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好樣的小夥子

少年身上仍穿着外婆給他做的黑T恤,整個人瘦瘦高高的,像冬天屋檐下帶刺的冰淩,帶着生人勿進的氣息。

他似是不太喜歡人群熱鬧的地方,也沒圍上來,就這麽遠遠地站着聽瘦子商人講解。

殷雪是跟她媽媽趙紅梅一塊來的,發現前面的人是江月後,趕忙用雙手捂住嘴,跟看到多惡心的東西似的,眼神驚恐又厭惡。

注意到女兒的小動作,趙紅梅狠狠瞪了江月一眼,扶着女兒肩膀快速繞到人群另一邊。

如果放在前世,江月會拉低帽沿,紅着眼離開。

但如今的她不會,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外人影響了情緒。

她撥開人群走到林磊面前,沖他偏偏頭,低聲道:“這裏人多不方便,我們回去商量?”

少年将剛剛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定睛看了小姑娘幾秒,無聲點了點頭。

今天天氣不錯,烈日當頭,毒辣的太陽最适合曬藥草。

江月坐在屋檐下,看着後院被暴曬着的藥材,轉頭看向林磊:“要不然今天就賣掉,那人第一天收,說不定會給個好價錢?”

少年很随意地坐在木門檻上,一雙大長腿微曲着,有點無處安放的感覺。

他看着快攤滿整個院子的綠色草藥,沉默了會兒,微微搖頭:“現在不能賣。”

江月不解:“為什麽?”

林磊拽了根柴胡莖叼嘴裏咬了咬:“生意人精着呢,突然拿出這麽多貨他肯定會懷疑,指不定會故意壓價或者不收,這兩天周圍的街坊鄰居一定會去山上挖藥草,到時候随大流,跟他們一起賣。”

江月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要賣也只能讓盛家先出頭,畢竟人家早已經狼狽為奸了,跟在他們後面才不會成為衆矢之的。

反正快開學了,林磊也沒什麽事,便随着大部隊一塊,繼續上卧龍山挖藥草。

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柴胡跟車前草,而是轉向覆盆子跟石斛。

跟江月記憶中的場景一樣,最近幾天,陸水鎮的居民有點失控,好多家活都不幹了,扛鋤拿鐮地跑去卧龍山上刨藥草。

家裏人力多又能吃苦的,一天刨個十來二十斤的,在太陽底下暴曬一兩天,雖然縮水不少,但也能買個幾十塊錢,平均下來,比幹活做生意賺錢多了。

就這樣,陸水鎮那年的藥草熱便這麽火了起來。

開學報名很簡單,就是去交個書費領領教材,收暑假作業的同時,還要輪番進行老師講話跟校長講話。

不上課,也沒什麽正經事,晚一天去也沒關系。

所以江月跟林磊報名那天都沒去學校,江月是覺得麻煩,浪費一天學習的時間,還要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異樣眼神,沒必要。

至于林磊……江月也不知道他這兩天在琢磨什麽,上山采藥有他,收購藥材的瘦子李那邊有什麽交易,也會見他在附近遠遠看着。

這些藥草大多都是林磊辛辛苦苦背回來,他應該自有打算。

果然,等去報名的小孩子都放學回來,林磊才正式通知江月,藥材可以賣了。

在人口密集的幸福街,消息總是傳的最快的,小孩子們都是個大喇叭,傳話吆喝的能力特別強。

很快,林磊拉着一車柴胡車前草的消息兩三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附近大人小孩都跑過來圍觀,包括盛國強跟他爺爺,剛接殷雪放學回來的趙紅梅,還有春華飯館的老板娘。

老板娘扭着水桶腰,嘴裏罵罵唧唧,明明一臉怒氣,還非要往人群裏湊。

收購藥材的瘦子也愣住了,這幾天人都是十幾斤十幾斤的賣,用麻布袋拎着的,尼龍袋背着的。

二三十斤不得了了,更別說用腳蹬三輪拉滿一車的,乖乖,這最起碼也得有個七八十斤吧。

瘦子又驚又喜,趕忙跑去三輪車前驗貨。

見他将藥草拿起來放在手裏捏捏看看,幾個□□歲的孩子也跟在身後,依葫蘆畫瓢,學的像模像樣。

最後還嘻嘻哈哈地亂叫喚:“是真柴胡沒錯,跟我家昨天賣的一樣!”

“跟我家的也一樣!我家賣了好多錢!”

“我爸賣的三塊八一斤!”

“我爸賣的四塊!”

“我家賣的六塊!!”

盛國強這句中氣十足又傲嬌的“六塊”一出,圍觀的大人們都愣了。

衆所周知,從商的人向來精明,能多賺絕不少賺。

這幾天已經有十來家過來賣藥草,就算弄得再幹淨漂亮,也沒有一家能拿到牌子上六塊單價,四塊基本都到頭了。

誰都沒想到,竟然真有六塊的,還是盛國強家。

人群最後面,少年唇角微勾了勾,幾不可察。

那邊,盛有為跟瘦子李的臉都變色了。

到底眼皮活嘴巴快,瘦子李樂呵呵地打哈哈:“小孩子嘛,不懂事,就喜歡吹牛攀比,哪裏的六塊,我這兒從沒賣出六塊這個價。”

盛國強比他爺爺還高還壯,壓根看不見盛有為在旁邊使眼色。

而且他最近特看不順眼林磊跟江月,當着這麽多人面,怎麽也得把兩個人比下去。

“就是六塊!我姑父家賣的也是六塊!別說幸福街,整個陸水鎮也就我們兩家能拿得了這個價!”

這句話一出,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瘦子李嘴角的笑終于繃不住了,他擡頭跟盛有為短暫對視了眼,眼神裏有責怪有求助有生氣有憤怒。

盛有為就算再疼這個孫子,這時候也得做出個樣子來。

他上前拎着寶貝孫子的耳朵:“死孩子,在這裏瞎嚷嚷什麽,小小年紀口氣挺大,我們家什麽時候賣過六塊的?再吹牛信不信回去我讓你爸打你一頓?”

盛有為平時太溺愛這個孫子,幾乎是毫無底線,突然繃起臉來犯兇壓根毫無威信力。

縱使被揪着耳朵,盛國強也不服氣,梗着頭大喊:“就是六塊!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專門去我家裏收的,還在我們家吃了飯!”

盛國強雖然被他爺爺強硬拖回了家,不過大家也不是傻子,最後那句話一出,衆人也算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春華飯館老板娘雙手抱臂,因為只穿着件單薄的緊身連衣裙,胸前某處被擠的波濤洶湧。

她家前兩天也在這兒賣了不少藥材,被奸商這麽克扣,堵得她嗓子眼跟灌了只蒼蠅似的。

她尖着嗓子:“怎麽着啊李老板,不請你吃頓飯還不給正常價是嗎?”

瘦子李手裏夾着根煙,笑呵呵擺手:“哪能啊,咱也是小老百姓,賺點辛苦錢不容易,你說是吧老板娘?”

老板娘抖着身上一圈圈肥肉,聲音尖銳:“李老板就別拿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開玩笑了,您坐這兒抽抽煙喝喝茶,按按計算器,紅大頭賺的輕輕松松,我們這些人還得頂着大太陽一趟趟山上爬下山跑,真正的底層勞動人民。”

正說着,小莫媽跟羅曉麗一家也扛着一麻袋藥草過來了。

小莫爸爸是軍人,大多數時間都在部隊,家裏沒有男勞力。

莫媽是用個破自行車推着,平日裏瘋跑不見人的小莫在後面扶着尼龍袋,難得懂事。

羅曉麗爸爸身材強壯,直接雙手扶着扛了過來,羅曉麗跟她媽媽在後面跟着。

兩家人在看到面前的一車柴胡後,也愣住了。

羅爸爸拍了拍林磊肩膀,憨厚的臉上劃過一絲欣慰的笑:“好樣的小夥子。”

林磊點頭,淡漠的黑眸難得一見地松動了下。

之前他住院,羅爸羅媽送飯補貼醫藥費,沒少費心。

趙紅梅看到後,眸色輕蔑,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沒本事的喜歡跟窮的混,最後越混越不像人樣。

這麽大會兒的功夫,這邊發生了什麽事,幸福街的居民也都聽聞個差不多了。

羅爸爸雖為人老實憨厚,但也不至于傻到這種情況下也任人宰割,他将短袖撸至肩膀,露出結實強壯的手臂。

他看着瘦子李,語氣說不上友好:“李老板,這麽多人看着呢,今天我們三家,你合理給個價吧,後面還有好多人存着貨等着賣呢,你也不是只賺一家的錢是不是?”

一片安靜等待中,瘦子李靠着三輪車抽煙,眯眼想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将煙扔在腳底,用腳尖狠狠碾滅:“四塊六,不能再高了,否則我老本都要賠進去了。”

羅爸爸跟曉麗媽媽對視了眼,沉吟稍許,點頭:“行,咱也不為難你,誰手裏都得有點賺頭,不然這生意也沒法做,你給我們上稱吧。”

十斤八斤的,漲六毛看起來沒什麽,量多量大之後,差距立馬顯出來了。

老板娘氣的直翻白眼,但如今這種情況,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她那邊還有不少正曬着,準備過兩天拉過來賣。

林磊這次拉來的太多了,羅曉麗跟小莫兩家加起來才差不多是他的一半,而且不止一種藥草。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瘦子李抖索着瘦黃的手指,将三百三十塊八毛遞到林磊手中。

周圍這群七八歲的小孩子很少有機會一下見這麽多錢,紛紛眼睛發亮,不約而同“哇”地叫出了聲。

江月站在三輪車後面,看少年面無表情接過紅大頭,水亮亮的杏兒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還挺能繃,心裏早就樂開花了吧。

幸福街最窮最落魄的小子突然翻了身,衆人心中自然千滋百味,投過來的眼神各式各樣,能夠得上友好的沒幾個。

趙紅梅扯了扯女兒的胳膊,沒好氣道:“有什麽好看的,別看了,回家寫作業!”

她手上突如其來的力氣太大,殷雪被扯的腳步踉跄兩下,她委屈看向母親,在觸到她臉上不耐後,立馬低下頭乖乖跟了上去。

趙紅梅雖長相好,但她一沒學問二沒收入,殷雪爸爸從不把錢交給她掌管,平時也只給些買菜買衣服的生活費。

她心氣傲,又不肯低頭要錢,所以手頭一直很拮據,林磊今天拿的這三百多,都快趕得上她一個多月生活費了,她心裏怎麽平衡?

老板娘掃了眼林磊手中緊緊攥着的一沓錢,沒好氣地冷哼兩聲,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麽狗屎運,白白讓你撿了個大便宜。”

走之前還不忘嘟哝聲:“摔了我一盆酸菜魚的錢還沒賠。”

林磊甚至都沒正眼看她,也不多做停留,蹬着三輪車,帶着江月直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老母親般.欣慰.拍了拍林磊肩膀:好樣的小夥子!真能幹!

大佬反手撣了撣被拍過的肩膀.嫌棄jpg:我現在有錢了,不跟窮人玩,滾。

寒酸作者.摔鍋而起:你以為我稀罕你那麽點臭錢!只要您借我兩塊,立馬給您表演托馬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花式滾法,每一種滾都張弛有力,讓您充分體會到花錢的快樂和生活的美妙。

林大佬抽了抽嘴角:……

作者的臉不是臉,是萬裏長城上最厚的藓。(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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