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招鬼惦記的少女

盛夏時節,正值暑假,北街的老城區裏只有一半老宅能浸潤在和煦的晨光之下,街口那棟因為太貴而多年賣不出去的宅子也有了新的主人,一樓簡單擺了些茶具,開起了古董店,門前空蕩的小院子也種上了盆栽,弄得清幽雅致。

鄰裏好奇地過來打招呼,是一對年輕的兄妹,男帥女美,妹妹月白準備上大學,哥哥月楊就随她來到本地豪氣地買下一戶宅子打算長住,街坊鄰居大媽們得知月楊是帝都大學文物鑒定專業畢業的高材生,還長着一副人畜無害迷死千萬少女的俊模樣,于是三頭兩天上門來說媒,弄得兄妹倆哭笑不得。

今天周末,月白裹着圍裙正勤快地在店裏打掃衛生,搬來這個城市已經一個多月了,一想到她的十八歲生日即将到來,就有一股莫名的緊張感。

街尾的大嬸捧着個花瓶興匆匆跑來:“妹子,聽說你哥哥是帝都大學文物鑒定專業畢業的?正好,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正品。”

花瓶的瓶口冒着濃濃的陰氣,月白毛骨悚然,慌忙轉身:“哥——!”

一瞬間,脊背就感到一股涼飕飕的冷氣,眼前的一切陷入黑暗……

有多久沒那麽近距離被鬼襲擊了?

似乎很久了……

但又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四年前,她十四歲,還在老家鎮上上初中,晚自習的時候看到掉學校池塘淹死的同桌李莉上來教室,對她說:“月白,我要離開了,聽說今晚來了大人物,孤魂野鬼很容易被消滅的,鬼的世界弱肉強食,我新死,很容易被惡鬼吃掉的。”

“……你走好,回去我給你燒點紙錢,一路順風。”月白小聲咕嚕着。

“你也走吧,我聽其他鬼說你很美味,厲害一點的鬼會吃了你的。”李莉渾身濕答答地坐在她的桌子上,幽幽地望着她。

“那你呢……?也想吃?”月白擡起眼皮。

“不敢……你身上有法器,一般鬼沒法碰你。”李莉的目光裏略有惋惜。

“……那,謝謝你的提醒。”

法器,應該就是指媽媽留下來的白玉戒指。

見月白不理會,李莉幽幽地飄走了,新死的鬼一般無精打采,同桌倒是比平常見的鬼精神很多,月白繼續埋頭地做作業,她何嘗不知自己招鬼惦記?

按老人們的說法,她的父親死後和母親結冥婚才生的她,是罕見的陰陽冥胎。

從小在各種親戚的推脫嫌棄中被收養,見的鬼也多了去,厲鬼惦記着如何吃她增強法力,偶爾有渾渾噩噩的游魂會跟她打招呼,畢竟能見到鬼的人類不多,新死的鬼還挺喜歡找她聊天。

雖然身上帶了白玉戒指不至于喪命,可是一個花季少女誰願意被同學當成神經病一樣神神叨叨?誰願意天天被鬼追,被鬼惡作劇?到頭來還要被親戚和老師責備。

昨天她才被月家的一戶親戚送回來,親戚夫婦還咒罵着她是災星,今天聽說母親白家的人要過來收養她了。

算了,習慣了。

下了晚自習她走路回家,背後陰風陣陣,她想起了同桌說的“大人物”,應該是個厲鬼,不然平時放學路上經常看到的那些鬼怎麽會突然都消失了,該不會都被吃了吧。

她加快了腳步,身後傳來女人鬼魅的笑聲:“好香!真難得啊!臨走前還能遇到這麽美味的食物……”

月白心頭一繃,跑了起來。

“百年一見的陰陽胎居然被我碰上了……”女人瘋狂地大笑,月白感到雙腿沉重,沒兩下就摔在地上了,她趴在地上不敢回頭,冰冷的手搭上她的肩頭,凍得她渾身發抖。

她捂着媽媽留下的護身符,咬咬牙準備拼死一搏:“吃吃吃!給你吃個夠……”白玉戒指閃了一下,似乎有個猛獸形狀的影子現了形,緊接着又變回了光潔的白玉。

“啊——!”女鬼發出尖銳的慘叫,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月白連滾帶爬地往前跑,雙腳像灌了鉛一樣難以擡起,沒兩下又繼續摔倒,回頭看到女鬼被人拎起,面目猙獰地生生被撕成兩半,化作一團黑煙……

月白癱坐在地上,顫顫地捂住眼睛,不是幻覺,有人徒手把鬼撕成了兩半。

她見過別人收鬼抓鬼,但第一次見人徒手撕鬼,未免太血腥了點。

“孤魂野鬼躲在小城鎮裏真的是個休養的好方法。”另一個聲音淡然傳來,是個清冽平淡的男聲,甚至帶着幾分嘲諷。

月白身上的寒氣尚未散去,手腳依然發自本能地哆嗦着,周圍的空氣依舊陰冷,她沒有擡頭:“……是人是鬼?”

“……”

沒有回應,他移動幾步,地上的落葉發出輕微的響聲,前方的陰影厚重起來。

他有腳步聲,有影子,但一身陰氣與鬼無異……

月白擡起頭,只見眼前的男子一身筆直西裝站在月光下,皎潔的月華灑滿周圍,仿佛聖光,面容白皙俊美,黑曜石一般的雙眸帶着無法捉摸的深邃。

“楊大人!附近已經沒其他鬼了!”後面匆匆跑來兩個穿道袍的人。

楊大人?

這個時代還叫“大人”的,實在很少見。

月白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他和道士在一起,應該不會是鬼。

“……謝謝。”月白意識到自己的狼狽,趕緊爬起來。

“不客氣。”他俯身伸出手示意扶她,手指修長,線條柔美,冷冷地提醒,“不要對鬼說什麽讓你吃個夠,碰上厲害的你會真的被吃得渣都不剩。”

“鬼……真的會吃人?”

“……戒指要帶好。”

“嗯。”月白把手搭上去,頓時,手就像被冰塊凍住一般,渾身力氣像是被一股未知力量抽走,意識就模糊地暈倒過去。

醒來時爺爺說她已經發燒三天三夜了,白家來接她的人已經等得快不耐煩了。

她匆忙換好衣服,外面很吵。

“這陰陽胎招來的都是厲鬼,害死的人還少嗎?!你們白家女人生的,就應該白家領回去養!”這是月家的一個嬸嬸。

“說得好像月家沒責任似的,當年是誰求着我們白家結冥婚的?供奉太陰星君了不起?月翰成死了之後月氏族就徹底沒落了,太陰星君估計也沒顯過靈吧!”這口氣,明顯是白家的代表。

“嘿!你說這話我就不樂意了,你們白家開道觀供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牛頭馬面還有哪位顯過靈不成?多少人修道一輩子,能得仙家垂憐的能有幾位?”

“閉嘴!”爺爺拄着拐杖怒斥,“吵架歸吵架,不能對仙家衆神不敬!”

月白悄無聲息地出了客廳,剛才吵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而廳堂休閑地倚着沙發靠背坐着的是那天晚上見到的西裝男子,現在已經換成了休閑裝,他完全不理會兩家人的争吵,手裏把玩着遙控器,一臉冷漠地在……看電視!

看的是某衛視無數次重播的老少皆宜言情劇《X珠格格》!

前幾天晚上第一次見他還是一身西裝冷酷無情手撕厲鬼的霸道殺鬼人,現在他卻津津有味地追狗血言情劇好像有點畫風不太對勁啊!況且還是用數字電視無廣告連着追。

爺爺帶了那天晚上見到的道士進來,一個乾道一個坤道,他們明顯對剛才的吵架內容感到憤怒,甚至有加入戰場的想法,所幸月爺爺呵斥住了才打消了念頭,月爺爺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道長請入座。小白,沏茶。”

月白趕緊去沖了茶端出來,小心翼翼地呈上茶杯,懵懂地打招呼:“兩位道長好。”

乾道打量了她一番,說:“月小姐有禮了,你退燒了?”

“嗯……”她摸摸額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燒……”

“陰氣侵體引起的,既然退燒,也就說明無大礙了。”坤道解釋。

端着茶來到殺鬼的楊大人面前,也許是親眼目睹他殺鬼的過程,月白誠惶誠恐地把茶杯放在他旁邊的茶幾上:“楊大人請用茶。”

此時,剛播完一集,電視裏響起了片尾曲:“你是風兒我是沙……”

噗……

月白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瞥了她一眼,眼睛泛紅,仿佛莫名就一股煞氣要湧出來,吓得月白手一抖,茶壺都掉地上摔破了。

“幹什麽?慌慌張張的。”爺爺責備起來。

“對……對不起,我是看他眼睛有點……”月白連忙蹲下來撿碎片。

“眼睛泛紅是吧?”楊大人揉揉眼,沉沉嘆氣,“也是啊,這電視劇挺好看的,我都追了三天三夜了……”

不是每年都重播嗎?還能追三天三夜,這是什麽情懷?

大家沉默了一陣。

爺爺率先打破沉默:“這位是白家的親戚,以後由他收養你,月家各戶親戚也同意了。”

“所以……我要搬去白家了嗎?”她謹慎地問,白家在省城家大業大,還經營着道觀,如果能住在道觀,沒準還能學點玄門道術,能自己應對一些非正常場面。

坤道提醒:“雖說楊大人是家主安排的人,但是他不住白家。”

月家嬸嬸諷刺地笑了:“你們白家該不會随意找個外人來收養吧?何況這位楊大人也不姓白,你們是想把月白賣了?”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當監護人起碼也會養她到十八歲成年,月月,去收拾行李,”楊大人開腔了,顯然有點不悅,“我不姓白,我是月翰成和白露的朋友,以後我就是她的監護人了……”

月家人閉嘴了,月翰成生前是捉鬼人,白露是白家原定的未來家主,都是行陰走陽之人,他們的朋友自然也是同類,正好把這招鬼的丫頭帶走,皆大歡喜。

這是初見的回憶……

他是那麽淡然平靜,那麽清風霁月……

他帶她上了車,遠離了那個充滿黑暗回憶的小鎮。

“我該叫你……叔叔?可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

“你可以叫哥哥,給你辦轉學我也說是你哥。”

“那……你叫什麽名字?”

“随便。”

“……”

“你姓月,暫時……我就叫月楊吧。”

這還能暫時?

“暫時”就這樣暫了四年,月楊的身份證也是月楊,出生年月比月白大四歲。

北街是大都市繁華中央的老城區,清幽之中有一種大隐于市的神秘。

外面淅瀝瀝下着雨,月白的睫毛微顫,醒了過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氣息,雖然現在是暑假,但不知為何感覺身上發冷,估計還沒從李嬸的花瓶陰氣重緩沖過來。

她走到陽臺的搖椅上發呆,薄毯子搭在身上,松軟的長發披散着,柔美的輪廓在雨後陽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金光,長長的睫毛低垂着。

四年時光,月白十八歲,往日每天被鬼追得狼狽不堪的小少女已經亭亭玉立,月楊還是初見時的模樣,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

房門被叩響兩下,一身休閑居家服的月楊推門進來,他撓撓微微蓬亂的頭發,俊美的臉上露出個迷人微笑:“醒了?”

“……嗯。”

“今天做飯嗎?不做飯我叫外賣了,今晚嬛嬛傳重播。”

“……”

這是哪門子的監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慶祝開新坑!謝謝關注,謝謝支持!

本章随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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