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見血

張瑾繃着臉,小心翼翼的走上竹排搭建的簡陋天橋,耳邊是振聾發聩的鞭炮聲。相比于橋下各種羨慕嫉妒的議論聲音,此刻的他卻是一點中獎和去領獎的喜悅都沒有。

相反,因為腳下的天橋縫隙太大,一不小心就能看到下面高高的地面,在走到中間的時候,他的雙腿已經顫抖的無法行走了。更別說周圍鞭炮炸的太狠,不斷的有鞭炮炸開的紙屑或者沒炸完的東西往他的身上招呼。這哪裏是去領獎啊,這分明就是勇者大冒險。

“啪——”歇了口氣,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的張瑾,只覺得下巴一熱,腳下一滑人就爬了下去。

“哎喲,鞭炮炸到人了。”天橋下一直注意着的人忽然高呼起來。

衆人循聲看去,只見剛才還在天橋上站着的人,現在已經爬在天橋上。

正選擇獎品的張媽媽見到,也是吓了一跳,慌忙的往天橋邊擠。

還是位于天橋領獎臺上那些保安人員迅速,在發現張瑾叫了一聲就捂住下巴爬了下去,連忙一哄而上。

“怎麽了?”一位年紀大概在三四十歲的保安人員輕手輕腳的扶起張瑾。

張瑾捂着下巴,擡起頭,眼中是瑩瑩的淚水,那模樣別提多可憐了,但到底本性就倔強,愣是沒哭出來。

只是他此刻的情況卻把幾個保安人員吓了一跳,只見中獎人捂住下巴的手指縫裏已經殷虹一片。

三四個保安人員腦海裏一瞬間有些火熱,反映過來,趕緊将人往領獎臺上帶。

索性也是張瑾運氣好,雖然看着吓人,也流了不少血,可也就是皮外傷,只是傷口大了些而已。

當然,要不是皮外傷,那麽今天組辦方也會很麻煩。誰也不喜歡在這本來是喜氣洋洋的日子裏見血,仔細追究起來,還是他們的疏忽。在張媽媽上來之後,組辦方這邊也很客氣,一個領導模樣的人,面帶歉意的給張媽媽道了歉,态度之誠懇,讓本來怒氣沖沖的張媽媽瞬間消了氣,也不好意思說什麽了。之後人家更是二話不說給拿了五百塊錢,說是給孩子的壓驚費。

五百塊錢在後世或許不算什麽,但在97,98年,對于農村人來說,還真不是小錢。差不多是一個初高中生一年的生活費。

張媽媽假意的推遲了幾下,再看兒子傻乎乎的模樣,摸不是真吓到了,心裏一橫接了錢。心說一會兒帶兒子吃頓好的,壓壓驚。

辦理獎品的各方面手續原本也是要收費的,尤其是二等獎和三等獎這樣的,那手續費怎麽也得幾百塊。但出了這樣的事兒,組辦方也不好意思開口,客客氣氣的給人開了證件,又客客氣氣的将人送下了領獎臺。至于鞭炮卻是再不敢放了。

看看人家白白淨淨的孩子,一看就是還在上學的,結果……

組辦方都不好意思啊,這事兒做的!當然他們也慶幸,張媽媽不是個胡攪蠻纏的。要不然就剛剛那流血的量,可不是五百塊錢能解決的事兒。

但其實張媽媽并非是不在意,而是上前查看後,覺得那點傷口根本不算什麽,還沒村裏那些在地裏割稻子的孩子,一不小心割到手來的口子大,再說那傷口在下巴下面隐蔽的部位,根本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倒是下來之後就拉着兒子一個勁兒的說她選的獎品。

二等獎的兩個自然是一輛摩托車和一臺拖拉機了,家裏正好就缺這個。

三等獎的兩臺彩電,雖然剛才已經有人向她打聽,是不是能便宜賣一臺,最高可以給她出到兩千八,但她準備一臺放在自己家,一臺放在父親家,所以推遲了。

最後那輛四等獎的自行車,基本上沒什麽好選擇的,不管是紅的黑的藍的都是女士自行車,她做主選擇了輛紅色的。

張瑾對此沒發表任何意見,因為到現在為止,他的耳朵和腦子還鬧哄哄的。

就在剛剛鞭炮炸到他,然後他爬在竹排上的時候,他其實最先感覺到的并非是下巴疼,而是胸口有什麽東西燒了一下,之後腦袋裏嗡了一聲,似乎忽然之間多了很多東西。

只是從剛剛到現在,周圍都很混亂,讓他根本沒時間去想,腦子裏多的是什麽。

“怎麽了小二,吓到了?”張媽媽說了半天,才發現二兒子還是愣愣的沒反映,頓時才真的有些慌了。一把将高出自己一個頭的兒子摟進懷裏,“別怕,別怕。”

張瑾感覺到環保在身上的力道,這次反映過來,愣愣的搖頭道:“媽,我沒事。”

張媽媽放開兒子,仔細的打量了半晌,這次放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要是有什麽不舒服,你趕緊給媽說,這是鎮上,去醫院方便。”

“嗯。”張瑾點頭,随後低頭通過汗衫的領子,看了一下自己脖子下面此刻空空蕩蕩的紅繩。

“你的玉佩呢?”張媽媽眼尖,一下子發現了他的情況。

張瑾心裏跳了一下,慌忙的擡頭,像是做錯了什麽事兒似得道:“不,不知道,可能什麽時候掉了。”

張媽媽狐疑的看了兒子一眼,不疑有他,嘴裏說:“反正是套圈圈套來的,估計也不是什麽珍貴的,你要是喜歡,回頭我讓你外爺給你弄一個。你外爺哪兒可是有不少好玉佩。”

“哦。”張瑾乖乖的點頭。

自己的二兒子什麽模樣,張媽媽也了解,雖然嘴上不說什麽,心裏卻是在猜猜估計兒子剛剛真是被吓到了,這二兒子從小就膽小,村裏建房的二層路竹排橋他都不敢上,更何況剛剛是上三樓的,還被鞭炮驚吓了下。

“回頭晚上讓你外爺給你叫叫,別真是驚到了。”張媽媽說了一句話,便不再多說,拉着二兒子往前走。在一輛外觀帶着紅色的手扶拖拉機旁邊,她另外三個孩子已經等着了。

将近中午的時候,張爸爸帶着一臉喜氣的張爺爺終于趕到了鎮上,那高興勁別提了,張爺爺臉上的皺紋看着都明顯少了許多,仿佛年輕了十歲。

至于張爸爸,那就更不用說,現如今摩托車,手扶拖拉機那真是男人們心裏夢裏的東西,平時在路上看見別人開着摩托車一閃而過的潇灑模樣,那眼睛都恨不得瞪出眼眶。只是以前家裏孩子多,還都在上學,雖然生活不會多拮據,可也沒有餘錢讓他實現男人的夢想。

現在好了,自己二兒子一次性把摩托車和拖拉機兩個大件給家裏整齊了,以後不說家裏種地方便,就是出門幹活,他和他爹的那套工具都好帶。嗯,還有至少三千多的大彩電。

嘿嘿,以後走出門那都有得瑟的資本。

至于二兒子受傷的事兒,倆老爺們根本沒當回事,就那點傷口,對于山裏出來的人來說根本不夠看,村裏調皮搗蛋的孩子,誰小時候沒幾次屁股開花的經歷?

高興的同時,幾個兒子(孫子)也起哄張爸爸和張爺爺去抽了一大把,兒子(孫子)都有那麽好的運氣,說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兩人也沒推遲,一人拿了十塊錢去抽了幾張,為了擴大自己的中獎面積,有點小聰明的張爸爸還特意乘中午人少的時候,一個銷售攤位買一張。

可惜他和他老子都沒那中大獎的命,除了張爺爺最後還抽了兩次兩元的外,張爸爸愣是啥都沒抽到。

不過,倆人也不氣餒,反正這大獎他們家已經夠多了,沒聽剛剛多少路人都在說,這都抽幾十上百了,也沒見個大獎,大獎哪裏是那麽好抽到的,要是好抽還不早就抽完了。

中午的時候,張爺爺做主,帶全家去熟人的館子裏吃了一大桌好的。真的是好的,一大桌子的菜幾乎全是肉了,一家七口人使勁吃,都沒吃完。

吃過飯,一家人又在鎮上轉了轉,買了些平時在家附近的集市買不到的東西,這才往家回。回去的時候,張爸爸開着前面有朵大紅花的摩托車帶自己媳婦,張爺爺開車頭同樣有朵大紅花的拖拉機,拉着自己的四個孫子以及兩臺彩電和一輛自行車快快樂樂的往家回。

本來吃飯的時候,又有人打聽他們多餘的那臺彩電賣不賣的,出價都三千了。

結果,不等張媽媽和張瑾說話,張爺爺就笑呵呵的把人打發了,直言這彩電是要送個而兒子的老丈人的。

好吧,忙活了半天,張瑾自己抽中的五個獎,到最後基本上沒他什麽事兒,就他丢掉的玉佩也被家裏的幾位家長,輪番安慰是不值錢的東西,不值得心疼。至于受傷流血的事情,大家更是一致認為,中午那頓不是已經給補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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