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盛夏時節,荷花怒放, 點點幽香伴随池塘清涼, 給炎熱的夏季帶來一絲清爽。
皇宮裏每年舉行賞荷宴, 邀請五品以上官員家眷參與,算是變相的給各個府裏公子小姐一個機會。
美其名曰陪着皇家金枝玉葉, 還有各位皇子極其皇親國戚賞荷觀景, 其實就是一個相親大會。
在國公府被皇上下旨賞賜, 全府正鉚足勁振興家業的時候, 賞荷宴如期到來。
許長峰今日輪休,帶着多日沒出門的雲長生來國公府, 與各位兄弟姐妹一去相聚。
他現在在宮裏當值, 經過幾天熟悉情況, 已經對皇宮有了一定了解。
想着國公府這一段時間, 頻頻出現狀況, 讓府裏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現在終于可以稍微喘口氣。
許長峰就想帶着兄弟姐妹趁着這個機會去游玩兒一番,他看着這些親人一張張笑臉,不複往日的冷淡客套。
“宮裏賞荷宴, 再有些時日就要舉行。”許長峰說道:“我們趁着這個機會, 一家人出去玩玩兒散散心, 若是有看中的哪府子弟貴女, 我們也可上門求娶。”
他說完又轉向雲長生道:“正好,你也去皇宮看看,那裏的荷花不是外面能比, 荷園品種皆是精品。”
“大哥。”許長帆在一旁期待的問:“我們也能去嗎?”
“當然,只要有自理能力都可以去。”許長峰說道:“不過,弟、妹們太小,你們可要負起責任,不能讓他們磕着碰着。”
“太好了。”府裏諸位庶子庶女齊齊歡呼,他們從沒機會去過宮裏,各個眼裏充滿期盼。
“太小的不要去了。”許靜怡在一旁說道:“十歲以上吧,那裏人多難免出現狀況,我們國公府還是小心一點。”
“也可。”許長峰覺得應該聽妹妹意見,因為她們年年參加有經驗,“那就十歲以上,年年都有不急一時。”
沒有人反對,就是各房幾個小的難免噘嘴,但都聽話的點頭,他們以後還能去,只要快快長大。
雲長生也有些興奮,去皇宮,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去上的事,“長峰,什麽去,需要準備什麽?”
“不需要。”許長峰剛說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得做衣服,飾
品也要準備一些,畢竟是皇宮各個世家齊聚,不能顯得我們國公府寒酸。”
他說這話,認為理所當然,卻忽視了其他人表情,還自顧自的說道:“把庫房打開,妹妹們去挑揀一些首飾,弟弟們就撿一些配飾,可以省上一筆花費。”
雲長生眼尖,看着許長峰妹妹們一臉難色,伸手拉拉他袖子,示意他看靜寂無人答話的衆人。
“怎麽了?”許長峰聽話的看向弟妹們,狐疑的問道:“剛才不是還高興喜歡去,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大哥,家裏沒那麽多銀子。”許靜怡說道。
氣氛一時尴尬,國公府已經到這種參加宴會都做不起新衣服的程度,許長峰沉默片刻剛要開口。
手裏突然多了一疊東西,他看眼手裏又看看沖着他笑的甜甜的雲長生,心裏一梗好想把東西還回去。
可是雲長生看着軟綿綿的,性子有些說一不二,許長峰對他現在有些了解,只能眼裏感激一笑,
把手裏銀票遞給妹妹,說道:“拿去用吧,府裏情況很快會好一些,過段時間我會拿一些銀子回來。”
“府裏人人都做幾套。”雲長生突然說道:“這是兩萬兩銀票,應該夠大家用。”
他給許長峰銀票的動作,還有許長峰的表情,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他的銀子,一出手就是兩萬兩真夠大手筆。
“這麽多銀子?”許長帆驚訝的看着他,不敢置信的問道:“你家裏不是鄉下的?”
這話沒貶低的意思,雲長生明白,他笑笑道:“鄉下有些田地和産業,我一個人能自給自足花不到銀子,就都剩下放到一邊。”
“嗨!”許長帆趕緊湊到他面前,驚喜的說道:“沒想到你這麽有銀子,怪不得你那些親戚各個拿銀子不當回事。”
“嗯。”雲長生比較低調的笑笑,腼腆的說道:“他們确實不差銀子。”
雲長生這話一落,許家這些子弟頓時兩眼冒光,真是想不到被人看不起的鄉下窮小子,竟然是個隐形豪富。
“嘿嘿。”許長帆谄媚的對雲長生一笑,“茶樓裏的南方水果,現在吸引了不少客人,我們生意越來越好。”
“有什麽事?”雲長生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挑眉問道:“給你們供應的
貨物少嗎?”
“不少,不少。”許長鴻也過來說道:“只是給的價格很便宜,比水果行賣的少多了,我們不好意思多要貨。”
“這個?”雲長生點點頭,不在意的道:“水果行是朋友開的,對外賣的價格當然與給你們的不能一樣,你們不用客氣,需要多少說就是。”
“什麽?”許長帆和許長鴻瞪大眼睛,道:“水果行的人,你們認識?”
“是呀。”雲長生看他們眼神奇怪,有些看傻子的意味,說道:“他們運送的水果,就是西南镖局負責,這還用多想嘛?”
“咳咳。”許長峰咳嗽兩聲,說道:“大驚小怪,镖局走南闖北,認識的人自然多,這有什麽好問的。”
“呀。”許靜書想到那些南方罕見的水果,饞的吞下口水,“我們京都現在很多府邸,天天排隊派人去買,再也不用期盼賞賜了。”
她充滿渴望的看着許長峰,小聲的道:“大哥,我們買些回家來吃一點吧,茶樓裏的便宜不少。”
“好。”許長峰心裏發酸,府裏現在已經到這種情況,連點吃的都不敢買。
他吩咐許長帆和許長鴻兄弟兩個,“既然水果供應充足,就隔幾日拿回來一些,各房分點別太摳搜。”
許靜怡此刻臉已經通紅,說道:“府裏現在沒有莊子供應,吃喝全部要買,沒有進項補充,只能節儉一些。”
“你們辛苦了。”許長峰知道她們不容易,以往的榮華富貴到現在窘迫之境,還能都這麽坦然面對不容易。
“會好的。”許長峰再次肯定的說道。
“對,我們會好的。”許長鴻在一旁說道:“茶樓現在收益不錯,下個月就能拿銀子回來。”
“我們那裏也可以。”又一個庶子說道:“我們經營雜貨,雖然賺的不多,但是每日都有進項。”
他們鋪面地點不好,只能做些平民百姓的小生意,但架不住底層人多,生意還算不錯。
“姐姐。”許靜書拉下許靜怡,充滿希望的說道:“等我們繡莊開業,也會有進項,以後就不會缺銀子花了。”
許靜怡心裏比較煩,有些事她早就想說:“府裏人衆多,還有每日供給各房營養品花費巨大,就算賺一些銀子也剩餘不下多少。”
“什麽?”雲長生驚訝,“府裏那些夫人還日日補品不斷,她們身體哪需要這些呀?”
許靜怡:“……。”
“這是府裏慣例。”她沉默一瞬說道:“這是對長輩應有的孝道,不能不供給。”
“啧啧。”雲長生瞥眼剛掏出去的銀票,有些後悔這麽大方,“你們府裏拮據成這模樣還講究進補,真是大手筆。”
他臉上神色唏噓,不無嘲諷的說:“你們各房夫人,哪個不富的流油,一大把嫁妝在手,哪還缺在你們手裏摳出的那點銀子。”
“怪不得一個個有恃無恐,就算把國公府敗光了,也能享受富貴生活,有人伺候大把花銀子吃喝。”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許靜怡驚呆,結巴的說道:“她們是,是長輩,這是我們,我們小輩該做的。”
“你願意做自己做去。”雲長生毫不客氣,他一指許長帆他們這些庶子庶女道:“憑什麽牽連他們,又沒生沒養的,憑什麽?”
“就憑是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就應該別人恭恭敬敬像祖宗一樣。”雲長生生氣了,小臉繃了起來,“她們沒銀子嗎?知道國公府現在銀子緊缺,還這麽享受,她們難道真需要進補嗎?”
“一個個什麽毛病沒有,天天補什麽補,那銀子不是白花嗎?難道補的一個精氣神旺盛,再做出那些不堪的事?”
“長生。”許長峰蹙眉,語氣有些嚴厲,“那是長輩,有錯可以指出來,但不能口無遮攔什麽都說。”
雲長生愣愣的看着許長峰,從沒見過他這幅表情,還有語氣裏的嚴厲與責備。
“是,你們國公府尊貴。”雲長生起身,老子不伺候了,“每天花那沒用的銀子打水漂去吧。”
他轉身離開國公府,與這些人無法再待下去,自己做的夠多了,可不是供他們國公府吃喝玩樂的。
許長峰張張嘴,看着雲長生生氣離開,攥緊拳頭壓下出口的話,心裏長嘆一口氣。
“大哥。”許長帆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又看看離開的雲長生背影,“你不去追嗎?”
“讓他去吧。”許長峰斂去擔憂的眉眼,說道:“補品不用太多,三日供應一回,若是身體不舒服,找大夫看過後由大夫開方确定怎麽
進補。”
許長帆和許長鴻他們對視一眼,他們都是庶出,從沒進補過,心裏知道花費不少,可沒他們說話的份。
一個個低下頭,沒人對此表示看法,畢竟他們現在生活好上很多,是他們從不敢想象的好。
“大哥。”許靜怡眼裏含淚,委屈道:“府裏歷來如此,我想着我們減一些花費,別委屈了長輩,畢竟她們都在禁足,心裏一定不好受。”
“若是再削減花費,難免心裏不痛快,萬一出現什麽事,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嗯。”許長峰心不在焉,還是堅持說道:“去講一下府裏情況,補品改為三日一送,若是哪裏不舒服,及時請大夫過來。”
他怎麽不知道,府裏那些補品花費很多,各房夫人也不是一定需要,只是慣例如此,不能一下子全部減去。
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了孝道,許長峰沒有在這上面動心思,現在被雲長生說破,心裏也是難安。
“好了,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許長峰擺擺手,他首先離開。
站在外面良久,許長峰還是轉身回到自己院子,有些事需要冷靜,也是應該認真考慮的時候。
雲長生離開國公府,氣沖沖的回到自己家裏,看到身後沒有許長峰跟過來,就知道自己觸動了他們心裏那個點。
“呵。”雲長生冷笑,感覺自己是自找沒趣,這些事與自己何幹,願意怎麽做就怎麽做。
想他前世,在家族裏也是這麽奢靡,可是後來離家接觸外面世界,才知道有多少人溫飽都成問題。
還有因為自己與那個家格格不入,父母惱怒斷了自己一切花銷,讓自己一個從沒接觸過生活的小白辛苦掙紮求生。
每賺的一點錢,自己都算計着花,從那以後自己再沒想過亂花一毛錢,生活不易需要珍惜。
自己現在是有錢,大把的扔出去無所謂,但不是供養這些人奢華無度,認為理所當然他們該得的。
“司竹,我累了。”雲長生說道:“任何事也別叫我。”
“這,這。”司竹急的往府外看,心裏暗自叫苦,少将軍怎麽還不回來,少爺是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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