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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州各書鋪收錄譚盛禮的文章詩文乃科舉考試的考卷,卻無其他,照李逵的說法,若能求得譚盛禮佳作,不得視若珍寶啊?

他心思動了動,和譚盛禮商量,“父親,李秀才的話不無道理,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你的文章若能引得更多人共鳴,修身養性知羞恥榮辱,不失為一件好事啊……”綿州學風不好,譚盛禮雖不言語,卻多有哀嘆,如果能憑文章糾正綿州的歪風邪氣,比教書育人更擔得起老師的美名。

譚盛禮杯裏的茶見了底,譚振興彎腰替其斟滿,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神色,看他不曾露出反感厭惡,心知他在思索,靜靜地候在旁邊。

良久,聽得譚盛禮長嘆了聲,“你找冬山來說說罷。”

“好吶。”譚振興狂喜,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懶得走路,索性站在院門口沖巷子裏喊,“徐冬山,徐冬山,父親找你有事。”

喊了幾聲,巷子裏的打鐵聲沒了,徐冬山穿着身長衫過來,見他低眉斂目,步伐略微沉重,不見平日的威風,譚振興小步跑過去,嘿嘿笑着,“難道你也遇到煩心事了?”那今天還真是個特別的日子呢,譚振興抵了抵他硬邦邦的胳膊,安慰,“別愁眉不展的了,有什麽事說出來,我幫你想想辦法。”

譚家人的聰明是普通人比不上的,徐冬山遇到自己,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無事。”徐冬山抿唇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譚振興不信,但也不好多問,催他,“快些吧,父親等着呢。”

譚家院子堆着幾根木頭,等曬幹給譚佩玉打家具用的,徐冬山進門後,微微斂眸,眸裏閃着複雜的光,他目不斜視地進了堂屋,聽完譚盛禮所說,直言,“老夫子開書鋪的目的就是希望更多人讀得起書,天下讀書人多清貧,書賣得貴會讓很多老百姓敬而生畏且遠之,譚叔的觀念與老夫子不謀而合,晚輩定全力支持。”

書鋪是徐冬山的,譚盛禮自要和他商量,聽徐冬山提起那位老夫子,不禁有些惋惜,大隐隐于市,能教出徐冬山這般品行的夫子,肯定有真知灼見,可惜自己卻無緣見到。

“譚叔。”聊完正事,徐冬山突然拱手,“晚輩有些事想與你說。”

他語氣生硬,神色複雜難辨,譚振興不由得感興趣起來,正欲洗耳恭聽,哪曉得譚盛禮寡淡地甩了個眼神給他,譚振興只得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磕磕巴巴道,“我……我去書房謄抄平日的詩。”

他的文章不算好,詩是精彩絕倫的,外邊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他就讓他們領教領教譚家人的風采,不是他吹牛,譚振業出門都能碾壓衆人,竟有臉質疑譚振學的水準,譚振學的詩他讀過,中規中矩卻也比很多人強,難不成說譚振學詩不好的人比譚振學厲害?真厲害不至于連個舉人都考不上。

追根究底,都是群趨炎附勢捧高踩低的。

譚振興樂呵地出了門,徐冬山聽他腳步遠去,拱手道,“有的事晚輩不曾與譚叔說……”譚家不喜生意人之事他并不清楚,那年買鋪子多是無奈,平安街冷清,生意不好做,店家都像把鋪子轉手給賣了,可能他買了書鋪的緣故,紛紛找上門來,有些是老熟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徐冬山拒絕不了只能出手買下,家裏銀錢不夠,好些是問人借的,幾年後才把債給還上了,他和譚盛禮說起過往的事兒,交底道,“家父在城裏小有名氣,攢的錢都被我花在買鋪子上了,給大姑娘的聘禮,是我近幾年攢的。”

下聘時他有想過放幾張房契在裏邊,可因鋪子不值錢就打消了那個念頭,直到見譚振業露出反感之意,他隐隐覺得自己錯了,該把這些事說清楚的,他道,“我無意欺瞞譚叔。”

“好端端的怎麽說起這個?”譚盛禮略有困惑。

徐冬山語噎,因譚振業的态度,他有些心神不寧,細細想想,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哪怕譚盛禮反悔了,他也想試試,不想錯過那樣美好的人。

譚盛禮道,“我既同意你和佩玉的親事,自然不會反悔,你能低價買到鋪子是你的機緣,無須解釋。”

徐冬山拱手,“是。”

這廂譚家人着手準備把文章和詩冊放到書鋪賣,那廂李逵回了雲尖書鋪,他受雲尖書鋪掌櫃所托拜訪譚盛禮的事不是秘密,這會兒有很多人候着,看到他齊齊迎上來詢問,“譚老爺可同意了?”一篇好文,一首好詩,能讓人心曠神怡,引人遐思,且道理深刻,這方面來看,譚盛禮比城裏的舉人老爺強得多。

盡管嘴上不想承認,但衆人不至于眼瞎心盲,譚盛禮的文章和詩遠比舉人老爺的大氣,意境也是舉人老爺所不及。

這會兒看到李逵,恨不得他是抱着譚盛禮的文章回來的。

面對衆人如饑似渴的目光,李逵咳了咳,朝掌櫃搖頭,衆人不由得失望,掌櫃拉着李逵到旁邊小聲問,“你與譚老爺說清楚了沒?”近日諸多人來書鋪打聽譚盛禮的文章或詩冊,問的人多了,他覺得必須想方設法拉攏譚家,得知李逵和譚盛禮有些交情,這才重金請他出面。

卻不想,熟人的面子譚盛禮都不給,當真心如磐石喲。

“說了。”李逵道,“我照你的吩咐,說願意二八分成,譚老爺仍是不願,我也沒法子了。”

要知道,城裏衆位舉人老爺不過四六分成,書鋪分四,他們分六,譚盛禮能得八成算很好了,譚盛禮想也沒想就回絕了,想到這,李逵和掌櫃交底,“要我看啊,譚老爺并不是看重銀錢的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譚盛禮性情坦蕩,對他來說掙這錢來路不正,相較而言,譚家幾位公子砍柴挑水抄書,掙的錢更幹淨點。

回來的路上,李逵細細琢磨譚盛禮這個人,能在考場提醒其他考生別睡覺,能幫陌生人不辭辛勞的去客棧收拾包袱不昧下任何東西,品性正直,不染俗物,這樣的人,怎麽會和生意人狼狽為奸?他日真有文章問世,亦不會高價賣于讀書人的。當然,這些話他沒和掌櫃說,譚盛禮畢竟于他有恩,他再泯滅良知,也做不出忘恩負義的事情來。何況,還是對那樣的高雅之人。

他和掌櫃道,“我看譚老爺無心揚名,算了吧。”

掌櫃面色不愉,耐着性子道,“知道了。”說着,從兜裏掏出個錢袋,“承諾你的不會少,你數數。”

低頭望着綢緞縫制的錢袋子,李逵竟沒了往日的欣喜,白着臉接過,“無事我就回客棧了啊。”

“去吧去吧。”

雲尖書鋪沒有求到譚盛禮的文章之事在城裏傳開,譚盛禮再次遭來衆多讀書人唾罵,罵他自命清高驕縱狂妄,仗着是今年案首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同為讀書人,交流切磋是稀松平常的事,譚盛禮不過有幾分才學,未免太不可一世了點。

任他們說什麽,譚家仍沒有人露面回應。

倒是有舉人看不下去,出面為譚家澄清,譚老爺真如傳言說的那般,就不會認真幫忙指導文章,衆人扪心自問,有沒有在街上遞過文章給譚家公子捎回家讓譚老爺看,有沒有把困惑不解的內容抄在紙上請譚老爺解惑,如果有,譚老爺可是置之不理?亦或者敷衍了事?

虧他們是讀書人,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本事比誰都強,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站出來為譚家說話的是秦向陽,不日他就要回家,委實見不慣某些讀書人嗤鼻不屑的嘴臉,有名的佳作沒有,背後說人壞話倒是才思敏捷妙語連珠,讀書人的臉都背其丢盡了。

秦向陽站出來後,又有幾個舉人站出來為譚盛禮說話,譚盛禮豈是有幾分才學?明明是才高八鬥,深不可測。承認別人的優秀沒什麽好難的,縱觀城裏讀書人,多少人偷偷請譚盛禮解過惑啊,甚至有的人害怕得罪綿州書院那幾位舉人老爺,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立身于世,不敢以真名示人,哪有臉數落別人?

如此,背後嘀咕譚家壞話的人們總算安靜下來,安靜過後,又心癢難耐地忍不住繼續把文章遞給譚家幾位公子,以防被人撞破,改名字不說,還不敢親自露面,托人送到譚振學他們手裏,而同時收到十幾篇字跡不同文章的譚振學他們從不多問,認真收好文章,回家轉交給譚盛禮。

他們仍然日日外出挑水,早上花半個時辰挑水賣,然後回家抄自己引以為傲的文章和詩,下午和晚上讀書寫功課,時間緊湊,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要不是譚生隐中舉回家在即,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是舉人了。

望着收拾行李的譚生隐,譚振興常常生出種錯覺來,他們還沒參加鄉試……他也不是倒數第一!

譚生隐和秦向陽等人約着回郡城,再從郡城到府城,到縣城,拜訪當地衙門老爺後再回家,他人不在,文章和詩冊就由譚振業幫忙抄。

離開這日,天氣晴朗,和風融融,譚生隐跪下向譚盛禮辭別,譚盛禮及時扶起他,“我與你說過,叔侄一場,無須見外,你回家多陪陪父母,若有人請教你學問,态度謙遜些,你雖年紀小,畢竟是舉人,言行舉止會成為他人學習的典範,端正己身,方能指導別人。”

譚生隐拱手,認真應下,“是。”

旁邊,譚振興和譚振學幫着搬行李,除了換洗的衣物,還有譚盛禮送給趙鐵生和縣太爺的書,以及給譚辰風夫妻買的綿州特産,不貴重,都是譚盛禮的心意,兩人搬上馬車,轉身看乞兒站在邊上,譚振興打趣他,“你不會以為我偷偷藏起你的字吧。”

乞兒記挂郡城的老夫子,給他寫了封信,還有幾篇大字,譚振興看到那字很是嗤鼻,旁人送禮,或特産或書,乞兒竟送自己練的字,奇醜無比,他要是老夫子,毫不猶豫地用來做柴燒,恐怕也就乞兒想得出來。

“不是。”乞兒道,“我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猶記得上回搬行李,譚振興喊他幫忙來着。

譚振興捏捏他軟噠噠的手臂,“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要你搬也搬不動,真想幫忙,要從砍柴練起……”砍柴是基礎功,他們就是從砍柴練起的。

提到砍柴,乞兒打退堂鼓,“我力氣小,還是去旁邊待着吧。”

譚振興:“……”看不出來,小小年紀就虛情假意的,譚振興歪嘴,“乞兒啊,你得多和振學哥學學啊。”別進私塾就養了身陋習回來。

時候不早了,譚振興他們送譚生隐去城門與秦向陽會合,譚盛禮目送他離開,直到馬車遠去他才收回視線,看平安街兩旁好幾個鋪子開着門,有人在裏邊裝潢,門外站着幾個駐足張望的老人,他們過來和譚盛禮說,錦繡布莊要在這邊開新鋪子,問譚盛禮,“平安街是不是要恢複熱鬧了啊。”

錦繡布莊乃四大布莊之首,他們肯在這邊開鋪子,應該是瞅到商機了,奈何他們也不懂,只能問譚盛禮。

鋪子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譚盛禮盯着看了片刻,低低道,“或許吧。”

商人重利,當年毅然決然地搬走,如今毫不猶豫的搬回來,裏邊定有他不懂的事兒,他在巷子口站了會,看那間鋪子有穿着绫羅綢緞的人來,和老人們閑聊會他就回了,若他沒記錯,那間鋪子是譚振業租給譚佩玉做小買賣的……

譚盛禮沒有提及,下午,把他們的文章和詩冊放到了平安書鋪賣,價格高低以頁數多少來論,譚振興挑了四篇文章四十首詩,共六百文,四篇文章三百文,四十首詩三百文,譚振興算過了,除去筆墨紙硯的消耗,和砍柴掙的差不多,而且他如果想多賣錢,就得多抄書,抄書都快抄得反胃了,重新數自己抄了幾份,忍不住問譚振學,“你說我們能不能請別人抄書啊。”

像雲尖書鋪就請了好多人抄書抄文章,聲勢浩大,沒有熟人引薦,想尋個抄書的活都尋不到,嚴苛得很,他們放寬條件,多招些人,兩日就能抄成百上千份多好。

“大哥,如今咱們是舉人了,凡事不能只看利字。”譚振學溫聲提醒譚振興注意身份,盡管其他舉人老爺這麽做,不見得就是正确的,譚振興不認清身份,很容易出事的。

譚振興:“……”他發發牢騷而已,譚振學竟然教育他?他是兄長,長幼有序,譚振學莫不是排名靠前心就飄了,連他都不放在眼裏了?他清了清喉嚨,義正言辭地告誡譚振學,“你在外受人尊敬我不管,在家我是兄長,你得聽我的。”

話完,隐隐感覺到側面射來道灼熱的視線,經驗告訴他,別歪頭,歪頭就得挨打,他深吸口氣,說教的臉頓時笑意盎然,親昵道,“二弟說的甚是,我記下了。”

譚盛禮在窗戶邊看得嘆氣,“振興,到堂屋來。”

譚振興:“……”

這下不僅是譚振興,連譚振學都跟着緊張起來,瞅了眼認真抄書的譚振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只聽不多時堂屋傳來譚振興的哭聲,譚振學震了震,擔憂道,“大哥會不會把鋪子的事兒說了啊……”

“不會……”會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堂屋傳來譚盛禮的冷喝,“振業,到堂屋來。”

譚振業渾身僵住,譚振學投以同情的目光,他就料到會有今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早,譚振興還真是……招得迅速啊,出賣兄弟,他永遠是最快的……譚振學都能想象待會堂屋裏會發生怎樣慘絕人寰的場面,今日的譚家,勢必是要響起驚天動地的哭聲的。

堂屋裏,譚振興面朝牆跪着,譚盛禮沒有打他,但他太怕了,怕得就忍不住嗚嗚大哭,譚盛禮懶得多言,打發他去跪着,譚振興眼淚如傾盆暴雨,嘩嘩嘩的落在地上,兄弟友恭,謙讓和睦,他給譚振學甩臉色不對,更不該指責他,嗚嗚嗚,他哭啞着嗓子高喊,“父親,我錯了啊……”

譚盛禮:“……”

任何時候,但凡譚振興哭,就能哭出天崩地裂的絕望來,譚盛禮皺着眉,輕輕揉着太陽穴,而看不清他表情的譚振興哭得愈發大聲,“啊啊啊……嗚嗚嗚……”

男兒有淚不輕彈,譚振興哭聲高低起伏,比茶館說書的還有張力,譚盛禮冷斥,“住嘴。”

嗝,譚振興打了個嗝,不哭了。

堂屋安靜下來。

譚振業就在這時進的門,繃着臉,渾身僵硬,“父親。”

“你長姐的鋪子怎麽樣了?”譚盛禮淡然出聲。

譚振業斂目,低頭道“出了點問題,此事還未和父親詳說。”任譚振業機關算盡也沒算到布莊動作迅速,等不及這兩日就請人來裝潢籌備開業事宜,譚振業腦子快速動着,而地上跪着的譚振興聽到鋪子兩字,吓得肝膽欲裂,別說哭,連呼吸都忘了。

“無事,你慢慢說,為父有時間。”

譚振業站着沒動,而譚振興心知完了,雖不知譚盛禮從哪兒聽來的風聲,秉着坦白從寬的道理,他大聲道,“父親,我知道,我來說。”

譚振業:“……”

不等譚振業找好說辭,譚振興已經把他出賣了個徹底,從開頭到結尾,連他喝連幾杯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且沒有半點添油加醋的成分,語氣真摯感人,不知道的以為他聲淚俱下地講故事,譚振業緊抿着唇,不發一言。

譚振興說得起勁,把譚振業要他扮賬房先生幫忙算賬的事交代得徹徹底底,想他怎麽也是個舉人,人前低聲下氣不是不委屈的,說到難過處,嗚嗚嗚啜泣了好幾聲。

譚振業:“……”

他哭得傷心,譚盛禮面上卻沒什麽情緒,“你說你扮作振業的賬房先生?”

譚振興劇烈地點頭,是啊,你說委屈不委屈。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譚振業又投機取巧坑人錢財,違背家風,确實該好好教訓教訓,天知道這件事後他翻來覆去睡不着,做夢都是譚盛禮握着木棍居高臨下地要打他,為此,他差點摔到床下去,今時把這番話說出來,他可算松了口氣。

人哪,不能做壞事,否則心驚膽戰就容易睡不着。

自己雖是從犯,至少要比譚振業輕吧。

可是最後,他發現自己想錯了,譚盛禮沒有揍譚振業,而是冷若冰霜地望着他,如夢境裏那般冷目森然,譚振興打了個哆嗦,嗚嗚嗚痛哭不止……

譚盛禮不與他多言,指了指旁邊長凳,要他趴上去挨打。

譚振興:“……”

嗚嗚嗚,整個院子,再次充斥起譚振興嘹亮的哭聲,聲音凄厲,吓得籠裏的兔子縮着身體躲到了角落,任大丫頭怎麽拿青草逗它都不肯張嘴,大丫頭晃了晃兔籠,嫩聲嫩氣道,“別怕啊,祖父打父親呢,父親不聽話,該打,你乖乖吃草,我不打你哦。”

旁邊還蹲着粉雕玉琢的二丫頭,也司空見慣的樣子,伸長手裏的草,喂到兔子嘴邊,“吃草草啊,好吃。”

譚振興這頓打挨地有點重,譚盛禮收了木棍他翻身下凳,屁股像燒紅的鐵燙過似的,痛得他直吸冷氣,眼淚如汪洋大海沒有止盡,好在譚振業有點人性,扶着他站起身,因着疼痛他彎着腰,不敢伸手摸屁股,害怕摸到黏噠噠的血,嗚嗚嗚。

“父親啊,兒子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他就知道,和譚振業混逃不掉挨打的命運,可恨他明明知道卻還往裏跳,嗚嗚嗚,他委屈,告狀道,“是徐冬山,徐冬山也是幫兇。”要不是看徐冬山縱容譚振業,他也不至于被善良和嫉妒沖昏頭腦就從了譚振業,他可是時刻謹記譚盛禮教誨不曾忘的啊。

嗚嗚嗚,他挨得冤啊。

聞言,收了木棍的譚盛禮再次沉了臉,怒道,“伸手。”

譚振興莫名,乖乖伸出左手,結果又挨了一棍。

至此,他啥也不敢說了。

嗚嗚嗚。

此時,躲過一劫的譚振業并不覺得輕松,甭管怎樣,譚振興終是受他連累,他屈膝跪地主動認錯,“父親,兒子亦有錯。”

“你以為你逃得了?”譚盛禮喘了口氣,放下木棍,端起桌上還有餘溫的茶抿了小口,沉沉道。

譚振業:“……”

譚振興心裏平衡了,他就說嘛,始作俑者是譚振業,沒理由自己挨了打他沒事,他忍着疼痛,把長凳挪到譚振業跟前,痛哭流涕道,“自己趴着吧。”誰讓自己是親哥呢,幫着挪長凳,弟弟能少走兩步路,瞧瞧,到這時他都是體貼的兄長。

譚振業:“……”

譚振業主動趴上去,雙手緊緊抱着凳子,誰知,譚盛禮的木棍遲遲不落下,等待受刑的滋味太難熬了,他喚了聲,“父親?”

“你自幼天資過人,心思卻不用在正道上。”譚盛禮站起身,握住棍子,狠狠地揮下,“借你兄長為自己造勢,和坑蒙拐騙有什麽區別?”

幾個孩子,性情不同,譚振業深谙鑽營之術,譚盛禮最不喜歡他這點,真想做事,光明正大地和人打交道,非耍小聰明,還把徐冬山和譚振興拉去為自己造勢,譚振興是賬房先生,徐冬山怕是侍從護衛,真以為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出門左擁右護?

譚振業這種行為他是堅決不能容忍的。

譚振興在邊上為譚振業數着,十棍子,比他多兩棍,心裏舒暢了,待譚盛禮停下,急急上前攙扶譚振業,不知譚振業是不是疼懵了,抓着他手腕不放,譚振興使勁扶他起身,卻因用力過猛,身體直直後退,屁股撞到了牆上,“哎喲……”譚振業怕不是故意的哦。

譚盛禮罰他們半個月不準出門,就在家抄書,不抄他們自己的文章,而是抄《中庸》,反反複複的抄,抄到最後譚振興手都抽筋了。

而譚振學照樣出門挑水,有讀書人遞文章過來,他就提了兩句平安書鋪的事,譚家的文章是詩冊在平安書鋪有,能直接賣,也能自己找紙筆抄,也供衆人借閱,不過數量不多,借了後四日得歸還。

聽聞此話的讀書人急不可耐的奔向書鋪,問了價格後,眼睛都瞪直了,平安書鋪藏書不少,再問其他書,價格極為便宜,整個綿州,恐怕沒有比平安書鋪更便宜的書了,争先恐後的要掏錢買,不知誰說了句“譚老爺把文章放到書鋪是希望衆人都有好文章好詩讀,振學公子說數量有限,咱們哄搶光了,後來的人怎麽辦?”

世上存有良知的人多,譚盛禮拒絕雲尖書鋪分成的提議,轉身以這麽低的價格放到書鋪來,其意不言而喻,既然這樣,他們怎麽好意思占人便宜。

那人走向櫃臺裏的徐冬山,拱手問紙筆的價格,買了紙筆,借了書桌,直接自己抄起來。

見他這樣,其他人倒是不好太過分,斟酌過後,都紛紛學那人買紙筆自己抄。

以譚盛禮的聲望,徐冬山以為片刻就會在城裏傳開,讀書人會蜂擁而至,實則不然,等傍晚,平安書鋪的讀書人才多了起來,但多是自己帶了紙筆,甚至有擡了桌椅過來自己抄書的。

其中有幾歲大的孩童,穿着半舊的衣衫,坐下後就不說話了,抄得尤為認真,徐冬山注意到,埋頭抄書的多穿着這樣的衣衫,素淨長衫,有些顏色洗得泛白了,看着他們,徐冬山生出幾分感慨來。

天漸漸暗下,他掌了燈,挨個給他們倒茶。

“勞煩掌櫃了,不用管我們,我們抄完就走。”有少年不好意思地沖徐冬山笑。

肯自己抄書的多家境貧寒,且不是綿州書院的,綿州書院束脩高,普通老百姓根本承受不起,聽說平安書鋪有譚老爺的文章,價格便宜能借閱,抱着瞧瞧的态度來的,不成想所言非虛。

“慢慢來,不着急,書鋪今晚不打烊。”徐冬山平日多是自己在書鋪抄書,突然多出幾個人陪着,竟有些不習慣,時不時擡頭望着光下專心致志抄書的臉,消瘦柔和,那雙眼閃爍着耀眼的光芒,這樣的光芒,許久不曾在綿州見到了。

他隐隐明白譚盛禮為什麽拒絕雲尖書鋪的條件了,想為寒門學子開條路,便宜也能讀到好書,踏踏實實做學問,終有天會成材。

燭火明亮,猶如他們眼底的光。

譚家人的文章和詩冊在平安書鋪有賣的事不日就傳開了,湧入平安街的學子不計其數,人人都買的話早就供貨不足了,然而不曾有那樣的事兒發生,多是來抄書借閱的,借閱也不離鋪,就在鋪子裏看,看完後就走,有那少數離家遠的,又或者幫朋友捎的,不得已買了書離店。

或許是讀書人多了,平安街熱鬧了些,有推着車來賣包子的,也有挑着桌椅板凳來開茶鋪的,時不時有走街串巷的吆喝叫賣聲響起,便是那南飛的燕子,都在屋檐下築了巢,叽叽叽叽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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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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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