
老先生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嘉裏教授,不要啊……”
“兩節課要死人了!”
“還要寫真品鑒定太燒腦了吧!”
“老家夥今天發瘋了嗎”
嘉裏教授的要求,連盧燦也大吃一驚。連精研西方畫作的專業鑒定師恐怕都搞不定,嘉裏教授今天是怎麽了
他用胳膊捅了捅許胖子,這家夥依舊在發呆,眼角噙有淚水。
這是怎麽了
好在老家夥自己開口了。
“親愛的孩子們,這就是你們的學期綜合考。是的,提前一個月的學期綜合考。”
“消息有些突兀,對不起,請大家諒解一位老頭子的思鄉之情。”
“我老了,今年已經六十八歲。”
“最近我總是夢見幼兒時的故土,我深愛的美麗的福克郡鄉村,我的母親安葬在那裏;總夢見我在牛津三一學院的同學與師長,他們對我親切的笑着……”
“我知道,這是上帝的旨意,他希望我回去,回去鄉村,再次感受那裏土地的芬芳;清掃母親的墳茔;見見師長與同學的最後時光……”
“是的,如你們所猜想的那樣……我……已經遞交了辭呈,我決定回福克郡,度過我的餘生。再見了,我的孩子們!”
“這将是我為大家所上的最後一節課。”
“今天的綜合考,是開放式的,大家可以商讨,可以議論可以查資料,可以用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獲得準确信息。”
“因為,藝術是開放的,是公衆的。在藝術研究一途,是需要所有志同道合者,一起努力的。”
消息來得如此突兀,整個階梯教室,鴉雀無聲。
路易斯。嘉裏教授,從一九三八年來到香江,便紮根于此,新亞書院成立後,他潛心教書育人三十年,其人品和學識,在新亞書院首屈一指。
他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也不知是哪位同學率先鼓掌,整個階梯教室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大家陸陸續續站起來,用掌聲歡送這位為新亞書院奉獻半輩子的老教授。
盧燦的心底,空落落的。
他來新亞學些,八成是為了嘉裏教授而來,所選擇的課程,基本都與嘉裏教授有關。現在他走了,自己怎麽辦
也許,自己也該離開了!
今天既然是嘉裏教授安排的綜合考,自己這旁聽生是沒有資格參與的。盧燦将筆記和課本收拾好,抱在懷中,從階梯教室的邊角走道離開。
“嗨,維文!”嘉裏教授的聲音。
“教授您好!”
“今天的綜合考,你也參加。不僅要參加,我還有特別的要求給你。”
階梯教室門口,嘉裏教授叫住盧燦,老先生絲毫沒有剛才的傷感,眨眨眼的模樣,有些滑稽可愛,“我一直很想知道,你這個妖孽,這兩年時間,究竟學了我多少知識”
“今天,你是唯一不被許可,和別人讨論查資料的學生。”
“有膽量試試嗎”
……
新亞書院今天發生的第二件大事——迎來一筆學院自搬遷到沙田以來最大的私人捐款。
捐款者為新亞書院前教授,納徳軒老板盧嘉錫先生。
捐款數額為一百萬港元,将用來翻新一棟現代化的綜合運動場館。
中大沙田校區,最早是聯合書院的沙田馬料水校址。新亞書院搬遷過來時,很多基礎建設,是與聯合書院共用,包括室內籃球館室內運動館和足球場,所有權依舊在聯合書院。
中大是聯邦制大學,實施財政和資産獨/立。也就是說,新亞書院其實是沒有自己運動場館設施。
共用設施,必然會導致學生争場地的糾紛。每次争執,聯合書院的學生理直氣壯“這是我們書院的場館,你們滾!”,為此,雙方學生可沒少打架鬧事。
後來,體育系的陸雲飛主任,帶領體育老師,募捐回來二十萬港幣,籌建了一家簡易的室內籃球館,這才讓新亞書院有了自己的籃球館。
可綜合場館足球場,依舊存在這樣的問題。
新亞書院已經有籌建綜合運動館的計劃,但募捐金額不足。
盧嘉錫老爺子此次回新亞書院,确實風光無限,直接出手一百萬,将綜合運動館籌建資金一次性補齊。
中午的歡迎宴,在學校小食堂。
金耀基院長坐在盧嘉錫老爺子身邊,看他頻頻接受當年同事的敬酒和祝賀,歷史系主任龐天虹教授,更是摟着他的肩膀,稱兄道弟。他心底一聲渭然長嘆,臺北那邊想要通過學院來施壓,徹底沒指望了。
盧嘉錫此行回校的做派,金院長很清楚為什麽。
金耀基院長原本就不希望采用這種方式——他畢竟是新亞書院的院長,必須維護書院及學生的利益,這點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臺北故宮每年接受各界捐贈及政府撥款,超過五億臺幣,這麽點拍賣款,出了就是,何必還在糾結
現在有盧嘉錫的折/騰,他終于有借口,直接回絕對方。
“盧教授,我們也是五年未見。當年雖然沒怎麽打過交道,但可謂神交已久。這次您心系書院,大額捐助,幫了我們大忙,怎麽着也要喝了我這杯敬酒!”
放下心思的金耀基,長袖善舞,主動站起來給盧嘉錫敬酒。
……
盧燦得知爺爺給學校捐款的消息時,他正在和許胖子許家耀羅大偉四人聊天。消息是下課的黃碧雲告訴他們的。
“老爺子霸氣!”許佳聞聞聽後,豎起大拇指。
此時香江各類慈善捐贈,大多在拾萬二十萬左右,老爺子直接開出百萬捐贈,确實威武。
“這下,我們全然無後顧之憂!”許家耀同樣拍掌稱贊。
盧燦驚愕之後,搖頭苦笑。
老爺子這是為他鋪路——絕不僅僅是為了這次小拍。
中大教授,出任港府各類職務的情形并不鮮見,此外,他們還經常被聘請為各種企事業單位的顧問或者高管。老爺子一邊敘舊情,一邊撒銀子,所為的不就是自己正式走上社會,有強而有力的關系網嗎
三人在旁邊稱贊老爺子的豪氣,盧燦卻有些沉默。
“怎麽了想着怎麽通過這次小拍,把這一百萬賺回來”許佳聞開玩笑道。
盧燦搖搖頭,用手指點點他,熟悉之後,這家夥就是個豪門無賴。
“琢磨路易斯教授呢,他怎麽突然就想起辭職”
盧燦的話讓大家一陣沉默。
許佳聞許家耀是嘉裏教授的弟子,羅大偉主修的一門功課也是嘉裏教授主講,大家對他的離開,确實很不舍。
“今天早晨,我去他的辦公室,他突然告訴我,他老了,想家了,我當時都懵了。”許佳聞摸摸肥碩的下巴,言語中異常可惜。
“老家夥也該休息了,我們是不是要組織一個歡送活動讓他走得更開心”許家耀提議道。
“要……要的。”羅大偉拼命點頭。
盧燦看了眼胖子,“胖子,你打聽清楚,嘉裏教授什麽時間離開,在此之前,我們為老先生舉行一次歡送活動。記住,不要和書院組織的活動沖突。”
許佳聞比劃了個的手勢。
“唉,我也得考慮,将這家小茶館出手了。”盧燦輕嘆一聲。
路易斯教授離開,自己再待在中大,有點浪費,不如回家,邊創業邊學習。只不過在這小茶室,住了兩年,還真的有些舍不得。
“可別!”許家耀立即打斷,“這麽好的地方,為什麽要轉手留着做聚會基地多好。反正你也不差這點錢。”
“你倒是可以将這些家具還有那四幅畫給換了。昨天李仲明一說,這都是真品,害得我喝杯茶都得蹑手蹑腳的,不自在。”
許家耀的話立即引來許胖子和羅大偉的應和,“盧燦,你這也算炫富吧這麽好的東西,就這麽使用不心疼”
盧燦還真的不怎麽心疼。
無論是阿爾薩汗,還是上輩子的古伯,都在貫徹玖寶閣的一條奇怪規定——物盡其用。文物也是物,只有用,它的生命才能長久。
“要不,你離開學校後,也和我們一起,弄拍賣行吧。”許佳聞很贊同盧燦離開校園的想法,立即邀請他加入即将成立的拍賣公司。
搖搖頭,盧燦婉言謝絕。
怎麽可能參與到拍賣行的工作他連自己的珠寶行都不準備涉足。
離開學校後,他準備全身心投入到制瓷廠的工作,那才是他的興趣所在。《金石秘錄》中記載着十多種仿古瓷,還需要大量時間來一一實現呢。
至于這間小茶室嘛,胖瘦頭陀的建議是對的,還是保留着吧,反正也沒幾個錢。重新裝修後,交給黃碧雲來管理。
自從盧嘉錫重回新亞書院後,書院內部對本次交流活動的态度逐漸明晰——必須支持這種學生自發組織的實踐活動。
這讓盧燦四人,這幾天的日子,清靜很多。
時間終于來到周六,閩粵酒樓宴會廳被許胖子帶人,裝飾的相當正規。
引起偌大風波的小拍,今天晚上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