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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朝遲遲沒動,淩宴歪着頭看他,大眼睛裏滿是他的倒影。

兩人面對面蹲了半分鐘,淩宴站起身來,沒有拍掉身上的灰,直接繞到葉朝身後,十分幹脆地撲了上去,雙手環住葉朝的脖子,臉貼在葉朝後頸,兩條腿用力地往下蹬。

昭昭哥哥不背他,他就自己趴昭昭哥哥背上好了!

葉朝是真愣了。

從來沒在院裏見過這小孩,渾身髒兮兮的,但臉蛋又圓又好看,秀氣得像個姑娘,被一幫人欺負了,擡頭就叫他朝朝哥哥,這會兒還賴在他背上,要他背回家吃飯……

葉朝蹙眉想了想,将父母家的親戚都捋了個遍,也沒發現有個這麽漂亮的弟弟。

淩宴蹬了一會兒,腦袋往前一探,沾着灰的小臉擠在葉朝的臉頰上,細聲細氣地催促,“昭昭哥哥,你起來呀,外公和媽媽還在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葉朝不習慣與人挨得太近,下意識往旁邊避了一下。

“咦?”淩宴又将臉湊過去,“昭昭哥哥,你躲什麽?你不願意背寶寶嗎?你不喜歡寶寶嗎?”

聽着那兩聲糯糯的寶寶,葉朝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腦子一時有些短路,“呃”了一聲,有點想把這個雖然挺好看,但太嬌氣的小孩兒推開。

大院裏沒有這樣的軟孩子,就連女孩也能撸袖子和男孩幹架。葉朝雖然只有7歲,但也是從小打過來的,和剛才那幫欺負人的男孩一樣瞧不上以寶寶自稱的孩子。

淩宴卻不懂,小手在葉朝脖子上緊了緊,笑起來,“沒關系,昭昭哥哥,你以後會喜歡寶寶的。”

葉朝近距離看着他的小圓臉大眼睛,突然問:“為什麽?”

現在的嬌氣小孩兒都這麽自信?

“因為寶寶是你弟弟呀。”淩宴邊說邊蹬腿,歡歡喜喜的,“你是寶寶的昭昭哥哥,你剛才真厲害,像個英雄。”

葉朝瞪了他一眼,“好好說話,不要說寶寶。”

淩宴眼睛睜得更大,“為什麽呀?”

“嬌氣。”

“哦。”淩宴怔了一會兒,笑起來的時候連額頭上的鞋印都生動無比,“那寶寶就不叫寶寶了!”

葉朝想抓一抓頭發,才意識到雙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托住了嬌氣小孩兒的大腿。

淩宴說:“駕!回家吃飯啦!”

“……”

雖然很無語,還有點氣憤,葉朝還是站起身來,背着不知哪來的便宜弟弟向首長樓區走去。

一定要回家去問問爺爺,家裏怎麽會冒出個自稱寶寶的嬌氣小孩。

淩宴很乖,趴在葉朝背上不吵不鬧,只是玩了一下午,有些倦了,中途将臉枕在葉朝後頸上,安靜地困覺。

葉朝剛踢過球,一身汗水已經幹了,但皮膚上黏黏糊糊的,還有些混雜着草香的汗味。

淩宴覺得好聞,小臉輕輕蹭了蹭,睡得特別安心。

但葉朝心裏撓上了。

嬌氣小孩的頭發在他後頸上掃來掃去,麻癢麻癢的,不舒服,但好像也不覺得讨厭。

走了一刻鐘,到首長樓區了。

這裏是大院裏一個比較特殊的區域,小樓挨着小樓,是老将軍們的住處,葉朝的爺爺就住在其中一棟裏。

經過外祖父家時,淩宴已經睡着了,葉朝将他背回自己爺爺家。葉老将軍看着沙發上睡得香甜的小孩,嘆息道:“他真不是你弟弟。”

葉朝蹲在沙發邊,見嬌氣小孩睡得嘴巴都嘟了起來,心頭一動,戳了戳他肉呼呼的臉。

沒醒。

又戳。

還是沒醒。

葉朝覺得好玩,幹脆坐在地上,盯着嬌氣小孩看。

葉老将軍說:“吃飯了,你叫他起來,問問是哪家的孩子,吃完飯送他回去。”

葉朝見嬌氣小孩睡得死沉,又乖又糯,摸起來手感極好,舍不得叫醒,打算吃完飯再來摸一摸,然後叫醒送回家。

另一邊,陸昭抱着足球,一身臭汗沖回家。淩宴的母親問:“昭昭,見着弟弟了嗎?”

陸昭一臉茫然,“沒有。”

這天,直到外祖父、母親急匆匆趕到葉老将軍的家,睡得迷迷糊糊的淩宴才知道救自己、背自己、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的哥哥不是自己的昭昭哥哥。

那人叫葉朝,硬要叫哥哥的話,是朝朝哥哥。

兩位老将軍閑聊了一會兒,淩宴被牽回家時目光幾乎黏在葉朝身上,走一步回頭看一下,大眼睛水汪汪的,又委屈又舍不得。

剛才以為葉朝是陸昭,他才好意思厚着臉皮撒嬌,如今知道葉朝是別人家的哥哥,心裏難免失望,想想自己耍賴要葉朝背,又覺得很丢臉。

他從來不跟外人撒嬌的。

剛走到門口,葉老将軍突然說:“小宴夏天都在這裏過嗎?來陪我們葉朝玩好不好?”

葉朝額角一跳,淩宴眼睛一亮。

陸老将軍笑道:“那正好,小宴跟着葉朝,我也放心。”

葉朝臉有些黑,他知道祖父打着什麽算盤——想讓陸家的嬌氣小孩管着他,不讓他成天踢球打架,最好還能多看點書。

正要說“算了吧,我沒興趣照顧嬌氣小孩”,就聽淩宴喜氣洋洋地說:“好!寶……我明天就來找朝朝哥哥玩!”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竟然不太忍心打擊嬌氣小孩。

葉朝想,可能是因為“朝朝哥哥”聽起來很有趣。

葉家孫輩多,他是最小的孩子,上面全是哥哥,只有他叫別人“哥哥”的份,從來沒小弟叫過他“朝朝哥哥”。院裏的同齡男孩打不過他,像模像樣地尊稱一聲“朝哥”,有種豪爽的江湖氣,但遠不如淩宴的“朝朝哥哥”那麽甜。

淩宴好像整個人都很軟,頭發軟,聲音軟,臉蛋戳起來也是軟軟的。

葉朝不得不承認,還想聽他軟軟地喊“朝朝哥哥”。

淩宴回到家,見到等在飯桌上的陸昭,輕輕“啊”了一聲,唇角往下一撇。

母親說:“快叫昭昭哥哥。”

淩宴往後縮了縮,不太高興地喊:“陸昭。”

心裏話是:長得不好看,比朝朝哥哥差遠了,不想用同樣的發音叫哥哥。

母親笑,“怎麽不叫哥哥?”

淩宴摸上自己的座椅,小大人似的,“男孩子不能老是叫哥哥,嬌氣。”

母親有些驚訝,不知道寶貝兒子一下午經歷了什麽,“叫哥哥不嬌氣啊。”

“就是嬌氣。”淩宴說:“寶寶也嬌氣,媽媽,你以後不要叫我寶寶了。”

母親揉揉他的頭發,“那你剛才還叫葉朝‘朝朝哥哥’。”

淩宴嘟着嘴,給母親夾了一塊排骨,心說:朝朝哥哥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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