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夜深人靜, 月華如練,白酒看着睡在床榻外側的淩霜,陷入了沉思。

明明是殺手,這一路卻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 說身體不舒服,就讓馬車跑得慢一點, 而現在, 竟然能毫無戒備地睡着。

瞥了眼她手邊的劍, 長度比普通的劍短了三寸, 檀黑花梨木劍鞘上, 雕刻着繁雜精細的祥雲圖紋,劍柄上纏繞着棕黑繩結,她見過這劍出鞘,八面刃, 劍身上繪着和劍鞘一樣的祥雲,刻着碎星兩個字。

現在,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到碎星劍。

平穩的呼吸,不設防的睡姿, 白酒糾結要不要拿走她的劍, 然後偷偷離開。

白如絲綢的月光下,淩霜臉頰上的疤痕不似第一次看到時猙獰,白酒伸手,輕輕摸上了那道疤痕。

淺睡中的淩霜, 察覺有人觸碰她的臉頰,立刻醒了過來,纖細的小手,順着她的疤痕慢慢摸到耳垂,帶來從未有過的感覺,很溫暖,很舒服。

淩霜沒有睜開眼睛,靜靜感受着白酒的動作。

一聲輕嘆傳入她耳中,帶着淺顯的憐憫,淩霜從沒想過,她會被一個小孩子可憐。

殺人無數的她,第一次接到綁架任務,要綁的人,就是白酒。

“霜姐姐,你很美,這道疤痕,無法掩蓋你清秀的容顏。”白酒對着淩霜小小聲說道,“你告訴白酒,你是殺手,可這一路相處,白酒只當你是小姐姐。”

堅如磐石的心被柔軟地一擊,淩霜眉峰動了動,白酒對她說這些話是什麽目的?

“可是,白酒還是得逃,我不能讓師父陷入危險之中。”

淩霜聞言,手指微動,強壓下拿劍的念頭,靜等白酒接下來的動作。

白酒蹑手蹑腳地起身,小心翼翼跨過淩霜身體,下床,瞥了眼她的劍,想了想,偷偷摸摸伸手,抓住了碎星劍。

用力,唔,拿不起。

白酒沒想到看似輕巧的劍,竟然如此重,暗暗蓄力,再次用力,終于拿了起來。

淩霜沒有睜開眼睛,僅憑聽到的聲音和氣流的變化,就猜出白酒做了什麽,她拿走了劍。

心生試探,她很想知道,白酒會不會趁機用劍殺了她。

如果她是白酒,她一定會殺了自己。

嘶,随着劍緩緩拔.出的聲音,淩霜那顆柔軟下來的心漸漸變得堅硬,掌心運功,只等白酒拿劍砍她,一掌把白酒打個半死。

“碎星。”白酒輕輕念出劍上刻着的字,稚嫩的聲音很是好聽,慢慢把劍插了回去,“霜姐姐,我借你的劍一用,他日相遇,再把劍還你。”

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後一陣風吹來,白酒回頭一看,淩霜鬼魅般站在了她身後。

“啊——”白酒吓得直接嚎了一嗓子,身子哆嗦,抖成篩子,懦懦喊道:“霜姐姐……”

淩霜一臉冷漠,伸手拿回她的劍,抓住白酒衣襟,提小雞崽似的抓了起來抱進懷裏,說:“你跑不了的,別再有逃跑的念頭。”走到床榻邊,把白酒往床榻上一放,“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會砍斷你的腿。”

随手将劍往床邊一靠,翻身上床,繼續睡覺。

白酒委屈地撇了撇嘴,“霜姐姐,你放了我吧,不然,宮主和師父會殺了你的。”

“若她們有這本事,大可殺了我。”淩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背對白酒,“不過,再過幾天就到京城了,等我把你交給雇主,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相遇,你師父又上哪裏去殺我?”

白酒沉默。

淩霜睜開眼睛好奇地回頭看了白酒一眼,對上白酒不舍的眼神,大腦有瞬間空白,下意識問道:“怎麽,不舍得我?”

白酒搖了搖頭,躺下睡覺。

回想白酒對她說的話,淩霜卻是怎麽也睡不着了。

——————————

聶泩回了她自己的房間,白惜璟和白朦自确定了關系,幾乎都是睡在同一個房間。

師徒倆平躺在床榻上,白惜璟閉眼假寐,身旁的小徒弟,突然轉身抱住她,頭挨着她脖頸,軟軟喊道:“師父。”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肌膚上,惹得身體條件反射般輕顫,即使這聲師父不帶情.欲,白惜璟還是難以自持地生出了感覺。

“師父,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留一夜?”

月光被擋在窗外,黑暗遮掩了彼此的表情,白惜璟沉默良久,才回答說:“這次入京,我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會出事。”

随着京城的靠近,她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尤其是抱着白朦的時候,那感覺最強烈。

“師父,我不會讓你出事的,等找到了白酒,我們立刻離開京城。”白朦抱緊師父,擡頭吻了吻她的臉頰,笑道:“這段時間我勤練武功,有太師父的心法秘籍和聶姨的丹藥,如今的武功,和師父比起來,已是不分上下了。”

“你還真是……自信。”白惜璟跟着笑了起來,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白朦柔順的長發,“徒兒可要保護好師父啊。”

“那是自然。”

翌日,白惜璟剛轉醒,唇上傳來柔軟微涼的觸感,靈活有力的小舌順着紋理在唇瓣上掃過,含住,吮.吸。

睜開眼睛,小徒弟在吻她,一手撐在她身旁,一手抓着她的小柔軟,緩慢而又有節奏,一下一下揉.捏。

身體迅速滾燙,胸上傳來難耐的腫.脹感,白惜璟按住白朦作亂的手,偏頭躲開她的吻,說:“大清早的,發什麽情?”聲音幹澀沙啞。

白朦在她耳邊輕呵了口氣,說:“師父,你不也有感覺了嗎?嗯?”輕如呻.吟的一聲嗯,讓白惜璟臉頰迅速泛紅。

白惜璟推開白朦,翻身下床,逃也似的去洗臉。

冰冷的水撲在臉頰上,緩解了身體上的燥熱,下一瞬,白朦的身體貼了上來,雙手圈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懷裏,豐腴的柔軟抵着她的後背,似無意地動了動。

小徒弟怎麽突然妖孽了?

被撩撥得心癢難耐的白惜璟,強作鎮定,說:“我們要趕路追上你師伯她們,別鬧。”

白朦嘆了口氣,松開她,說:“今早做夢夢到師父你了,恍惚想起,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親近了。”

什麽時候才能夜夜歡愉無人打擾啊!

白惜璟不敢接話,拿起幹毛巾擦幹臉,洗漱完畢,直接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休息了一夜,駿馬馳騁的速度比前幾日快了許多,加上白天視線清晰,本預計酉時才能到京城,最後只比未時才到京城的白少琴她們晚了一個時辰,申時一刻就到了。

京城各個城門,都有無鳳宮弟子接應,而最為重要的東城門,徐寒秋讓燕無月親自盯着,從青州城來京城的人,幾乎都是走這個城門入城。

燕無月才接了白少琴送她去長悅酒樓,回東城門沒一刻鐘,白惜璟便到了。

一入城,白惜璟便看到無月師叔坐在小茶攤上喝茶,戴着面具很是顯眼。

“無月師叔。”白惜璟帶着白朦和聶泩走到燕無月跟前,燕無月擡眸見到白惜璟,有些詫異,放下茶杯,起身說:“這麽快到了?聽少琴說,你們要酉時才能到。”

察覺有道目光落在她臉上,順着感覺看了聶泩一眼,問道:“這位是?”

聶泩笑着自我介紹,“我叫聶泩,是……白前輩的師父的夫人的外甥女。”

“呃……”燕無月的目光挪回到白惜璟身上,“她是誰?”

白惜璟傾身附耳說道:“藥仙谷聶長嘯女兒,醫仙聶醒的孫女。”站直身,瞥見對面小攤上有個人鬼鬼祟祟地望着她們這邊,眸色瞬間冷冽。

燕無月敏銳地轉頭,朝白惜璟剛剛看了一眼的地方看去,回頭說:“那個人在這邊已經好幾天了,不用管他,我們先回酒樓。”說着看了聶泩一眼,聶泩還在看着她,在看她的面具。

盯着人看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加上面具下的那只左眼是廢眼,燕無月心裏有絲不舒服。

聶泩看出燕無月的反感情緒,忙解釋說:“無月前輩,聶泩沒有鄙夷之意,只是醫者習慣而已,你的眼睛……”

燕無月冷然打斷她,“瞎了二十年了,治不好了。”解開栓馬柱上的缰繩,翻身上馬,當先回酒樓。

白朦低聲對聶泩說道:“我太師叔因為眼睛和一個愛的人分開了二十年,你別再提她眼睛之事了。”

“是我魯莽了。”聶泩自責不已,翻身上馬,追上燕無月,給她道歉。

回長悅酒樓的路上,燕無月把這幾天的情況告訴白惜璟,她們在各個城門派人守着,都沒見到白酒。

“惜璟,你們确定擄走白酒的人要帶她來京城?”

白惜璟一聽,拉住缰繩,“師叔,你的意思是?”

燕無月回答說:“等了數日,你們都到京城了,她們卻還沒到,會不會沒有來京城?”

“那該怎麽辦?”白朦本就不喜歡京城,要不是因為白酒,怎麽會來京城這傷心破地。

白惜璟斂眉想了想,淡定道:“再等上幾日。”

臨近長悅酒樓,許是冤家路窄,白朦心裏正在想的上官清,出現在了她們面前,一襲雅致大氣的宮裙,從昂貴華麗的馬車上款款走下。

立在馬車旁,笑着和白惜璟寒暄,“惜璟,青州城一別,已有一月,今天終于又見面了,本宮,甚是想念。”

白朦的臉瞬間黑得跟墨似的,握緊手中青銅劍,恨不得上去給上官清來兩劍。

想念想念,明明有驸馬,想她的師父做什麽!

對上上官清意味深長淺笑的眼眸,細想方才上官清說的話,白惜璟察覺她話裏暗藏提醒之意。

皺眉。

上官清和她說話,從不會用本宮自稱,即使在下人面前,和她說話用的也是我一詞。

上官清是提醒自己……

“惜璟,本宮今晚戌時府中設宴相候,你可一定要來啊。”上官清打斷白惜璟忖量,不等她拒絕,轉身踩着腳墊,在侍女的虛扶下,回了馬車裏。

“師父,她……”白惜璟擡手示意白朦別說話,看着馬車掉頭離開,轉頭給白朦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輕夾馬腹,沉默地回長悅酒樓。

白朦不安地看着師父,從上官清出現後,師父便再沒說過話,幾番張口,欲言又止,最後,騎馬跟在她身側,随她一同沉默。

風拂過,吹起淡藍布簾,辘辘前行的馬車裏,上官清收斂起笑容,一臉凝重出神地望着前方,目光似穿過厚重華貴的帷裳川流不息的人群落在了一清冷少年身上。

惜璟,你不該這時候來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包養和灌溉,麽麽~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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