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接下來的一天, 除了少個電視臺錄制的行程，幾乎是複制前一天的安排。

別的不用管, 埋頭練就對了。

第一天基本都是将演唱和舞蹈拆開練, 到了第二天就是一遍遍地嘗試整首的唱跳。

而A班進度快，第二天的中餐時段過後，八個粉人就開始自己對着鏡頭錄完整版的唱跳來模拟二次評級了。

現在站在鏡頭前的是李大晖。

他的一個弟弟、六個哥哥都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看着。

講道理, 這孩子是該來當愛豆的。

初次評級舞臺就是用的和同公司練習生自作曲編舞的歌，學習速度快、消化能力也強, 最重要的是，李大晖有一股到哪兒都不會輕易消失的自信心！

接下來的幾個卻沒有那麽穩妥了。

拿雍聖佑來說, 他練習的時候一向都是好端端的, 嗓音清亮、舞蹈動作幹淨利落。可一旦對着鏡頭、哪怕心知肚明那不是真的評級鏡頭，可就是會克制不住地繃緊起來。

雖然動作沒忘, 只要遲疑那麽一下下，接下來的節拍就沒辦法準确踩住了……

就像多米諾骨牌似的, 倒一個、剩下的也會跟着全都倒下。

而《我呀我》這首歌節奏又很快, 一拍跳慢了踩錯點，以雍聖佑現在随機應變的速度，他

只被卡掉一小節的節拍已經算是果斷機智了。

這都還算是唱跳都平均的粉人，年紀最大的那兩位哥更是磕磕絆絆, 不是很順利的樣子。

于是, 導師們的精準打擊還沒到位，A班的粉色小人自己就已經把昨天一天之內建立起來的自信，通過模拟評級錄制給消耗完了。

自省到了整個練習室都是嚴肅冰冷的氛圍這個地步, 別說，還真的是狠！

以至于下午輪班過來的PD還以為A班內讧了……

不是舞難跳到沒法跳，也不是歌難唱到唱不下，而是兩樣加在一起之後，作為練習生的大家還沒有學會身為一個愛豆、不管自己是什麽定位，都需要在舞臺上展示自己面面俱到的本事。

林漾同樣郁悶。

樸佳熙過來看過兩次，每一次點評時對于其他的粉人有誇有訓，唯獨對他，态度不像第一天錄制那樣輕柔呵護，就連臉上的神态都嚴肅了不少。

她說林漾“不能只顧着自己跳自己的”、“你應該更加放開一些”、“你得想想，自己想要帶給觀衆的是什麽”。

甚至還指了指鏡頭，“它正在工作，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麽嗎？”

林漾愣了愣點頭：“在拍我。”

樸佳熙又讓他把B段也完整跳完，這才把人一起拉到鏡頭之後，一點點暫停、反複倒退，總而言之，是用一種近乎“公開處刑”的方式在看他剛剛被錄下來的材料。

“你覺得自己剛剛表現的怎麽樣？”

林漾咬着下唇，眼簾也微微垂着，他覺得有點兒愧對樸佳熙的耐心和期望。

知道自己表現地不好，和順利地找出根源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而林漾的苦惱最終還是讓導師親自為他撥開迷霧。

擁有這樣好的基礎、又身懷不一般的天賦，很明顯，林漾的毛病不在他的唱跳本身。

因為毋庸置疑的一點，是這個才滿十八歲不久的男孩子的确具有其他導師所說的“star性”，是天生就該站在舞臺上的閃閃發光的孩子。

可現在的林漾，卻給了導師們一種他發揮出來的魅力僅僅只是身體裏儲存的着的一小部分的感覺。

明明能夠做到更好不是嗎？

就像亟待爆發、卻找不到突破口一樣，讓人嘆息的同時還憋着難受！

“除了歌喉和舞步，你的臉蛋、身材、眼神都是可以展現給大家的。”

樸佳熙已經盡量把話說得直白了：

林漾應該更加全面地展現他的能力和長處，而不是面對鏡頭光有一身的優點卻不懂得如何表現，因為含蓄和內斂而羞于男性魅力的展示。

這話說完，她就離開了A班的練習室。

林漾呆呆站在原地，隔了一會兒才走到牆邊，靠着坐在原地，一字一句地消化導師的話。

follow PD的特寫鏡頭在男孩兒低垂的睫毛上掃過，在歷時兩天的這一晚，終于拍到了“漾甜甜”苦唧唧又可憐巴巴的一面。

只有一人的練習室，陪伴着他的是頭頂明亮而溫柔傾瀉的燈光，和鏡頭之外已經完完全全寂靜下來的走廊，以及深沉的、黑到發藍的夜空……

這樣的素材相當有劇情感。

雖然沒能拍到男孩子寶貴的眼淚，但哪怕只是這樣失魂落魄的小模樣，也足夠讓人心疼了。

***

比起昨天累到數次試圖偷偷回到宿舍休息，今天晚上的林漾仿佛就打定主意在練習室紮根了。

其實樸佑鎮走之前是打算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宿舍的，可見到對方那副“視死如歸”的拼勁兒，話都到嘴邊了還是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李大晖想留下來陪陪林漾，然後雍聖佑和樸佑鎮覺得應該給給漾甜甜留點兒時間獨處：

很顯然，他現在不是需要別人的幫助，而是得自個兒想通才行。

“走吧走吧，讓他一個人待會兒。”

“有什麽別的話回宿舍再好好和孩子說一下，現在讓他冷靜一下吧。”

“甜甜每天雖然笑得幼稚又憨憨，但還是得守護一下他的幼小心靈呀……”

樓下似乎又空了一間練習室，關電閘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走廊裏。

林漾對着鏡子一點點消化每一個細節，反複地擺好鏡頭，然後在錄完之後一節一節地檢查自己當時的表情和神态。

他隐隐找到了感覺。

可心裏越是着急着想要收獲成效，改變反而變得艱難了起來。

看着時間漸漸來到後半夜，依然成效不顯，林漾很清楚自己必須回去休息了，否則明天一天的能量又供給不上。

他在下樓的時候碰到了F班和C班最後走的幾個灰人和黃人，大家面上除了顯而易見的疲倦，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就像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焦慮。

只剩一天不到的時間了，誰不急啊？

每個人都很着急！

但大家看到林漾外套裏的粉色衣服時，還是默默地盯着他瞄了一會兒，那意思大概就是：兄弟，我們C班、D班、F班的黃人、綠人和灰人，留堂多練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都A啦，也走這麽晚？

林漾只是點點頭問好，他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多了，反而顯得自己像“我沒考好只考了95分啦”一樣在變相炫耀。

可就是這份沉默，讓其他幾個男孩子覺得更加的“深不可測”：

瞅瞅，A班的人果然是嚴于律己、追求完美！佩服佩服！

林漾回到宿舍的時候，大家還沒休息，雖然沒有刻意做出等人的樣子，可他也知道粉人室友們是在等着自己回來。

“甜甜，你要來蒸蒸臉嗎？明天有錄制安排喔。”

河承雲熱情邀請林漾一起來享受蒸臉器，而後者沖了澡之後，濕漉漉的頭發上搭着一塊吸水毛巾，還沒來得及爬上床，就被他拖過去了。

“放松放松~你看看你，肩膀這一塊的肌肉完全是繃緊的。”

林漾順着這哥揉捏的力道，索性放空了自己。

他現在屬于身體疲勞可精神卻極度亢奮的狀态，而且因為心裏擱着不少的事情，遠遠沒有昨天那種洗完熱水澡之後自然而然産生的困意。

但不管怎麽樣，最後一天還是來了。

這一天裏，林漾幾乎是沉默的，上午來巡場檢查的是dance男導師權載勝。嚴格标準之下，他沒有對任何一個A班練習生加以表揚。

就像是導師們都提前商量好了似的，二次評級的D-day，A班每個人都在被導師揪着點兒挑毛病。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A班氣氛持續低迷。

直到下午的時候，工作人員通知大家去了一樓某個小房間裏錄材料——produce第一季也有過這樣的環節：給家人打電話。

被節目組保管了将近三天的手機重新回到了林漾的手裏。

開機之後，他看到了很多同學和朋友們發來的消息。

比如淡定和小胖兒已經知道了自己過來韓國參加選秀的事情，兩人現在的日常是憂心忡忡地擔心林漾因為國籍問題而遭到M節目組的“惡剪”。

問都不用問，這兩人百分之百是補了produce第一季的節目！

還有的，就是爸爸媽媽微信裏給自己留的一大串一大串的語音，林漾有點不敢聽，他其實沒有那麽離不開家，只是害怕他們擔心……

拿着手機進了小黑屋後，staff很快就進入了常規流程開始提問。

“林漾君想要打電話給誰呢？”

林漾首先排除了爸爸，因為林爸爸在家是賺錢擔當，另外，家裏一切大事兒小事兒全部都得聽媽媽的。

那電話理所應當打給媽媽了！

可林媽媽昨天最新更新的一條微信朋友圈動态定位是在新西蘭……

抱着對方也許會接電話的期望，在攝像PD的注視下，林漾開啓了免提的手機發出了暫時無法接通的聲音。

……

小黑屋裏有一瞬間的沉默。

他們顯然沒想過，還真的會有父母接不到自家孩子電話的情況，預想之中的煽情畫面是出不來了。

于是，staff又提議：“也可以打給朋友的。”

林漾一看時間，再想想他們系大三第二學期的課程表，小幅度地搖頭：“他們現在應該都在上課呢。”

工作人員繼續提議：“那同公司裏，有關系好的前輩嗎？”

這個心思，未免也太昭然若顯了吧！

林漾來自BIG HIT，衆所周知，BIG HIT目前而言、準确來說，就一組正在活躍的藝人符合上述條件。

可防彈這個時候還在美國進行着世界巡演的行程……

“有是有，但……不一定能打通……”

Staff一臉沒關系的表情：“試試看吧，沒關系的。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晚一點等能夠打通媽媽電話的時候再過來錄一次就好了。”

于是，在工作人員提供了第二套能夠讓人接受的方案之後，林漾點了點頭。

對面的follow PD對上這孩子認真又幹淨的眼神，莫名覺得A班那幾個粉人給這孩子的外號的确是一點兒都沒取錯——人如其名漾甜甜！

電話順利撥出去了，大概是七八秒鐘之後，通了。

通了？

不是有時差嗎？！

林漾眨了眨眼睛，“您好，hiong nim……”

電話那頭的男聲嗓音低沉，他的語氣在林漾全副武裝的敬語之下顯得有些随意了。

“幹嘛這樣叫我啊……”

林漾不知道怎麽和哥哥交代現在的情況，他停頓的這幾秒裏，反倒是那邊先反應過來。

“在那邊，辛苦嗎？”

這話其實問得很日常，換做往常的話，林漾就是一個“喔”字對應萬物，可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麽格外感性。

也許是因為看到其他練習生從小黑屋出來的時候都是眼圈紅紅的，又或許是因為這兩天自己心裏的确有些壓力沒處傾訴……

所以，在闵玧琪問他好不好的時候，林漾瞬間有些眼眶發熱。

他說不出話，嗓子更是卡得厲害。

“咩漾啊，和哥說說看嘛，每天吃飯都吃了嗎，練習很累也要注意休息啊。”

工作人員已經打算給這個淚眼朦胧的男孩兒遞紙巾了，瞧瞧啊，多麽感人的師兄弟情誼！遠在海外巡演、心裏都還挂記着弟弟……

林漾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哥……”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發抖，委屈巴巴的，可憐極了。

“我每天，都在努力練習來着……你別擔心。”

那頭的闵玧琪怎麽能不擔心啊！

這個語氣，聽着能對勁兒嗎？能讓人放心嗎？

可這孩子顯然不想讓他多問！

“那我們聊點兒別的？今天中午，你吃的是什麽呢？”

林漾吸了吸鼻子，“肥牛卷、雞肉，還有胡蘿蔔和花椰菜，湯，是素湯……”

闵玧琪嘆了口氣：“再堅持一下吧，等你回來，哥帶你吃好吃的，管飽。”

“嗯。”

“其他的呢？和室友相處地如何？有交到朋友嗎？”

林漾下意識點點頭，可他馬上又反應過來自己點了頭那邊的闵玧琪也看不到，于是補充應了一聲：“室友很好，很照顧我……”

闵玧琪稍微放心點兒了：“我就知道，咩漾是個讨人喜歡的好孩子。”

工作人員：……

不知道說什麽好，反正聽着像是BIG HIT送孩子過來參加露營的、然後中途通了話家長各種關心各種安慰。

打完電話之後的林漾心情恢複了不少，比起其他紅着眼圈，又甚至是留着淚正忙着感性的練習生，他目前的狀态過于“神采飛揚”了。

正在排隊等着進小黑屋打電話的盧太玄和雍聖佑手在褲兜裏，看着重拾快樂的漾甜甜和同樣已經錄完材料的賴冠林鬧成一團，齊齊嘆了一口氣。

“年輕人呀……”

“果然是沒有憂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