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女郎,你瞧昨日歸夢女那個狼狽樣,真好笑。”善書笑道。

楚尤嫤睨她一眼,亦笑道“你這個小潑皮,昨天倒讓你看笑話似的。”

雖說昨日被貓抓傷的是歸夢女,可天眼見的,那貓本是沖着楚尤嫤去的。想來,歸夢女帶着貓來就是懷着其他見不得人的心思。

楚尤嫤覺得,這件事總不會輕易過去,依着歸夢女的性子,總得為她自己讨些什麽。

不管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翌日,天邊還染着淡淡的暗色,善棋一臉焦急的喘息着跑到院子裏,善畫善書兩人朦胧正着睡眼準備洗漱就被他急急叫住。

“女郎可醒了?”善棋急忙問道。

“這個點,女郎還睡着呢,你這麽急,可是出了什麽事?”善畫放下端在手裏的木盆,問道。

“前幾日,女郎不是救下一個少年郎嗎,剛剛我瞧見他來了府裏,被人引着去了男君的書房。”

“你先在院子裏等會兒,我去告訴女郎。”善畫知曉這事她做不得主,得立馬告知女郎此事。

“女郎,女郎。”善畫半跪在楚尤嫤榻前,輕聲搖晃榻上正睡得安穩的女子。

楚尤嫤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含混問道“到時辰了?”楚尤嫤不用日日去婆母房裏請安問好,是以平日裏不用早起,一般卯時剛過才起。

“女郎,郦無憂去了男君書房。”善畫道。

楚尤嫤本來還迷迷糊糊的,一聽這話,立馬坐起身,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郦無憂,被人帶去了男君書房。”善畫又說了一遍。

“他去彭煜書房做什麽,彭煜這是想幹什麽?”楚尤嫤心裏一下子亂了套。

“快,伺候我梳洗更衣。”楚尤嫤催促道。

裝扮好後,楚尤嫤不帶停頓的立馬往彭煜書房趕去。

“女君怎麽過來了?”随安守在書房門口,遠遠的看見楚尤嫤往書房走,連忙迎了上去。

“彭煜可在書房?”

“男君正在書房會客,女君若有事尋男君,可過會兒再來,眼下怕是不方便。”随安懇切道。

“我有要事,我進去告知他一聲,說完立刻出來,絕不耽誤他。”随安守在書房門口,擋着楚尤嫤,楚尤嫤不能硬闖,只能耐心與他周旋。

“男君下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書房,還望女君不要為難小人。”

随安不讓開,楚尤嫤也進不去,心下焦急,卻也只能在門外等着。

書房裏一片安靜,外邊聽不見絲毫聲音,越等下去,楚尤嫤就越不安。

書房內…

“你說你是兖州州牧之子,如何證明?”彭煜聲音低沉,望着面前少年郎的眸子裏暗含幾分探究。

“無法證明。”少年郎不卑不亢的回道。

“那我如何信你?你身份不明,我又如何用你?”彭煜站起來,靠近他,低聲問道。

“聽聞彭将軍野心勃勃,骁勇善戰,以一己之力一舉拿下青豫兩州,想必彭将軍對兖州也勢在必得。”少年郎的眸子一片赤誠,目光毫不退縮的與彭煜對視。

“亂世當前,平定天下乃大丈夫之責,可我如何做,與你又有何幹系?”內心的圖謀被人明晰眼前,彭煜聲音頓時冷了下去,周身氣壓驟降。

“弑母之仇。”少年郎依舊身板挺直的站在那裏,跟顆還未張開的松樹般,雖不高壯魁梧,但堅毅挺拔。

四個字從少年口中說出,聲音低到讓人聽不真切,可彭煜是何人,四個字自是一個字不落的入了他耳。

彭煜示意郦無憂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轉身坐在郦無憂對面。

彭煜未言,修長粗糙的手指閑散的搭在茶杯杯沿。

黃花梨木方幾上擺着一盞青銅貔貅刻珠描金香爐,香爐裏染着蘭岩草薄荷香,提神醒腦,清香消疲,雲霧似煙,随着郦無憂沉朗的聲音緩緩升起。

郦無憂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說道最後,狹長的眼眸中盡是紅意。

郦無憂緊握雙拳,眼眶微濕,手臂上青筋盡起,牙咬切齒到“若不能親手殺死他,難消我心頭之恨。”

彭煜靜默思索片刻,才緩緩說道“即便你說的是真,商賈尚且不做無利的買賣,我幫你,能有何好處?”

“将軍放心,我只為親手殺死他,屆時事成,我必定将兖州親手奉上。”郦無憂堅定道。

“這是十萬兵馬的調動令,事成與不成,皆靠你自己。”彭煜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鐵質調令遞給郦無憂。

郦無憂起身,後退一步,單膝而跪,雙手接過“無憂定不負将軍重望。”

就在楚尤嫤等的不耐煩,想要硬闖進去是,木門被從內推開,随之從書房裏穿出彭煜低沉深厚的聲音“随安,帶他去軍營。”

楚尤嫤望去,看到了郦無憂手裏拿着的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軍馬調令,大愕。

楚尤嫤有一瞬間喉嚨失聲,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從書房裏走出來的郦無憂,心中大悔,明白了這位名為郦無憂的少年郎就是上一世的姬副将,是了,姬無憂,郦無憂,自己怎麽沒早些看清。

“女君大恩,無憂沒齒難忘,若無憂能平安歸來,必安心在女君身旁聽女君差使。”郦無憂從書房門前的臺階上下來,走到楚尤嫤面前,片刻也不猶豫的直直跪在楚尤嫤面前,抱拳說道。

說罷,竟不等楚尤嫤開口說話,道了聲抱歉徑直起身離去。

屋內的彭煜聞聲從書房裏走了出來,看楚尤嫤楞在原地,開口問道“你怎在此?”

楚尤嫤只覺心中的一根弦崩了,崩的徹底。

彭煜見楚尤嫤沒反應,走上前,湊到楚尤嫤面前盯着她問道“你怎麽在這?”

楚尤嫤回過神來就看見彭煜跟堵牆似的站在她面前,跟被吓到般往後退了一步,“妾身,妾身來給夫君送糕點。”情急之下,楚尤嫤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等說完,才連連暗罵自己找的這是哪門子不着調的理由。

聞言,彭煜看着兩手空空的楚尤嫤問道“那糕點呢?”全然不顧楚尤嫤的窘迫。

“糕點,糕點在善畫那裏。”楚尤嫤假意左右看了看又接着道“善畫沒跟來,會不會在半路上出了什麽事,我得趕緊去看看,夫君告辭。”說罷急急忙忙的跑了。

彭煜看着那抹越來越遠的緋色身影,冷哼一聲,甩了袖子,回了書房。前些日子讓她做的蜜雪梅餅還送過來呢,沒做就是沒做,扯什麽謊。

楚尤嫤回了院子,匆忙吩咐善畫讓她把擺在碟子裏的糕點趕緊給彭煜送去。

善畫望了眼前天晚上就擺在那兒的糕點道“女郎,這糕點是昨個兒的,又涼又硬,廚房方才差人來,說廚房新做了些糕點,婢子還沒來得及去取,不若婢子這去取了,給男君送去。”

“也好,記得快些。”楚尤嫤吩咐道。

善畫不敢耽誤,急急的去廚房取了糕點,又連忙送去彭煜書房。

随安接過食盒,推門進屋,對正坐在案幾前看書的彭煜道“男君,這是女君身邊的善畫姑娘送過來的糕點,男君可要嘗嘗。”

彭煜頭未擡,口未張,但經歷了許多次同樣情形的随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二話不說,将食盒放在地上,動作熟練的将食盒打開,端出裏面的糕點,放在彭煜面前的黃花梨木矮幾上。

看到食盒裏的糕點是,随安目光一滞,心裏一緊,這,這不是剛剛廚房送過來的糕點嗎,随安看了眼擺在矮幾上的另一盤糕點,都放着棗泥酥,梅花糕,七巧點心,雪花酥,春意餅,兩個碟子中的各類糕點塊數都絲毫不差。

随安一将善畫送過來的糕點從食盒裏拿出來,兩盤一模一樣的糕點齊齊放在矮幾上,彭煜自然看見了。

寒聲道“撤下去。”聲音跟在冰塊裏滾過似的。

随安不敢耽擱,急忙将剛從食盒裏端出來的糕點又放了回去。

又聽見彭煜不虞道“都撤下去,留一盤在這裏做什麽,看畫嗎?”

随安手腳不停的連忙全都收拾走。

随安拿着糕點一走,彭煜把手中的書摔砸在矮幾上,用僅自己可聞的聲音道“楚尤嫤,真是好樣兒的。”咬牙切齒,怒意不言而喻。

這一切,楚尤嫤全然不知。

郦無憂就是上一世的姬無憂,彭煜身邊得力的姬副将,楚尤嫤心裏一時歡喜一時憂。

他口口聲聲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想來應該不會恩将仇報。

又暗恨自己怎麽沒能早些識破,要是早在他投靠彭煜前識破,她能帶他回荊州,跟她父親借兵,屆時他也能成為自己人。

他上一世弑殺親父一事,世人皆知,想來是與他父親有不可化解的大仇,且聽聞他父親兖州州牧形骸放蕩,兇狠殘暴,昏聩當道,這次他跟彭煜借兵應是回兖州手刃他父。

他若能成為自己人跟自己回荊州,輔佐她兄父,屆時彭煜要攻打荊州,那她也敢勸說兄父與彭煜較量一場。

她兄父先前皆為文臣,對動武之事向來不屑,且無領兵打仗之能,若有他這個武将,那底氣好歹能足一些。

思及此,楚尤嫤覺得等他平安歸來,就與彭煜和離,帶他一起回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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