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女兒香

趙紅梅本打算今天帶殷雪去浴室洗澡的, 拎着東西剛出大門,便被殷雪拽住胳膊。

“媽, 你看前面,那是不是林磊?”

趙紅梅掀起眼皮瞅了眼,撇嘴:“應該是。”

殷雪好奇:“他不是去市裏當小工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趙紅梅略有些不耐煩地戳了戳女兒腦袋:“你管他幹嘛, 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大出息, 就算有能耐也會被他那個爹拖累死,你以後給我離他遠點。”

“還有!”趙紅梅氣不過,聲音恨鐵不成鋼, “你以後也争點氣, 你爸好歹也是你們學校的數學老師,江月成績比你好就算了, 她外婆是老師平時輔導着,林磊這種連爸媽都沒有的你也考不過, 你爸的臉都快被你丢光了!”

殷雪低着頭,後牙槽咬的咯吱咯吱響。

是啊,這兩個人竟然次次都考的比她好, 憑什麽, 她不服!

好巧不巧,趙紅梅她們剛到浴室門口,便看到三四個男的吊兒郎當地從裏面走出來。

這群人個個頭發微濕,叼着煙,嘴裏污言穢語, 互相笑罵推搡,跟出獄的痞子似的。

殷雪一眼就認出了林天明,最高最壯的那個,臉上還有塊傷疤,在幾個矮胖的油膩男中異常惹眼。

趙紅梅進去買澡票了,只有殷雪還在外面站着。

看到林天明,一個邪惡的念頭自她腦海破土而出,越來越強烈。

來不及顧忌,殷雪開口直接喊出他名字。

嘻嘻哈哈的幾個人皆是一頓,不約而同回頭。

被幾個眼神兇狠的男人盯着,殷雪自然也犯怵,但抵不住心中憤憤的恨意,她努力克制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我看見林磊回你們自己家了,之前他一直躲在高老師家裏,所以你才找不到他。”

林天明嘴裏咬着煙,陰沉沉瞥了她一眼,臉上的笑有些不懷好意,配上額角的疤痕,看上去有些猙獰。

殷雪被吓的肩膀抖索了下,怕他接下來會有什麽動作,抱着東西快速跑進浴室。

許楊似乎對外婆的藏書很感興趣,江月跟許慧在院子裏堆雪人打雪仗玩瘋了,許楊則一個人安靜坐在閣樓上看書,直到下午三四點才提出要回家。

許慧玩的過瘾,臨走前親昵地抱着江月的手臂:“幸虧你家書多,我哥特喜歡看書,不然他早就把我拽回去了。”

江月正要去送他們,剛出小院便看見鄰居大伯急匆匆地往西跑。

江月笑着打招呼:“林伯,您慢點,雪地滑,別摔着了。”

看到江月後,林伯眼睛驟然一亮:“月月啊,你來的正好,快去西邊告訴磊子,他爸又回來了!”

女孩臉上笑容落下,瞳孔驟然收縮:“林磊不是去市裏幹活了嗎?”

林伯急的直擺手:“今天上午剛回來的,還在路上跟我打了招呼。”

江月本想讓許慧跟許楊先回去的,這個時候她也沒心情再送他們。

許楊抓住她手臂,沉聲安撫:“你一個女孩子去怎麽行,我跟你一起。”

他這樣說倒也提醒了江月,他們家剛安裝了電話,可以先報警!

江月看向兄妹倆,急的嗓音都沙啞了:“等我一分鐘,我先回去打個110!”

幾個人急忙忙跑去林磊家,還沒進門便看見兩個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林天明身形更強壯些,以往拎林磊跟拎小雞仔似的,如今竟不能占上風,想将他老老實實按在地上也困難。

林天明擡臂擦了下鼻子裏的鮮血,嘴角勾起一絲陰笑:“小蹄子翅膀硬了,長能耐了。”

林磊身上唯一一件薄棉襖被撕扯的稀爛,整個人像鋒芒畢露的利劍,背脊繃的筆直。

他臉上也挂了彩,粘稠的鮮血從黑發裏流出來,陰沉狼狽,不比林天明強多少。

少年卻狠咬着後牙槽,猩紅的雙眼瞪着他,跟頭想與對方一決生死的小獸似的。

明明表情神态都讓人望而生畏,模樣落在江月眼裏,更多的卻是心疼與難受。

到底要被逼成什麽樣,他才會這般的狠厲決絕,甚至想同歸于盡。

林天明抹了兩下鼻血,陰笑一聲,抖了兩下袖筒又很快撲了上去。

在雪地的映襯下,江月竟看到林天明袖口有刀片閃了下。

江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她攥緊雙拳大喊一聲:“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過來!”

林磊本想反手握住他手腕,将他手中的刀具擰掉,聽到江月的聲音,立馬又改了主意。

不遠處有警車的鳴笛聲,而且漸行漸近。

林磊手下動作一轉,咬牙用力掰過他手腕,刀鋒恰到好處地劃過他手臂。

幾個警察拎着警棍快速跑下車,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将握刀的林天明按在地上。

男人側臉貼着冰涼的雪地,笑的有些猙獰:“臭小子,竟然敢算計我。”

林磊攥着手臂上的傷口,氣喘籲籲倚在旁邊粗壯的老桑樹上。

少年眉眼又野又戾,臉上笑容譏诮,冷沉又不屑。

見林天明被控制住,江月快速跑過去扶住早已臉色蒼白的少年。

不過轉眼的功夫,少年衣袖被鮮血染的通紅,落在白雪上刺目又惹眼。

江月吓的眼都紅了,雙手覆上去,幫他一塊按着傷口。

小姑娘吓的聲音都抖了,眼淚直直往下砸:“你怎麽樣了林磊,怎麽流這麽多血,是不是割破動脈了?”

少年冰冷的神色柔和下來,正要開口安撫,旁邊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月月,還是趕緊把林磊送醫院縫合下傷口吧,他這樣容易失血過多。”

江月這才恍然回過神,她努力穩住顫抖的雙手,将他身上被抓的破破爛爛的布條扯下來,這裏離醫院有點距離,手捂着總不行,得先用布條将傷口紮緊了。

聽到許楊的聲音,林磊方才松下來的身子瞬間繃緊,眼神冰冷森寒,似随時能恢複戰備狀态的鷹隼。

拿開林磊緊攥着傷口的左手,江月不由松了口氣,幸好幸好,被劃到的地方并不是動脈,剛好在那塊燙傷下面,大拇指長短,肯定是要縫針的。

将手下的布條系緊時,江月動作驟然僵住,像電影回放,腦海裏突然閃過前世那場大火,當時的場景那樣深刻,就像刻在她腦海中。

那個男人手臂上的傷疤跟刀口,跟林磊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之前還只是暗暗懷疑,到如今已能篤定,原來那個拼死也要救自己出火海的男人,那個悲痛撕喊的男人,真的是他。

江月淚眼朦胧,擡眸緊緊凝着他。

少年側臉清隽淡漠,眉眼冰冷,與記憶中那抹瘦高挺拔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女孩心頭像是被熱碳燙了下,尖銳的疼痛感迎面撲來,她的心髒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樣的重量。

就在江月想扶他去醫院時,少年突然後退兩步,将自己胳膊從她手中抽出來,女孩手下一僵,含淚的雙眸不解地望着他。

少年蒼白的唇緊抿着,低沉的嗓音帶着極淺的嘲弄:“我好的很,自己能走,你先把許慧跟她哥送回家吧。”

說罷,不顧警察的關切詢問,攥着手臂處的傷口,大步離開。

整個陸水鎮都被白茫茫的冰雪覆蓋着,少年一腳深一腳淺,颀長背脊挺的筆直,那麽孤傲又倔強。

江月呆愣在原地,杏兒眼朦胧,淚水不停滾落。

那個人原來就是你,原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到傍晚的時候,陰沉沉的天又開始飄起雪花,氣溫也瞬間降了下來。

診所內,羅陽一反往常的嘻嘻哈哈,神色焦慮地病床前走來走去,驀地,他突然停下來,看向安靜躺床上,從進來便沒動彈半分的少年。

羅陽深吐了口氣,擡手指向門外:“人家小姑娘還在外面站着呢,快兩個小時了!”

林磊繃着唇沒說話,臉色卻蒼白的厲害。

羅陽頭疼扶額:“見一面又能怎麽樣?”

少年喉結上下滾動,眼底一片猩紅,他翻了個身,聲音因過度壓抑沙啞的厲害:“你讓她回去吧。”

要不是他手臂剛縫了針,羅陽真想直接把他扔出去。

也不知道整天腦子都在想什麽,追妻他不會,虐妻倒是好手。

也就仗着小姑娘單純善良對他好,要真生氣不理他了,哭都找不到地方!

江月在刀割般的冷風裏站在兩個多小時,手腳凍得僵硬發麻,直到夜色漸深,怕外婆會突然過來找她,江月終于不再堅持,透過面前滿是哈氣的玻璃門,女孩最後朝最裏面看了眼,含着淚,神色委屈地轉身離開。

自從那次後,江月便再沒出過門,連許慧喊她也提起興趣。

今年的冬天雖寒冷但并不長,林磊之前木柴劈得多,堆滿了半個雜貨間,江月整個冬天都靠着這些木柴取暖。

開學後的生活也很簡單,上學,回家,偶爾也會盯着林磊的背影發呆。

她跟的許慧許楊成了最好的朋友,就像鐵三角,江月的笑容基本都來自這兄妹倆的互怼打鬧。

不過許楊下半年學習更緊張了,能跟她們一起玩的機會很少。

初春脫下厚重的棉襖時,江月來了初.潮,許慧比她早了将近大半年,知道江月身上也來了後,興奮到不行,總會以過來人的口吻反複叮囑她各項注意事項,啰嗦到不行。

換上春裝後,女孩裸.露在外的脖頸白皙修長,胸.脯也鼓了起來,似是長高了,整個人看上去纖細不少,少女亭亭玉立,似剛舒展出花苞苞的海棠,柔美又動人。

許慧都看愣了,她笑眯眯托着下巴:“月月,你真漂亮啊,要是能摘口罩了,絕對能把李夢瓊給秒下去。”

江月被她一臉色眯眯的小表情給逗樂了,沖她眨眨眼:“快了。”

小丫頭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給砸暈過去,她“蹭”地下站了起來:“真的假的?!”

看着周圍同學投過來的異樣目光,江月趕忙捂住她嘴巴将她拽坐下來:“慧慧,低調點。”

許慧剛剛太激動,這才察覺自己反應過度了,她拍了拍胸口,連連點頭:“對對,是得低調點,咱們獨自美麗就行,不然容易招人嫉妒的。”

“對了月月,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徹底摘掉口罩,我想成為第一個看見你美貌的人,我還得請你吃小吃呢,把咱們學校門口的小吃全都吃一遍……”

許慧還在掰着手指絮絮叨叨,女孩的注意力卻早已轉向坐在最後的林磊身上,長睫微垂,忍不住暗自失落。

如果可以,江月真希望他能成為第一個看見自己摘下口罩的人。

中考漸近,即使他們只是初二,依舊能感受到整個校園緊張的氛圍。

前段時間,學校寄予衆望,讓老唐帶着林磊去參加了全國中學生物理大賽,參賽的學生都是各個省市的王牌選手,高手如雲,只有林磊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大家也都沒把他放在眼裏。

卻沒料想到,這個不太起眼的中學生竟然拿下全國唯一一個一等獎,不但獲得了清河高中的保送機會,甚至有大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大家都在為能否進好高中頭疼,他卻連高考都不用參加了。

學校裏但凡有人提到林磊,無不暗暗敬佩感慨,老唐多少年才能帶出這樣一個苗子,早就笑的合不攏嘴,在其他老師面前腰杆子都挺直許多。

看着窗外枝葉漸趨繁茂的梧桐樹,女孩鴉羽般的睫毛微微垂下,他們倆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了。

這年的夏天似乎來特別早,高秀玲前天跟幾個校領導一起去市裏參加了個座談會,回來的時候給江月帶了兩條裙子,一條棉白色的及膝小短裙,還有一條翠綠色的長裙。

女孩子沒有不喜歡漂亮衣服的,江月開心的立馬換上,反複試了好幾遍。

不過這種開心沒持續多久,在外婆跟她說江家父母明天會過來後徹底碎裂了。

之前的江月并不讨人喜歡,反應慢腦子笨,臉上皮膚脆弱,動不動過敏,被人看了當瘟疫一樣避之不及。

再加上江家向來重男輕女,頭胎生了個女兒,江媽媽在家裏也擡不起頭來。

後來,江家父母去了外地工作,便将無人願意照看的江月丢給了高秀玲。

外婆以為她當時年紀小不記事,其實不是,那些冷漠的回憶她每個眼神每句話都記得,哪怕後來他們驕縱妹妹江馨,不停地壓榨自己,直至發生那場火災。

江月不想見他們,更不想跟這樣的父母再有什麽交集。

江月是家裏的老大,除了妹妹江馨,底下還有個父母費勁千辛萬苦得來的弟弟。

他們上午到的時候江月正在廚房燒水,耳朵上依舊戴着個大大的紗布口罩,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看到自己生命中至親的幾個人,小姑娘神色平淡,并沒有表現出多少喜悅。

江馨一眼就看中了她身上的小裙子,非吵着要穿,高秀玲剛說兩句安撫,小姑娘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明明也就比江月小兩歲,卻被寵的跟三四歲的小娃娃一樣蠻不講理。

梁水光聽到哭聲後,立馬跑過來将她抱入懷中:“月月啊,你還是大姐呢,怎麽一見面就把妹妹弄哭了呢?”

紗布口罩下,女孩櫻唇緊抿:“她自己要哭的,跟我沒關系。”

梁水光:“妹妹不就是想穿一下你的裙子嗎,給她又怎麽樣,外婆不是給你買兩條嗎?”

江月冷笑,神色嘲諷,她看了眼梁水光身上的玫紅色的西裝外套:“你的外套脫下來給我穿,我就把身上的裙子脫下來給她。”

似是沒想到她這時候會跟自己做交易,梁水光又氣又惱:“我身上的外套這麽大,你穿得下嗎?”

江月回敬:“我身上的裙子她就能穿下?”

梁水光徹底被惹怒了:“你這個孩子,這麽大了怎麽一點都不懂事,有你這樣跟父母說話的嗎?”

女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沒有父母,只有外婆。”

江月被吵的心煩,也不想再看見這幾個人,不顧外婆的阻止,拎着醬油壺便出了門。

還沒拐出小院,便看見林磊手裏拿着外套,目不斜視地從門口走了過去。

她下意識想開口喊他,但一想到兩個人已将近小半年沒說過話,小姑娘心中一陣酸澀,難過的幾乎要掉淚。

沒想到重生一世,她做人還能這麽失敗。

走到拐彎處,林磊突然頓住腳步,扭頭看向站在原地暗自失神的小姑娘,攥着外套的大手不自覺收緊。

雖然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說話,但每次經過小院,他總控制不住自己雙腿,想再多停留一會,再多看她會兒,哪怕是一眼,他孤寂狂躁的心也能得到稍許的慰藉。

所以,剛剛那小姑娘跟她搶裙子的場面,他也盡收眼底。

他總以為江月天生幸運,集萬千寵愛,跟其他人一樣含着金鑰匙長大,嬌氣柔弱,到今天他才知道,她也不過是被父母遺忘的孩子,在偏見和孤獨中長大,只是比自己更樂觀地對待生活。

明明春天的花粉季已經過去,江月卻在半夜睡覺時呼吸困難,渾身發燙,這種感覺,既像是過敏又像是發燒,難過的她輾轉反側,痛苦呻.吟,把隔壁房間的高秀玲都給吵醒了。

外婆披着外件套俯身查看女孩身體,頓時吓了一跳,明明臉上的過敏症狀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甚至快要根治了,怎麽身上又紅腫一片。

高秀玲急的原地打轉,她力氣小,壓根抱不起來月月,也沒法把她送去醫院。

驀地,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她頓住腳步,穿好衣服往林磊家快步走去。

林磊風風火火趕過來的時候,小姑娘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雙眸通紅,跟被人抛棄的小奶貓一般,難受的頭發絲都在微微顫抖。

少年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将她抱入懷中,低聲安撫:“沒事的月月,沒事的,我們現在就去看醫生。”

聽到外面的敲門叫喊聲,羅陽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便飛速跑了出來,本以為受傷的是林磊,目光在觸到他懷中的小姑娘後也驚住了。

江月擡起淚水朦胧的雙眼,聲音虛弱:“羅醫生,我身上好難受,感覺不能呼吸了……”

林磊下颌線緊繃,抱着女孩的雙臂止不住地顫抖,高秀玲則心疼的直抹眼淚。

引着他将女孩放到病床上,羅陽正要掀她腰間的衣服,被林磊快速攔下來,少年聲音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了:“你要幹嘛!”

羅陽被氣笑了:“我不看看什麽症狀怎麽對症下藥?”

林磊還要反駁,被高秀玲制止:“磊子,他是醫生,病人不分男女。”

見少年一副憤怒又憋屈的表情,羅陽笑了笑:“一會兒我還要摘月月的口罩,看看她臉上的過敏反應……”

羅陽話沒說話,便看見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有氣無力地沖他擺擺手。

羅陽還以為月月是在暗示自己什麽,不經意間轉頭,卻看見少年瞥開眼,默默轉過身去。

小丫頭迷迷糊糊中彎眸笑了下,眼眶微紅。

羅陽才察覺這是兩人間的小互動,被虐的一陣牙痛。

江月這次得的是急性過敏,可能是吃了什麽東西或者碰到什麽易過敏物件蔓延至全身,吊兩瓶水就很快消下去了。

江月情況穩定後,林磊便将高秀玲送了回去,回家拿了件外套又快速跑回診所。

江月迷迷糊糊地睡了會兒,聽到腳步聲後又緩緩睜開眼:“你怎麽又來了?”

少女嗓音清軟,因困頓還帶着淡淡的沙啞,像Tiempo viejo是能撓心,聽得人胸口發緊。

林磊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床頭邊:“我來陪你。”

女孩擡睫凝了他一會兒,突然笑着輕喊了他聲:“林磊。”

“嗯?”

“我們真的好久好久沒說過話了。”

少年身子一僵,嗓子口像是豎了根根緊繃的弦。

江月看着她的眼睛:“你還生我的氣嗎?”

林磊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嘲弄。

他又有什麽資格生氣,他不過是她燦爛生命裏最無關緊要的一個人罷了。

“那我們和好,好嗎?”

女孩細白嬌軟的小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要跟他握手言和,見他不動彈,纖細的指尖故意輕觸了觸林磊手背。

少年兀地笑了,繞過她嫩白的小手,隔着口罩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聲音也跟着松了下來:“我看你一直在喝中藥,臉上的過敏好些了嗎?”

小姑娘杏兒眼明亮,像陽光下閃爍的碎鑽,卻偏過頭去故賣關子,聲音嬌嗔:“不告訴你。”

少年眼神漸漸炙熱,那顆沉寂已久的心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女孩簡單而又嬌俏的一個動作,對年少氣盛的男生來說像致命的毒藥,讓他無數次魂牽夢繞,成為夢中那抹最纏綿的女兒香。

中考漸近,暑假也就不遠了。

許多人心中千回百轉,感慨各有不同,青春期有許多無人傾訴的煩惱,也有只能爛在肚子裏的小秘密。

今天只上半節課,下午就要拉考場,要給初三的考生們進行最後一場模拟測試,找找感覺打打氣。

江月剛進教室,便看見許慧在跟班裏的男生打鬧,這丫頭跟個假小子似的,瘋起來又狂又燥,好多男孩子都怕她。

她搖頭笑了笑,輕喚了聲:“慧慧。”

先是短暫的站她身邊的幾個人瞬間呆住,接着整個教室都突然寂靜無聲起來。

許多男生都看得愣了,有的甚至不受控制地吞了下口水。

殷雪向來是班裏最好看的女生,跟她比起來立馬相形見绌,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不悅停在自己身上目光被轉移,殷雪瞪着她,尖銳質疑:“你誰啊?來我們班幹嘛?”

許慧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喜地跑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攥住她的:“月月!是你嗎?”

女孩杏兒眼彎彎,櫻花般瑩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是我呀。”

整個教室都炸開了,這個漂亮又驚豔的小仙女竟然是江月!

殷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的她差點把手中的筆記本撕爛。

教室內一片喧嚣吵鬧,好多人都在朝小仙女所坐的方向張望,就連盛國強都忍不住頻頻回首,原來拿下口罩的江月這麽好看,比殷雪漂亮太多了!

他以前還喜歡叫她什麽,醜八怪?

啊呸,臉真疼!

林磊剛剛到辦公室找老唐要物理試卷去了,回來的時候全部心思都在題目上,并沒發現什麽異常。

經過小姑娘座位時,無名指突然被一只蔥白嬌軟的小手拉住,随後快速往他手心裏塞了顆糖。

林磊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随後拎着試卷繼續往自己座位方向走。

剛往前邁出兩步,少年腳尖一頓,整個身子陡然僵在原地。

他機械而又緩慢地轉過身,看向身後語笑嫣然的少女。

小姑娘像抽了條的嫩芽,漂亮水靈的讓他移不開眼。

女孩皮膚瓷白細致,看不出半點過敏的痕跡,鼻梁挺俏,櫻唇微嘟,那雙杏兒眼清澈明亮,眸底暈着三分霧氣,柔美又朦胧。

林磊竟一時看得呆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月月?”

江月扭頭沖他甜甜一笑,眼底劃過一絲狡黠:“你不是第一個哦。”

女孩聲音清甜又綿軟,林磊的心像是被什麽猛戳了下,甜的發緊。

等他離開,許慧埋頭小聲詢問:“你們倆和好了嗎?”

江月嘴角綻開一抹笑:“下午一起回家吧。”

小姑娘啧啧兩聲,笑得不懷好意:“不要,我才不想當電燈泡!”

作者有話要說:  先放上來,晚上還有一章,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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