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章節

面的人走。

“将若。”

顏于歸第一次喚他的名字,将若并未回頭,但卻是聽着。

“你呢?你會不會喜歡上一個人?”

“不會。”将若牽着他已經到達了彼岸,他松開了顏于歸的手,回眸妖媚一笑,輕語道:“習慣一個人待着,也喜歡一個人待着。”

第:☆、百媚生(五)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血晶石,顏大公子覺得有點胃潰瘍

顏于歸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嘴角竟是微微揚起,似乎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便又立即颔首,裝作若無其事道:“那我們先找往千秋吧。”

“好。”

“找到之後呢?幫她打開那扇門嗎?”

“啊?”将若回頭看着顏于歸,覺得他的想法總是與人不同,忍不住便想要敲開那腦殼看看,他疑惑不解問道:“為何要幫?”

“為何不幫?”

往千秋離不開燕林,執着千年,不過是為了找到一個活人來幫她打開那扇門而已,而他如今來了,難道不應該出手相幫嗎?但将若的表情卻顯而易見地告訴他了,找往千秋并非幫忙。

“一個是執着千年的魅,一個是懷恨而死的鬼,你覺得他們兩個見面能幹什麽?傻書生,別告訴我你還指望他們給你上演一場母子情深的戲吧?”

将若凝眉看着顏于歸,而後無奈地揉了揉他的頭,嘆道:“傻書生,我真是無可奈何了。記住,一會兒找到了往千秋,無論如何都不要答應她的請求。”

“咦?”顏于歸聽着他的語氣,微覺不妙,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掙紮問道:“要分開找嗎?”

“對,往千秋已經離開這間房子了。”兩人早在說話間已經回來了,而往千秋也逃的無影無蹤了,将若倒是不擔心顏于歸會被弄死,便囑咐了一番,道:“太陽下山前你再回來這間房子就是了。”

“哎,那個……”顏于歸伸手再垂死掙紮了一下,而将若早就消失不見了,他伸出的手頗為無奈地收回,并且撓了撓頭,側身看了眼屋子,這才讪讪離去。

太陽落山時,顏于歸尋着早先在樹上做過的記號走了半個多時辰,然後,果不其然,迷路了。

真是夭壽了。

顏于歸席地而坐,看着樹上的符紙,咬唇深思。

“沒道理啊?明明符紙沒有掉,難不成是被人做了手腳?”他盤腿坐在席子上,手指托着下颚,眉毛就要擰做一團了。

“算了算了,睡一宿,說不定将若一會兒就來尋了。”顏于歸很快放棄,又将卷着的席子推開了一節,靜靜地躺下,合衣而眠。

燕林幽靜,只有蟲鳴聲不斷,顏于歸周身貼了一圈符紙,泛着金色光澤,時而光澤大現,時而微弱無息。

樹葉被風吹起,還未靠近符紙便化為灰燼,而就在這時,顏于歸腳下的一張符紙突然一顫,而後漸漸大紅,嘶啦一聲便開始燃燒起來。

席子上的人猛然睜眼,顏于歸只覺得眼前一晃過去一個人影,他想都不想,喝道:“往千秋!”

那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很快藏匿起來,顏于歸起身打算追去,慌亂之間還不忘卷起那破席子纏在背上。

“往千秋!”

前面,一道身影若隐若現,顏于歸吃力地跟着,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可每當他停下時,前面的身影也跟着停下,仿佛等着他一樣。

顏于歸看着前方飄忽忽地身影,扶着一棵樹喘息道:“我說,你能不能慢一點啊?你是靠飄的,我需要邁兩條腿啊……”

前面的影子晃了晃,而後很貼心地慢了幾分,但顏于歸依舊看不清她的樣子,兩人一前一後,中間距離似乎都沒有變過。

“喂,我如果給你開了門你會怎樣?”

前面的人默不吱聲,只負責給他帶着路,借着月色,顏于歸這才看到周圍樹上竟都留着符紙,難怪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原來卻是有人搞鬼。

不過,就算沒人搞鬼也會迷路吧!

顏于歸撇嘴,覺得浪費這麽多符紙實在委屈,一邊跟着前面的人,一邊伸手撕扯着樹上貼着的黃符,然後,一個不留神便踩空了。

身子極速下墜時,顏于歸看見了那人狂飄過來,一手伸着便要拉住他,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顏于歸見她如此賣力,回之一笑,直到閉眼前都心生遺憾,那麽近的距離還看不清人臉,真是人生敗筆啊!

想來,或許往千秋不願人看見她的面貌,用了什麽術法隐藏着也不一定。

顏于歸一邊遺憾着,一邊心疼着,終于在幾次掙紮後艱難起身。

一眼望去,紅梅落雪。

他伸手悄無聲息地掐了掐自己,确定疼痛無疑,而後又擡手摸了摸那樹枝上的紅梅,覺得此地并非幻術所化,疑惑間,已經有腳步聲淡淡傳來。

“是你?”

那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童,雖然顏于歸心中覺得這小童絕非‘小童’,但按着他如今的樣子,姑且就以小童稱呼吧。

那孩子有些奇怪,左眼為藍,右眼為黃,雖是青天白日,卻無端執着一盞燈,詫異地看着顏于歸。

“不是你。”

一會兒‘是你’,一會兒又‘不是你’,顏于歸被他搞得有些糊塗了,俯身打量着他,正要問話,卻猛然間想起了将若。

那家夥比他高出一截,每每說話時也都是俯身颔首的,而這些時日,顏于歸都跟着将若,仰頭看他都養成了習慣,好久沒有嘗過俯視人的滋味了。

如此想着,顏于歸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份自豪感,語氣也比平常和藹了七分,頗為慈祥道:“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無名。”那小童無情無欲地打量着他,執燈的右手微微揚起,仿佛要借着那光将顏于歸看個仔細。

“你沒有家人嗎?那旁人平常都是怎麽稱呼你的?”

沒有人起名字,想來就是父母雙亡的,思至此,顏于歸心中微澀,不禁為面前的孩子感到惋惜。

那孩子本眯眼瞧着顏于歸,聞言,微微仰頭,看着顏于歸眼底幾乎要化成水的憐愛,眼睛都要眯成一條縫了,他看着面前的人,抿唇欲言又止了許久,才開口道:“遠些瞧着有些相像,近些便不覺得了,而且我不是無名,我的名字就叫做無名。”

“哈?”顏于歸嘴角一抽,心道這是那家孩子,取了這麽一個随意地名字,真是可怕,開口又笑道:“那無名,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燕林。”無名看着他,又道:“說燕林也不準确,總之也算燕林的一部分。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一個人類跑來燕林幹什麽?”

顏于歸能說他是迷路嗎?當然不能!

“我方向感不太好。”

“哦,又是迷路的。”

他語氣淡淡,并無鄙夷的意思,但顏于歸卻心情不太好,沒想到他這麽快就道破了,搖了搖頭,道:“你說又?在燕林中迷路的人很多嗎?”

“也不多,這幾百年間也就兩個人。”無名挑着燈籠已經轉身,他身後并無影子,扳着手指算了算,無名又糾正道:“不對,這千年來就你們兩個人。”

“我和那個人?”顏于歸凝眉看着無名腳下,而後幾步跟上,從剛才到現在,這人一直提着那個人,不禁讓人好奇,顏于歸道:“你是妖嗎?”

“貓妖。”無名倒是實誠,自報了底細,而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澀聲道:“他也是迷路到了這裏,聽說溜達了幾百年,後來遇見了我才出了燕林。”

“那你能送我出去嗎?”顏于歸一步上前,走在了他身側,卻見無名聳了聳肩,無奈道:“不能,我現在靈力不夠,暫時不能送你出去。”

“需要多久?”

“好的話就是七八年後了。”

七八年後了,顏于歸面如死灰,一陣絕望,等到那個時候,他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也不知道将若會不會來找他?

一想到将若,顏于歸頓時又變得悶悶不樂起來,指望一個剛相識的人,他還不如等個七八年。

“你說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長生,他說他叫長生。”無名不愧為貓妖,走了幾步就不想動了,他掐滅了燈籠中的火,背靠着梅樹而坐,道:“因為丢了一件東西,所以出來找。”

這麽執着嗎?看來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了,否則怎麽會在這種鬼地方溜達幾百年呢?

等等,幾百年?

顏于歸此時與無名面對而坐,突然想起了剛才他說的話,歪頭嘴角一扯,讪讪道:“你說的那個長生,也是妖?”

“他不是妖。”沐浴着陽光,無名很是舒服,擡手揉了揉毛發,眯眼道:“我道行太淺,看不出他是個什麽東西,但是他絕對不是妖。”

“那他在找什麽東西?”能呆着這裏幾百年,找的東西絕非常物,或許是一個很重要的信物。

“一串珠鏈,但是離開後也沒有找到。”無名伸手遮了一點陽光,而後又晃了晃手,衣袖處抖出一串東西,以紅繩系着,他道:“喏,就是這種珠子,他走時用這個當了謝物,說我有了問題就可以用這個喚他的名字,不論何時何地,他都會來。”

那紅繩纏繞在無名手腕間幾個來回,末端吊着一個血紅色的珠子,顏于歸瞧着那珠子,覺得分外眼熟,而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這不就是他肚子裏那個所謂的血晶石縮小版嘛!

第:☆、百媚生(六)

作者有話要說: 坑蒙拐騙偷雞摸狗第一人

顏于歸靠近了些看,覺得那就是血晶石無疑,不禁念叨道:“這玩意兒不會是散了吧?”

“昂。”無名收回了手,手掌握着那玉珠,道:“他說繩子斷了。”

“這種珠子我在青花塢周圍也見過。”

“昂,聽說是在青花塢丢的。”

然後找着找着就找到了燕林,這天南地北的也能走錯,怕不是個傻子吧。

“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你來燕林幹什麽?”無名看來很是珍惜那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傾身目光如炬,靜靜看着顏于歸。

“我來……”

迷路?不算。找人?也不算啊……

“你知道往千秋嗎?”

“哈?”無名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名字,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而後輕笑,再一次确認道:“往千秋?你說那個瘋女人?”

這次輪到顏于歸疑惑不解了,好像只要提到往千秋這個名字,就是錯誤一樣,所有人的看法一致。

“你清楚往千秋這個人嗎?”顏于歸狐疑地看着他,總覺得無名可能是對往千秋有什麽誤解。

“整個燕林誰不知道那個瘋女人?”

“呃……”顏于歸見他怨念很深,頓了頓,才道:“她只是想找人打開一扇門而已。”

“一扇門?你确定?”無名頭一次見這樣傻的人,凝眉道:“往千秋那個女人給你說過什麽話嗎?你不要被她蠱惑了,一個是活了千年的魅,一個是在外游蕩的冤魂,一旦見面,誰蠶食誰還不一定呢?”

“不至于吧……畢竟還有血緣關系在的。”總歸是母子,下起手來不留餘地也不可能。

“呵,往千秋或許不會,但是她那個兒子就不一定了,被關在家門外這麽久,又吃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魂魄,他已經不是他了,就算原本不怨恨,如今也會的……”無名又打了個哈欠,閑适道:“照這種算法,往千秋‘死’的幾率還是很大滴……”

顏于歸摸了摸汗,實在不知道說什麽,看着他那稚嫩的容顏,便笑道:“你還真是少年老成。”

可不是嘛?明明看起來是一個小不點兒,卻仿佛經歷了很多事,領悟了很多道理,成熟穩重,總顯得自己像閱歷資深的長者一般。

哪知無名聽到這話,顯而易見地不悅起來,本打算躺下的身子又坐了起來,不耐煩道:“別用那種詞來形容我,少年老成的十之八九都是薄命人。”

顏于歸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笑道:“誰告訴你這歪理邪說的?”

可轉念一想,顏于歸又覺得這話并無道理,所謂慧極必傷,郁結于心,還真的算是薄命人。

無名挑眉看着他,頗為得意道:“長生說的。”

又是長生,原以為他只是白癡,不曾想還讀過幾本書,看着無名眼底的笑意,顏于歸傾身問道:“小家夥,你很喜歡長生嗎?”

“當然喜歡,我的名字就是他取的。”提及長生,原本慵懶的無名立即精神抖擻,神清氣爽地說着:“我一個貓妖,生于燕林卻無名無姓,其他小妖都是叫我小貓妖,可是長生知道後,他就說這樣不妥,便為我取了個名字。他說無名有名,有名無名,陰陽有無,天地大義。”

所以就給取了個無名。

顏于歸心中方才為那長生豎起了一座豐碑,頃刻間又崩塌不見了,什麽有名無名地,純粹是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名字而又懶得想便随意取了個吧?還說的那麽大義凜然,也就這樣的傻孩子會引以為傲。

什麽長生,便是個喜好神谝的二棍而已,還專門欺騙無知的孩童。

無名聊着聊着又不說話了,許是覺得天色有些晚了,便側身躺在梅林之中。顏于歸覺得暫時也是出不去的,這便解下身後的破席子,邀無名勉強地與他睡一宿。

無名躺下,懷抱着那燈籠,須臾,喃喃道:“喂,人類,我提醒你一下……”

“嗯?”

“你們人的感情很奇怪,一面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揚灰,一年又盼着那人萬壽無疆,愛恨交織,久而成瘋。”無名頓了頓,繼續道:“往千秋對那個男人如此,她的兒子對她亦如此,所以我建議你不要多管閑事。”

他這話說的不錯,可以這樣的身份說出來又叫人啼笑皆非,顏于歸背後揉了揉他的頭發,無名默然轉身,懷中依舊揣着燈籠,無聲地看着顏于歸。

“無名,你很想見長生嗎?”

如果以妖齡來算,無名也只是個孩子而已,對于長生,他必然抱着敬畏之心,多年未見,應該甚是想念吧?

“很想。”無名仰躺着,擡手又晃出了那個珠玉,無聊地在半空中轉着,嘆道:“今天早上我就用了這個珠玉,可是他沒有來,想來又是迷路了。哎,早知道幾百年前就用了,如今等他來,不知道要個多少年才能見到……”

苦命的娃啊!

顏于歸內心悲憤,與無名幾句聊下,就覺得那長生果真不是人,除了坑蒙拐騙偷雞摸狗,半點承諾心也沒有,為人處世實在是惡劣至極。

而再轉過頭去時,無名已經睡着了,一手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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