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懲罰
沈忘州險些被疼死。
掌心用力捂着額側, 手臂泛起青筋,耳邊已經開始出現尖銳的幻聽,他不得不停下對真相的猜測。
遇錦懷已經扶着他回到了翦緋庭, 用靈力守住他的筋脈, 沈忘州坐下緩了好半天才聽清他的話。
遇錦懷遞給他一杯溫茶:“好些了麽?”
沈忘州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勉強點了點頭。
原主可能是創傷應激,恐懼的情緒殘留在身體裏,阻止他發現真相。
這說明他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突然頭疼。”沈忘州敲了敲腦袋,剛才疼得他差點一劍劈進太陽穴, 他沙啞地說:“可能是……想到不能想的了吧,靈識不穩。”
遇錦懷按着他發頂,不放心地叮囑:“那便不想了,有疑問師兄陪你去問師父,現在好好休息。”
說着又給他倒了一杯。
“沒有大礙了,”沈忘州一口一杯,才覺得舒服了點兒, 他随口說:“睡一覺就好了, 我先去看看司溟。”
上次廣鈴鎮,歸還季寒溪養魂烏時,他陷入了原主的回憶,也是這般頭痛欲裂,睡一覺才覺得好些了。
而且以他現在的狀态,聽了真相說不定能直接疼死。
“沈忘州”大概還沒準備好回憶, 他要找個合适的時機。
遇錦懷自然順着他, 問了幾次他都不願意找霧極師叔診脈,只能叮囑他去找司溟後, 讓司溟幫他看看。
沈忘州答應着:“司溟是醫修,我去找他要些丹藥。”
送走遇錦懷,沈忘州本想坐下歇一會兒,但遇錦懷連着七天都沒見過司溟的話還是讓他立刻起身前往瀛汐庭。
幾人的玉佩都沒顯示出問題,但他還是不放心。
禦劍到瀛汐庭,果然大門緊閉。
沈忘州沒看見那只給遇錦懷傳話的守門靈獸,門外的結界也并沒有攔住他,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庭院內似乎和以往并沒有什麽不同,依舊霧氣缭繞,連花枝都是濕漉漉的。濕潤的空氣輕松将睫毛打濕些許,又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沈忘州深吸了一口氣,元嬰期的靈識外放,輕松覆蓋住整座瀛汐庭。
他感受到司溟就在附近。
沈忘州站在院內的淺池旁,喊了聲“司溟”,但沒有人回答。
周圍靜悄悄的,除了偶爾一陣風聲,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了。
沈忘州微微皺眉走向卧房,一路暢通無阻,所有結界都對他敞開。
上次闖進去不小心看見司溟在沐浴,他難得長了記性,敲了敲門,沉聲問:“司溟,我是師兄,你在裏面麽?”
還是沒人回答。
沈忘州皺緊眉頭,意識到不對,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屋內一片霧蒙蒙,好似落入了一方淺泉,沈忘州睫毛上的水霧瞬間凝成幾滴小水珠,被他眨眼眨落。
漂亮的菱角窗被施了靈力的水霧遮住,明明是白日,可光線半點透不進來,只有精致玉桌上的兩個冷脂燭臺散發着冷白色的光,燭火晦暗間将卧房輝映得幾分冷冰冰。
沈忘州靈力屬火,不喜歡過冷的地方。
雖然金丹以上就可以無視寒暑,但就像他不像其他修者那樣辟谷、用修煉代替睡覺,他也更習慣用身體感受溫度。
現在外面是炎炎酷暑,屋內的霧氣就顯得恰到好處。
司溟就在那一方小小的暖泉裏,沈忘州感受到了。
他掩上門,眨眼間就閃到了泉水旁,看見了昏睡在裏面的蒼白人影。
沈忘州呼吸一滞。
司溟像是睡着了,手臂搭着玉臺,臉側枕在冷白如玉的手背上,眼睛輕輕地閉着,姿态脆弱安靜。
染濕的銀白發絲幾绺粘在輪廓清晰的下颌和蒼白的臉頰,散落在後背的長發落入泉水,随着水波蕩漾。
司溟只着一件單薄的亵衣,松垮的白色亵衣黏膩地貼着胸口和手臂,勾勒出朦胧暧澀的弧度,水下的布料則浮動着,滴滴瑩潤的水珠順着指尖低落,在水面砸下一圈圈旖旎的漣漪。
沈忘州被眼前的美景晃了晃,下一瞬恢複了神志。
再喜歡玩水也不是這麽泡的,他彎腰俯身單膝跪在泉水旁,伸手碰了碰司溟的臉頰——暖泉變冷了!司溟的身體卻一片滾燙!
沈忘州瞳孔緊縮,靈力彙聚出一股暖意,擡起司溟的下巴,喊他:“醒醒!司溟!”
掌心承托住的人眼皮微微顫動,被咬到殷紅充血的薄唇小幅度張了張,聲音細若蚊吶。
但沈忘州還是聽清了。
他說:“師兄,不要丢下我……”
沈忘州動作一頓,下意識放的更輕了,晃着他肩膀:“我什麽時候說要丢下你了,快醒醒,這泉水是冷的,你到底泡了多久……”
司溟好像燒的暈了,沈忘州也顧不上其他,彎腰直接伸手進水裏,把人抱了起來。
司溟身上的水痕很快濡濕了沈忘州的衣衫,泉水似乎蘊含靈力,連仙袍的法印都阻止不了。
沈忘州對此恍然不覺,顧不上繞過屏風走向床邊,他直接抱着司溟放在泉水旁的軟塌上,用靈力催幹衣物和身體。
司溟身上太燙了,又昏睡得坐不住,沈忘州一時不确定他是冷的着了涼,還是靈力沖突。只能抱着人握住手腕,感受他體內的靈力。
剛一探入他就僵住了,司溟的內府已經不能用“混亂”來形容了。
簡直是一片糟糕。
不單單是靈力沖突的血肉模糊,更多的是盤桓在心髒處的那一枚小小的奴蠱,躁動不安地瘋狂往血液裏滲透着勾起洶湧春潮的毒——
司溟現在和中了烈性春藥沒兩樣。
沈忘州雖然是主蠱,但奴蠱最讓修者們津津樂道的就是,奴蠱的那方一旦發作,除了瘋狂渴求主蠱給予“安慰”外,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若長時間得不到安撫,奴兒的身體受不住,自我安慰也不能纾解,甚至會喪失理智變成只會尋求歡愉的奴寵。
為了保留最後一絲作為人族的理智,奴兒會拼命讨好主蠱,無論多麽低賤的事情都會做,只為了能有一次肌膚之親,暫緩奴蠱的發作。
沈忘州拼命回憶主蠱的控制方法,但無論怎麽翻看大腦裏的內容,解決辦法都只有那一個——真正的雙修。
沈忘州不能這麽做。
他還沒喪心病狂到真把司溟當奴兒的地步,此刻司溟昏着,他就更不能趁人之危了。
他看書看的少,但司溟是個醫修,說不定知道更多。
沈忘州捧着司溟的臉,一面在他手腕注入靈力,一面喊他:“司溟!醒醒!我是沈忘州!”
懷裏的人終于有了動靜,落在榻上的那節蒼白腳踝動了動,像一棵雪中伶仃的梅花枝,司溟虛弱地偏過頭,側臉埋進了他胸口。
渾身輕顫着從口中溢出呢喃:“師兄……?”
沈忘州猛地松了口氣,看着司溟飽受折磨的模樣,又愧疚得皺眉:“抱歉,我來晚了……我要,怎麽幫你?”
他以為司溟會抱住他撒嬌求安慰,就算沒有辦法也會哭着說難受。
但他話音剛落,司溟就輕輕吸了吸鼻子,似乎終于凝了些許力氣,掌心按在他胸口,推着他向後倒去。
沈忘州怔愣了一瞬,下意識把人拽了回來。
司溟無力地垂着頭,并不說話,只是執着地掰着他的手指。
往日蒼白的指尖因為體溫太高而泛着誘人的粉,落在沈忘州手背,像軟軟的糖。
沈忘州終于意識到不對,皺眉看他:“幹什麽呢?”
司溟不說話,掰開他的手後努力向後挪了挪,足尖碰到沈忘州的膝蓋,渾身控制不住地一顫,嗚咽一聲蜷縮在榻上,脆弱地發着抖。
沈忘州剛要扶他,就聽他聲音低啞,帶着哭腔地說:“不要碰我!”
沈忘州一頓,好心當成驢肝肺,暴脾氣險些沖天而起,但對面是司溟,他還是壓住了,強行好脾氣地問:“到底怎麽了?別鬧了,讓我看看。”
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揮開,沈忘州的忍耐到達極限,他擔心司溟的身體,對方還這麽不配合,氣得站起身:“你乾坤袋呢?我找找解藥,我不碰你,別躲了!”
他擡腿欲走,就聽見一聲微弱的啜泣,死死攔住了他離開的步伐。
司溟咬緊嘴唇,嗚咽着呢喃:“師兄果然還是走了……”
沈忘州向來是被司溟哄着的,已經徹底慣壞了,這會兒被幾次三番推脫,氣急敗壞:“……不是你不讓我管你麽!”你還有理了!
司溟不說話了,抱着肩膀抖得更兇,好像随時都要崩潰。
沈忘州自己跟自己生了會兒氣,蹲到他身旁,再次扶住人:“你再敢推開我我就把你扔進海裏喂魚!”
嘴裏喊的兇狠,扶司溟起來時的力度卻很小心。
司溟又抓住了沈忘州的手,不過這次是軟軟地纏住他,連手臂也用上,整個人都撲進了他懷裏,将他緊緊抱住。
沈忘州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司溟滾燙的體溫,和灑在他頸側的灼熱呼吸。
司溟的唇潮濕燙熱,擦過鎖骨時沈忘州不明顯地顫了顫,懸空的雙手僵了僵,最終落在了軟塌上。
司溟臉頰依戀地貼在沈忘州露出的脖頸鎖骨上,努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勒在身後的手臂收得緊緊的,染着哭腔的輕軟嗓音開口就顫得沈忘州六神無主:“師兄,我好想你……”
剛才的火氣遇了一場溫熱的春雨,悄無聲息地就熄了,沈忘州暗說自己狗脾氣禁不住哄,卻也真的舍不得司溟這樣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你想想辦法,我要怎麽幫你?”
他只是說着話,胸腔微微顫動,和他緊密相擁的司溟呼吸忽然急促,膝蓋難耐地在他腿邊蹭過,輕咬薄唇,尾音飽含春意地哼喘着喊他:“師兄……”
這聲音他倒是聽過,只是那時司溟與他糾糾纏纏,他已經神志不清。
此時清醒的不行,忽然再次聽見,沈忘州脖頸燙得要熟了,不知道奴蠱居然這麽厲害,一時間連話都不敢說了。
司溟緩了不知道多久,才輕喘着吻過沈忘州的喉結,迷戀又難過地問他。
“師兄,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什麽?”
“那四天,我的奴蠱很痛,身體也很痛。”
“……”
沈忘州瞳孔地震,羞赧不堪。
四天……司溟居然知道?!
泛着淺粉的指尖落在沈忘州臉側,輕輕撫摸着,司溟擡起頭,濕漉的雙眸看着他:“師兄,你喜歡師祖麽?你與他在一起時,比和我在一起還要歡喜麽?”
沈忘州一頓,一聲不喜歡就要脫口而出,司溟的指尖卻突兀闖入,攪亂了他的反駁。
司溟滿眼的醋意和後悔,可憐地望着他。
沈忘州的動作在這種眼神下只能停住。
司溟便單手撐着軟塌,支起身體湊近,薄唇吻過指尖和沈忘州的嘴唇,滿眼癡迷留戀地望着他:“師兄又要哄我麽,明明都是我不好,是我沒能讓師兄舒服,還自顧自地吃醋發脾氣……”
沈忘州舌尖微痛,撐在軟塌上的指尖抓了抓,喉嚨幹澀地說:“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有義務讓我……舒服,我是說我們不是奴兒和——”主人的關系。
但不等他說完,司溟指尖在他手背輕點,緩緩摩挲着沾了水霧的濕漉肌膚,指腹緩緩挪到手腕,留下一道道灼燙的觸感,暧昧地緩緩圈住……
沈忘州呼吸一急。
司溟握住他的手放在頸側,剛一接觸就渾身一顫,司溟緊緊地閉了閉眼,咬緊嘴唇似在艱難壓抑着血液裏沸騰的沖動,指尖勾着他的手指,掐住自己的細白脆弱到一捏就碎的脖子。
濕漉的眼尾泛着誘人的紅,薄唇輕啓,喉結滾動:“我是個沒用的奴兒,師兄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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