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又是一年重陽節。

純陽宮。

白衣劍客站在覆滿白雪的山坡上, 看着無數人在山間來來往往的穿梭着,各門派都有, 大都是來純陽宮找山石道人做任務的。

偶有人會落在白錦身邊,見他只是一動不動的站着, 便運起輕功繼續做自己的任務去了。

白錦終于還是回到了大唐。

他在大慶朝度過了那麽多年的時光, 回到大唐時卻也只是剛剛過了一年而已。

他回來的地方,當然還是玩家們的“光”的世界。

這裏還是與從前一樣,少了幾個老人,又多了幾個新面孔,當年在太極廣場上和白錦切磋過的人沒了一小半, 倒也還有幾個眼熟的, 但是他如今也不适合再融進玩家之間了。

背上通體雪白的長劍嗡鳴一聲, 不安分的顫動起來, 似乎是想加入熱鬧的人群中,白錦無奈,只好将劍解下來抱在了懷中,蒼白的指尖緩緩撫過劍身上的紋路,安撫起自己的劍來。

劍身上, 是一只展翅飛翔的白鶴,若非細細查看,輕易是辨不出來的。

白錦為它取名鶴年。

也沒什麽別的含義,只是偶然聽過這個名字,覺得好聽便記下了,正好給自己的愛劍取名用。

寶劍有靈, 這既然是一把真正的寶劍,劍中自然也栖息着劍靈。只是這劍靈大約是年歲小了些,頑皮的很,時常耐不住寂寞,常需要主人關懷一二,否則連一天都不肯安分。

能劈開空間的劍啊……

有些脾氣似乎也理所當然。

幾日前白錦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已見到了他思念多年的朋友,她似乎過的很好,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是年紀輕輕就貓狗雙全,過的是很多年輕人羨慕不來的生活。

白錦不懂這個梗,但也明白她一切安好,既然一切安好,他也終于不再時時記挂着了。

他嘆了口氣,對鶴年道:“再等半年罷。”

半年後,他就親自去找玉羅剎。

鶴年不解,又正好閑得慌,便纏着主人說更多的話給它聽,白錦垂眸道:“只因……就算他當真破碎虛空了,也不一定能夠尋到此處。”

世界之外的世界何其多,就算手握着能夠劈開空間的寶劍,他也無法挨個找過去。

若玉羅剎去往了另一個他也找不到的世界,他們或許一生都無法再次相見了。

純陽宮的冷風中,白錦嘆息道:“可我,也答應了要等着他來。”

所以,再等半年吧。

若是半年之後依然沒有等到玉羅剎,他也只好自己回到大慶去尋人了。

半年的時間說短很短,說長也可以很長。

白錦不打算在純陽宮呆這半年,于是便抱着劍,再一次離開了純陽宮。

這一次沒有絕塵,沒有偶然相識的友人,他以一種即将遠行的姿态,再一次用雙腿丈量了整個大唐。千湖島,長歌門,瞿塘峽,昆侖山……白錦走遍了大唐的每一處地方,半年之期的最後一段日子裏,他選擇去往稻香村。

這片江湖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從這裏開始了他們的江湖之路。

盡管已是深夜,可稻香村裏的人卻依然不少,有剛剛被秋葉青喚醒的新人,也有許多像白錦一樣,回稻香村随便走一走看一看的人。

白錦在女孩的墓碑前立了一個稻草人,一轉身,卻看見一個黑呼呼的身影,正站在離他不遠的竹林裏,靜靜地凝視他。

白錦一愣。

他們就這麽瞪大了眼睛,在村莊後的竹林裏無言的對望。

黑影先動了,他往前走了幾步,離白錦更近了一些,露出一雙碧色的眸子,看起來比白錦還要驚訝、還要不敢置信。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白錦?”

白錦張了張口,“……玉羅剎。”

這個人,當然是玉羅剎!

除了玉羅剎,還有誰可以讓白錦如此驚訝?

下一刻,一雙有力的手臂将白錦緊緊箍在了自己懷裏,力道大的幾乎要折斷劍客的腰,白錦也用力回抱住他的身體,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們二話沒說,迫不及待的擁吻在了一起。

思念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上來,他們或許本沒有這樣焦急這樣難過,可就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剎那,那些牢牢壓在心底的愛意便噴薄而出,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玉羅剎似乎瘦了很多,抱起來手感大不如前,白錦忽然覺得心底很疼,很疼很疼,他自有意識以來似乎還從未這樣難受過。

他緊緊抱住了玉羅剎,一邊親吻對方的唇,一邊撫摸對方瘦削的蝴蝶骨。

黑漆漆的竹林裏,是墓碑前的傀儡反反複複的哭泣聲,他們不知擁抱了多久,等到那激動的情感稍稍褪去一些,才聽到了耳邊嗚嗚的哭聲,頓時都有些哭笑不得。

白錦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玉羅剎将腦袋埋在白錦的肩窩,悶悶道:“好幾日了。這裏的人都只會反複說同樣的幾句話,本座想離開這裏卻發現根本沒有路,那些滿村子飛來飛去的人……又好像根本看不見我。”

他抱着白錦,埋怨道:“本座險些以為出不去了。”

白錦聞言笑了,他用了幾分力,在玉羅剎唇上咬了一口,只覺得那唇瓣柔軟極了,柔軟的根本不想松口。

玉羅剎目光一動,一股熱氣悄悄湧向了小腹,他暗罵自己禁不起撩撥,瞥了一眼又從他們頭頂飛過的一個身影,勉強按捺住了想要幕天席地的戰上幾回的念頭。

不妥,不妥。

哪怕他現在恨不得扒光白錦,舔遍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也絕不能在這裏。

玉羅剎的目光晦暗不明,白錦卻不知他在想什麽,劍客一把摟住玉羅剎的腰,将他整個人都托了起來,玉羅剎雙腳騰空,下意識的扣住了白錦的肩膀。

他不解道:“……做什麽?”

白錦道:“帶你回純陽宮。”

他一手托着玉羅剎的腰,一手握上了鶴年的劍柄,玉羅剎還記得這把劍,就忍不住多看了鶴年兩眼,鶴年在外人面前一貫很會裝死,此時就裝的跟普通的好劍沒什麽區別。白錦執着鶴年,一揮劍,竟是直接劈開了一個連通着純陽宮的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正是白雪皚皚的純陽宮。

……竟是這樣出去的麽。

白錦不知道玉羅剎在心裏感慨什麽,徑自帶着人躍入了裂口中,玉羅剎眼前的場景一變,村莊後的竹林剎那間就變成了鋪滿白雪的華山。

華山純陽宮。

白錦将玉羅剎放到雪地上,微微笑道:“若非今日一時興起去了趟稻香村,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已經來了。”

玉羅剎親眼看着那道裂口在他們身後合上,才自懷裏摸出了一串鈴铛,将小小的銀心鈴遞給劍客。

“多虧了這個東西。”玉羅剎道:“它本就是此間之物,才能在虛空中引着本座來到這裏。喏,物歸原主。”

白錦卻搖了搖頭,淡淡道:“你收着吧。”

玉羅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略顯不懷好意的笑容,他意味深長道:“這上面刻的也并非是你的名字,本座拿着也沒什麽意思。”

他竟是将白錦當年說給他的話又說給了白錦聽,白錦無奈的接過銀心鈴,“你怎麽這麽記仇?”

他說着這樣的話,手裏卻是又把銀心鈴挂回了玉羅剎腰間。

“上面雖不是我的名字,它卻是我最珍視之物,我想将他送給你。”

玉羅剎這回沒有再拒絕,背着手等白錦挂好鈴铛,才笑道:“既然如此,本座也送你一樣東西。”

白錦好奇道:“是什麽?”

玉羅剎不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衣襟。

白錦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玉羅剎喝醉後脖頸間露出來的一根紅繩,他伸手在玉羅剎的衣領處一勾,果然勾出了那根紅繩,上面還墜着一個小小的玉佩。

玉羅剎淡淡道:“雖不是多麽貴重的東西,不過這些年本座從來不離身的物件也就這麽一個了。”

白錦會意的一笑,道:“多謝。”

他以類似擁抱的姿勢,将那根紅繩從玉羅剎脖子上解了下來,視線瞥過玉羅剎玉白的脖頸時,他還由衷的感嘆道:“其實這紅繩很配你,我有些舍不得解下來了。”

玉羅剎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嘲笑道:“七年不見,你竟也學會油嘴滑舌了。”

白錦動作一頓,“七年?”

玉羅剎不甚在意的嗯了一聲:“怎麽?”

白錦很快就搖了搖頭,将玉羅剎的玉佩戴在自己身上,又握住了玉羅剎的手,拉着他就要走。

“走罷,我帶你去看雪。”

玉羅剎瞧了一眼他們相握的手,忽然覺得喉頭一哽,過了一會兒,他才語氣平常的玩笑道:“莫不是又要與本座論劍吧?”

白錦回頭望他一眼,認真道:“改日再論劍,今天只是去看雪。”

玉羅剎卻慢慢停住了腳步,白錦不解的回頭,道:“怎麽了?”

玉羅剎環顧一眼四周,問他,“你打算一直呆在這裏?”

白錦搖了搖頭:“我只是在這裏等你而已。”

玉羅剎若有所思道:“那你的白月光?”

白錦微微一笑,道:“已見過了,她過的很好。”

他似乎已經徹底放下了多年的執念,聽他如此雲淡風輕的語氣,玉羅剎反而覺得不大高興。

“你念念不忘了二十年,說放下就放下了?”

他知道白錦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可真要說白錦內裏有多熱,那卻也未必,須知有時性子淡漠的人遠比冷酷的人更加無情。

白錦忽然福至心靈,似乎明白了玉羅剎忽然不愉的原因。

他卻無意多說,只是突然出手捉住了玉羅剎的手腕,将人一拉一帶,玉羅剎身體一輕,人已被抛上了半空,“锵”的一聲,是長劍出鞘的聲音,他下意識的踏在白錦的劍尖上,借力一躍,下一秒一只手便牢牢環住了他的腰,劍光碎裂成無數星塵,星星點點,圍繞在他們二人周身。

玉羅剎愣了愣,才意識到白錦這是在帶着他趕路。

這已不能被稱之為輕功了。

完全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純粹只是在空中禦劍而行,他們就這麽一路飛到了論劍峰,而這一路,玉羅剎已經充分領略到了純陽宮的美景。

的确……是個能養出白錦這種絕世劍客的好地方。

一柄半透明的劍在他們落地的同時插在了玉羅剎腳下,玉羅剎能清楚的感受到這柄劍上散發出來的劍意,玄之又玄,他腳下的這片地方仿佛另成一方小天地。

玉羅剎挑眉道:“這是做什麽?”

白錦一本正經的答道:“鎮你一世山河。”

玉羅剎一愣:“何解?”

白錦終于繃不住的笑了起來。

“這一招叫鎮山河。我聽朋友說,這是純陽弟子會說給情緣聽的話。”

“情緣?”玉羅剎忍俊不禁:“倒也是個不錯的稱呼。”

白錦難得肯浪漫一次,玉羅剎也不拂他的意。兩個人幹脆席地而坐,自上而下的看着純陽宮的雪景,一時間,他們之間的氣氛也靜悄悄的,透出一種歲月靜好的味道來。

過了良久,玉羅剎低聲道:“可本座想要的,卻不只是輕飄飄的情緣二字。本座想的,是從此與你再不分離。”

“直到本座厭倦你的那天。”

白錦嘆了口氣。

他側頭看着玉羅剎,終于道:“你不離,我不棄。”

他們之間誰也不肯先說一句永遠,從前是,現在依然是,可他們依然打碎了最不可逾越的屏障,再一次握住了彼此的手。

白錦道:“待過一陣子,我們便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哪裏?”

“一個很有趣的地方,你或許會很喜歡。”

玉羅剎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他這些年只一心想要找到白錦,至于之後的路怎麽走,他暫時還沒有打算,既然白錦有想去的地方,那就同他一起去好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去一趟龍門荒漠。”

玉羅剎給了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白錦垂眸淺笑:“我總得劫完三十年前沒劫成的镖。”

…………

……

正午時分。

龍門荒漠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純陽道長的身影。

[陣營]雲生結海樓:不得了啦!龍門荒漠來了一個血條全是問號的氣純!!在劫镖!!!

[陣營]唐萌萌:?

[陣營]青禾:卧槽我還以為是我bug了,這是個啥,血條全是問號,真.一刀一個小朋友。

[陣營]冰紅茶:劍心爸爸?

[陣營]連心二鍋頭:不是劍心爸爸,這真的是來劫镖的,只打正在跑商的人,我交完碎銀再過去他就不打我了。

[陣營]冰紅茶:666666,這年頭npc都來劫镖,是我錯過了什麽活動公告嗎。

[陣營]雲生結海樓:反npc劫镖進組

玉羅剎看着周圍越來越多的玩家,抽了抽嘴角:“快點,幹完這一票咱們就上路了。”

白錦來之前還對他說一會兒動靜不能太大,免得驚動世界的管理人員,結果打起來後自己就完全收不住了!

白錦看了一眼沖進屍體堆裏撿碎銀的幾個綠名,反手又是一個群攻。

收貨碎銀若幹。

嗯。

道長今天,又在龍門劫镖呢。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一下午,頭要炸了,只改了一遍,有啥毛病我明天再改√

謝謝大佬們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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