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別扭夫妻

張秋雪帶着兩百塊錢出了門，臨走時順手從院子裏把婆婆割的青草背走了。

宋心武招呼張紅梅收拾桌子準備吃飯，因為回來的晚，宋心武簡單的做了個面疙瘩。面疙瘩做的特別小，小指甲蓋那麽大一個，裏面放着小蔥，剁碎了的青菜葉子，還打了兩個雞蛋。

張紅梅連着吃了兩大碗，實在是太好吃了。吃飽了以後張紅梅被強制的帶到鍋屋站着，宋心武美其名曰這是鍛煉身體，省得她吃了睡睡了吃，到時候不好生娃。

張紅梅這兩天才發現自己小腿肚子都腫了，吃飽了不能躺着休息，卻得站着受苦，張紅梅心裏極度不滿。

不過在宋心武刷好了鍋碗，燒了三瓶開水灌好後，又給張紅梅洗了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張紅梅決定原諒他了。

這樣在外面肯幹活，回來還不叫老婆做家務，有好吃的都緊着老婆吃的好男人，哪裏找？

起碼張紅梅在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一個也沒遇到過。不僅她沒遇到，就是她媽她堂姐表姐從小學到大學的小姐妹們，也沒一個遇到過的。

想想也真是心酸，自己遇不到就算了，身邊的人也遇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慘到一塊了。

咬了一口蘋果，張紅梅咂咂嘴，真甜啊，還脆，真好吃。虧了中午自己看見這蘋果好吃，直接提留去了東側間，不然中午大偉指定要吃一個的。

張紅梅邊吃邊感嘆，人為三鬥米折腰，自己這才穿來這窮苦人家沒幾天，連個蘋果都舍不得給別人吃了。

宋心武看張紅梅吃的歡，笑着說：“每晚一個大蘋果，醫生從來不找我。紅梅，你吃完了我再給你買去，指定能生個身體健康的大胖小子。”

張紅梅看着面前男人憨厚的臉，頓時無語了，自己究竟是怎麽自作多情的，還以為人家是真愛呢，結果人家确實是真愛，只不過愛的不是原身也不是自個兒，是肚子裏的小祖宗。

洗漱過後，兩人上了床。

因為懷孕後期了，人必須要側着睡，張紅梅一躺下，宋心武就習慣性的從後邊摟了上來。

張紅梅心裏不舒坦，直接把宋心武手臂甩了出去。宋心武摸摸頭，過了片刻又把手搭上了張紅梅的水桶腰。張紅梅這回不客氣了，照着宋心武的胳膊打了一巴掌，然後狠狠地把他胳膊給甩了出去。

宋心武心裏疑惑，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用手去扳張紅梅，一邊問她，“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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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梅輕聲說道：“沒有。”

回答完了宋心武還是照樣扳她身子，嘴裏問話也變成了，“是不是肚子疼？”

張紅梅這才想到，她背對着宋心武，聲音又小，他指定是不知道自己說了話了。撐着身子翻了個身，面對着宋心武，一字一頓說道：“肚子不疼，也沒有不舒服。”

“那就好。”宋心武這回“聽”懂了，笑着躺了下來，手又慣性的摟了上去。

張紅梅......

長嘆了一口氣，閉了眼，努力催眠了。

媽蛋，敢不敢給我個手機啊，老子刷刷晉江去啊！

這一晚，張紅梅是睡得各種不舒服，而且是可恥的羞人的不舒服。

為什麽呢，因為睡到半夜口渴醒了來，發現背後摟着自己的某人的某處，正熱乎乎的抵着自己。

張紅梅往裏挪了挪，某人睡夢中習慣的也往裏挪了挪。張紅梅伸手去推，某人跟塊石頭似得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只好拼命搖醒了宋心武。

“咋了？”宋心武睡夢中醒來，聲音還迷迷糊糊的。

張紅梅*的說了一個字：“渴。”

“哦，好。”宋心武答應了，伸手拉了床頭的電燈線，然後去給張紅梅倒了茶過來。

茶缸裏是晚上睡覺時候先倒的半杯，這會子只要再加點熱水，就正好溫溫的适合喝。

張紅梅喝了半杯水，才把茶缸遞給了宋心武，宋心武端過來也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把個空茶缸丢了一邊。

待燈拉了，身後又傳來宋心武均勻的呼吸聲時，張紅梅徹底失眠了。

怎麽辦，難道真的要這樣過下去？

回不到自己的時代，見不到爸爸媽媽，見不到眼鏡男，跟聾子宋心武一起生活下去？

沒有了嫩嫩的皮膚，沒有了順滑的長發，沒有了嬌小雪白的腳，就這樣頂着亂糟糟的齊耳短發，皮膚粗糙的大圓臉生活下去？

沒有了未婚的自由，直接就要晉升為媽媽，就這樣成為農村婦女生活下去？

怎麽那麽不甘心呢。

失眠的後果，是第二天早上宋心武幹活回來叫了她，她才起來。

無精打采的喝了一碗玉米面稀飯，饅頭和鹹菜一口都沒吃。

苗小蘭見張紅梅放了碗，說道：“紅梅啊，不能就吃這麽點，大人身體沒事，小孩子不能不吃啊。”

張紅梅忽然覺得有點煩，好好的，把我搞來個這種地方。什麽都不知道呢，就嫁了人懷了娃，吃飯睡覺走路都要為小娃娃着想，怎麽就沒人替自己着想的呢。

自己活得多慘啊！

“就是啊，紅梅，吃個饅頭。”宋心武拿了個饅頭送到張紅梅跟前，“先拿着，我給你再盛一碗稀飯。”

張紅梅心裏煩得慌，動作就略微有點大，饅頭直接被推掉了桌子上。圓圓的饅頭在桌子上滾了幾圈，掉了地，很快表面就被灰沾滿了。

宋心武怒了，“張紅梅你怎麽回事啊，昨天你無緣無故打大嫂我都沒說你，你今兒一大早的又發什麽瘋？”

“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拿給我我也不想吃。小娃娃小娃娃的，你們母子眼裏除了小娃娃還有沒有別個？”

張紅梅站起來跟宋心武對吼，吼到最後反倒是把自己眼淚吼出來了，氣得一扭頭就回了東側間。

苗小蘭見紅梅哭了，追進了東側間拉着張紅梅說：“紅梅啊，媽不是有心的，你不要往心裏去啊，媽也在乎你的，這早飯不吃飽哪行呢。這會你要不想吃就算了，回頭中午媽早點燒飯。”

張紅梅不能給苗小蘭臉色看，畢竟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嗯，媽你先吃飯去吧。”

苗小蘭哄好了張紅梅才出來，見着悶頭喝稀飯的宋心武就訓道：“好好的，你說紅梅幹什麽的？昨天她打你大嫂那事不怨她，你大嫂都跟我說了，是她心情不好推了紅梅，紅梅氣極了才打人的。”

“你也這麽大的人了，紅梅懷着小毛毛，你就不能讓着她點？”

“媽，我知道了，我下回不說她了。”宋心武悶悶地回應了苗小蘭。

苗小蘭頓了頓，到底還是将心中的疑惑說出了口，“心武啊，你有沒有察覺出紅梅最近跟以前不一樣啊？”

宋心武又添了碗稀飯，邊喝邊模模糊糊的說：“有啥不一樣的，我看着跟從前一樣啊。”

苗小蘭搖搖頭，“不對，自從那天救了張珍醒來後就不大一樣了。雖然講話語氣還是跟從前一樣慢吞吞的，但是人有條理了，幹活也細致了，遇到個什麽事情也不像從前一樣呆愣愣的了。就拿你大嫂那事來說，擱紅梅以前的性子，要麽就是不在乎半天不吭聲；要麽就是直接上拳頭，哪裏是一巴掌能止住的事情。”

苗小蘭問兒子，“你說，是不是叫水一淹，紅梅變聰明了？”

經苗小蘭這麽一提醒，宋心武也發現張紅梅跟從前有點不同了。

從前臉不洗頭不洗都沒問題的，現在居然會問自己，她為什麽那麽醜了。

雖然宋心武覺得張紅梅長得窩俊的，但是他還是有必要和張紅梅進行一次深刻的探讨了。

吃了早飯，苗小蘭自去刷鍋刷碗，忙活完了背了一筐青菜去了村裏的大兒子家。

宋心武別別扭扭了半天，才進了東側間。從前他雖然不認為張紅梅是個傻子，但張紅梅的确是不聰明的。對于這樣一個不聰明的妻子，宋心武的态度就一個，對她好。

有好吃的給她吃，有好玩的給她玩，不叫她下地，少叫她幹家務，自己因為耳聾，能娶到個媳婦不容易，所以他一直都對張紅梅非常好。

而張紅梅也是個好的，不吵不鬧，平常家裏有什麽事情也不多問，宋心武覺得這樣很好。

原以為要一輩子這樣過着的，忽然某一天，他的笨媳婦變聰明了，他覺得有點手足無措。

打小就因為身體的缺陷，他很少跟人交流，別說小姑娘大姑娘了，就是男人他也很少跟人家交流，平常見面打個招呼那就是頂天了。

宋心武搖了搖床上在睡覺的張紅梅，問道：“紅梅，你餓了嗎？”

“不餓。”張紅梅心想，才吃了早飯半個小時，我難不成是豬，吃了就餓了？

“那你好好躺着，我去門口樹下坐坐，你餓了就叫我。”宋心武鼓了半天的勇氣，也實在開不了口跟張紅梅說，剛才我不該兇你，你不要生氣。

他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個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