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讓一位每天都忙碌的人突然閑下來, 哪能受得了。第一天睡了香噴噴的一覺後,王修晉便覺得緩過勁, 便呆不住了。不是要幫長姐弄送年禮的單子,被長姐伸手拍掉要去拿列完的單子的爪子, 然後哄出了院子。王修晉無奈, 便想着去管家那看看, 大哥把成親的事交給了管家, 他不能做累活,幫着把把關也沒啥,哪想剛見到管家,就被管家恭敬的送出門。王修晉站在院子裏望了望天, 感覺自己成了多餘的似的,擡手拍了下額頭, 拍散腦中所想, 擡步去見母親。
邁進父母住的院子,王修晉沒讓院子裏正在給樹剪枝丫的仆人進屋傳話,而是邁步直接往屋裏走。古人很講究禮數,男女大白天是幹不出什麽出格的事, 所以王修晉也用不着避諱。進了屋, 便見母親正在挑選料子,王修晉幾步就走到母親身邊。王夫人擡頭見是兒子便把料子放到一帝, “身體可好了,前兒可吓壞我了。”王夫人拉着幼子的手,仔細打量兒子, 臉色比之前紅潤不少,也比前兒精神。“看着精神了。”
“娘,我沒事了。不用擔心。”王修晉站在母親身邊,“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累着自己。”王修晉知母親擔心自己,當日他醒過來,母親親手喂他吃東西,又守了他一夜未眠,直到睡醒确定他無事,才被人勸着回來睡覺。王修晉覺得特別對不起母親,母親身體近幾年養好了些,卻又被他突然暈倒吓到,好在請來大夫給診了脈,沒有什麽事,不然他的罪過就大了。
“你啊!我很早之前就想說,家裏的錢夠用就好,便是你大哥,也你不用多管,應是長兄為父,他照顧你才對,哪能反過來讓你照顧他。我知你心氣高,可也要量力而行。”王夫人拍了拍兒子的手,“如今分了宗,地裏的事就讓管家和城裏的掌櫃管着,你專心去做皇上交代的事。”
“娘,兒子知道了。”王修晉苦笑。說到地裏的事,王修晉在想四皇子現在有沒有到京城,之前送進京城的信至今還沒有個回音是什麽情況?
四皇子這會兒還未到京城,可在京城中,除了幾家有守城之功的将臣之府還挺有要過年的氣份,其餘的大臣都是人人自危,連過年的氣氛都沒有,就怕刑部的人下一個要招喚的就是他們。
李将軍府裏雖沒有多少歡喜,卻也不至于自危。今年将軍府出了不少事,又加上有些人上門求情,李家幹脆就閉門謝客,今年的年禮有李俊良親自帶人壓車跑一趟王村,順便參加王修柏的婚禮,還有一事想要與王宰相細聊,李俊良雖不待見親家公,卻也知道親家公的學識非常人能比。
一路奔波,終于在王修柏成親前趕到了梧縣。李将軍莅臨,王修柏自當在城門相迎,雖說文武自古以來都不對付,但官職放在那,再不對付一小小的縣令對比大将軍,就得恭敬的行禮。李俊良卻沒讓王修柏的禮拜下,“此次前來只為走親,不見汝只着便服。”
“李叔。”王修柏非常從善的開口叫人。李俊良聞言大悅,擡手拍了拍王修柏的肩膀,然後搓了搓手邁步進城,一邊走一邊問王修柏成親之事準備得如何。王修柏在李俊良身後咧了下嘴,剛剛被拍那兩下是真疼,若不是怕招人眼,他肯定要揉揉,回去後得用熱毛巾敷敷。
李俊良到達王村才聽說前幾日王修晉累暈的事,與親家見過面後,不等王修晉去拜見他,他反倒親自去看小輩。王修柏看向父親,他以為父親會攔着,畢竟遠來的長輩去看小輩于禮不合,而小弟的身子已經無大礙,這若傳出去,好聽的是李将軍對小弟重視有加,不好聽的話可都得扣到小弟的頭上。王渙之起身,只留下一句去書房,然後便離開了。王修柏看向母親,父親性格古怪,母親總不能不說道幾句。
“不會有事的。”王夫人拍了拍長子的手,讓丫頭退着輪椅回院子。
王修柏見無人在意心不甘,卻也不好跟着去弟弟院子。剛吩咐完管家給來客準備院子,想要在此等着李将軍,便聽仆人講衙役尋人,待見到衙役之後,王修柏只能趕着回城,知府将到城口,他需親迎。
王修晉見到李将軍非常的意外,因為輩份小,又沒有官職在身,王修晉在得知李将軍到後,便準備等管家安排好了住處後再過去拜見,哪裏會想到李将軍會突然過來看他。“李叔。”李俊良看着長得老成,卻沒有王渙之年歲大,理當叫叔。王修晉起身要行禮,被李俊良攔下。
“我來是有兩件事要說與你聽。”李俊良親自過來一趟無單是為送年禮和參加親家中的喜事,除了要和前王宰相單聊之外,便是要和王修晉細聊。
王修晉為李将軍倒茶,揮手命伺候的仆人退出去後,才坐下,待李将軍開口。
“第一件事便是兩季稻之事,為國為民,都乃好事。”李将軍并沒畫圈圈,直接把話挑明,“聖上之意,由南起三城試行兩季稻,還請賢侄派人去指導。”李将軍可沒有什麽有違天意的想法,他覺得只要是有糧食不讓百姓餓着,把國之糧倉裝滿就是大功。
王修晉點點頭,“賦稅?”
“仍同以往。”李俊良給了準話。“若有違着當斬。”
王修晉倒吸了口氣,他知古人律令嚴苛,卻還未見過斬首之事。轉念想到父親領着一大家子回鄉,着實是萬幸,若是暴君怕是早把他們家滿門抄斬了。
“修晉啊!你們遠離京城,大概對京城之事知道的不多。”李俊良意味深長的看着王修晉,只因一封信,整個京城為官者人人自危,不論文官還是武官,宅院內都被刑部關顧,還真整出不少事,被請去刑部大牢的人不在少數,沒被請去的人,成天提心吊膽的,就怕刑部的人殺個回馬槍。
“哈”王修晉不解的看着李将軍,啥意思?他雖不在京城,但也與京城中的李菻善保持着書信來往,不過最近一直沒有收到李菻善的信。
李俊良看着王修晉,若小孩兒知道他的信引出那麽多的事,不知将會做何反應。李俊良沒說戶部尚書劉大人與蠻子通信有無,也沒說劉大人家中財簿記載的錢財能頂半個國庫,更沒說擡出來的金銀珠寶的箱數,如何讓皇上震怒。只說戶部尚書覺得種兩季稻有違天和。
“屁,愚昧,無知。”王修晉跳起來,瞪眼。“若是種田的好手,別說是一年兩季稻,便是三季稻也可一試。”王修晉記得在哪個新聞裏見過三季稻的事,只是以他之力是不太可能做成。
“當真?”李俊良驚得站了起來。
“我是不行,那真的是需要種田的好手,從育苗到插秧都需要多年的經驗才能一點一點的推進。”王修晉搖頭,“現在能弄推廣兩季稻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
李俊良想想也是,如果南方都能種植兩季稻,那麽年産也會提高不少。“是我性急了。”說完還大笑幾聲,或許若幹年後,王修晉便能種出三季稻。李俊良又和王修晉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才起身離開,他還要去見王渙之,待走到門口處,從衣襟中拿出一封信,“這是菻善給你的信,菻善那孩子從小就受了不少苦,以後你們倆要好好的。”
王修晉忙應聲,心裏卻對李俊良進行一番鄙視,早幹什麽去了。別看李将軍現下極力彌補以前的過失,但和父親沒多大的區別。一個不管事,雖護着兒子,卻也沒少坑兒子。另一上把兒子往死裏坑,等到兒子撿回了條命,突然又醒悟了,反悔了,想彌補了,這兒子命大,如今活着,真若是坑死了,再反醒還有個屁用。送走李将軍之後,王修晉偷偷翻了個白眼,然後回屋拆信。
李将軍說是要去尋王渙之,卻轉個身随管家去了休息的院子,他從進了王家的宅子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在管家的引薦下,李将軍把宅子大體轉了一圈,不得不嘆宅子修得好。回到院子,屋子的地龍早已引上,烘幹了屋裏的潮氣,李将軍簡單梳洗了一番,又小憩一會兒,才出門去尋王渙之。
梧縣客棧內,春家兄弟二人圍坐在桌前,“今日聽聞京城李将軍親自帶人過來送年禮,會留到王家長子成親之後離開。”春進士對妹子十分好,開始的時候十分反對這門親事,因是聖旨,又不得不應,他一直擔心妹妹進門吃苦受罪,到了梧縣,又去了一趟王村後,春進士放心了,以妹妹的性子,只要不出變數,在王家絕對會過得不錯。
春小姐點點頭,前些日子,她躲在人後看過王公子,模樣俊俏得很,行止有度,待人有禮。“哥哥當放心才是。”
“不放心又能怎樣,聖旨已下,還能抗旨不成。”春進士無奈的笑,“好是王修柏是個好樣的,以王家的家風,王修柏日後也不會納妾。”
“哥!”春小姐被大哥的言語弄得臉紅,不願意再與大哥談下去,“我回房了。”
“有什麽可臉紅的,若不是你嫂子身子不便不能随同一趟來,這話哪能由我來說。”春進士搖頭,“在京城時,娘若說讓你給夫君納妾的事,你且當沒聽到。”
“哥說這話不覺得臉紅,嫂子剛懷時可就給你納了房妾。”春小姐相當給力的掀了哥哥的底,“王公子納與納妾,不是女人家說得算,但不提便顯得我不夠賢惠,不夠大度。”春進士被妹妹噎得說不出話,想着等見了王修柏,需要好好跟他聊聊。
李将軍到梧縣,湘城知府緊跟着也到達,知府想見李将軍,哪想李将軍住進了王家,知府卻不行,只能在衙門裏住下,知府倒是清楚王李兩家有姻親的事,之前還處于觀望,雖也處處對王家行便利,可也沒敢主動上前,一來是王宰相清官的名聲太大,二來便是他怕王李兩家的事不能成,到時沒攀上李家,反而被李家所厭。
王修柏猜到知府過來是奔着李将軍,卻沒顯面上,既然知府大人講是走訪,他就當是真。
王家書房的門,從李将軍進入後便一直緊閉,連晚飯時也未開過。王夫人帶着兩孩子先吃,至于夫君和客人的晚房,着廚房給溫着,門什麽時候開,便什麽時候送上就成。哪成想,這晚飯一直拖到了第二天早晨,天微亮,書房的門才開,偏巧着被正跑步的王修晉看到。王修晉瞪大眼睛,一臉的驚悚。
王渙之的臉色不是很好,他雖已不在朝為官,但劉大人通蠻之事,并非一日之冰,怕是打先帝在位時便已經開始,這麽多年隐藏的太深,誰會想到處處精打細算的劉大人會通蠻。想到朝內貪氣成風,王渙之不由得有幾分幸災樂禍,又想到還有幾人也與邊外之人有信往來,王渙之便氣悶不已,他雖與武人不對付,卻也知将士戰場殺敵之難,将士用生命換下來的大梁河山,一幫子文人不說想辦法幫着皇上守得更牢,卻一個個自掘墳墓,這些人的腦子裏裝的是什麽!
李将軍面帶嚴肅,心裏卻對王渙之高看,以前只覺王渙之與所有文官沒什麽不同,經了一夜的詳談,李将軍對其改觀非常大,至于在大義面前,這位說話能把人氣死的文人,絕對比那幫子出賣河山的人強百套。
王修晉之所以驚悚,便是見到父親與李将軍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着實讓人一時接受不了。一溜煙的跑回房,撲到床上,一定是今天早晨起來的方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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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