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另一頭,造謠的小厮也被帶到了徐家店鋪。
徐員外就在上座,望着埋頭跪地的小厮,末了嘆了口氣。
“你跟着阿辭也快三年,徐家待你不薄,你為何卻做出這般下作的事兒?”
小厮咬着唇,擡眸想要開口,可看向徐員外的一瞬,順勢卻與蕭齊對視了片刻。他趕緊低下頭,臨到嘴邊的說辭盡數咽下。
當年他家裏窮困,全靠蕭齊看中才進入徐府任職,因此也緩和了家裏的窘況,如今事情敗露,他是絕對不可能出賣蕭齊,更別說蕭齊對他家中情況了如指掌,若是自己抖出了他,恐怕家裏人也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裏,小厮深吸一口氣,小聲地開了口:“全怪我小人之心作祟,見不得少爺好,一時頭腦混亂,借題發揮,敗壞了少爺的名聲。”
“此話當真?”徐員外挑了挑眉,似是不相信小厮的話。
小厮難得與徐員外對話,此刻聽他質疑,不禁打了個冷顫。
“說實話!”徐員外看出他的破綻,擡手用力拍了拍桌子,語氣兇狠。
“我……我……”小厮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半天之後才道,“事實便是如此,您讓我說實話,我也說不出。”
徐員外見他一直低着頭,手也緊張地覆在膝蓋上發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心裏也有了主意。
“你走吧。”徐員外揮揮手,沒有繼續逼問,“念在你勞心照料阿辭幾年,趕緊收拾包袱離開,賬房會給你結這個月的例錢。”
小厮不敢置信地仰頭,不相信徐員外竟會如此輕易的放過自己。
其實早在他造謠之初,他就猜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可能會有牢獄之災,于是當晚就将自己的全部財産送回了家,沒料到徐員外居然會放他一馬。
“真的嗎?”小厮讷讷地張嘴。
徐員外閉着眼側頭,沒有回答。
小厮也不管他有沒有看自己,默默磕了三下頭,然後就跟着賬房的人離開。
待他走遠,徐員外揉了揉太陽穴,交代着身後的蕭齊:“你派個人跟着他。”
“嗯?”蕭齊明知故問地反問了一聲。
“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你讓人跟着他,總會有漏出狐貍尾巴的一天。”徐員外叩了叩木桌,眼底滿是深意。
“是。”蕭齊恭敬地答應一聲,扭頭卻在徐員外看不到的地方輕勾起嘴角。
老家夥心思不淺,可任他如何忖量也料不到狐貍就站在他身後吧。
***
徐辭跟着顏三書折返回徐府的時候,碰巧徐光坐在飯廳啃着雞腿。
一眼看到自家堂弟和顏三書,徐光來不及擦嘴,又唯恐窘樣被顏三書瞧見,趕忙轉了個身,只用後腦勺對向他倆。
經由顏三書提醒,徐辭才記起自家堂哥怕豬,見他這番舉動,自然以為他是不願看到懷裏的花仔,便沒有多想,抱着豬崽快步走向後廂。
窄小的飯廳裏瞬間就只剩下了顏三書與徐光二人。
耳邊是匆忙的腳步聲,徐光暗自猜想顏三書已經離開,哪想剛扭頭,就對上了顏三書似笑非笑的眼眸。顏三書本就長得陰柔,剛來的時候膚色黑青,只覺得怪異,可現下養了幾個月,膚色變回白皙,乍一看還有幾分徐辭的影子。
徐光愣愣地瞅着他,嘴裏的雞腿也“啪嗒”一下掉到桌面。
顏三書哭笑不得,自顧自地在他身邊坐下,拿過一方手帕,遞給他:“擦嘴。”
徐光接過手帕,恍恍惚惚地擦了嘴,想要還,可低頭看着染上油漬的白手帕,頓時又有些難為情。
“我回去洗洗再還你。”徐光小聲說着,順手把手帕塞進了自己的衣襟。
“雞腿好吃嗎?”顏三書轉開了話題。
“好吃啊。”徐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說罷才發現自己的雞腿早就從嘴邊不翼而飛。
“看來這雞沒熟透啊。”顏三書歪頭瞧着他,調侃道,“還會飛呢。”
徐光一怔,聽出他話裏的嘲笑,不由嗔怪地瞪他一眼。可他看人一向注重樣貌,對着顏三書這張臉,他就是滿肚子的氣也全都給憋了回去。
“不吃了!”左右沒法,徐光憤憤地将筷子一擺,站起身匆匆離開了飯廳。
顏三書瞥見他泛紅的耳廓,此刻也沒有再攔,兔子逼紅了眼可是要咬人的呢。
徐辭安置好花仔,回來時剛好與徐光撞了個滿懷,見他慌張的模樣,忽地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怎麽了?”徐辭問着顏三書。
“可愛吧?”顏三書輕笑一聲,并不回答。
徐辭頓時語塞,這種炫耀所有物的語氣一定是他的錯覺。
***
三更剛過,蕭齊的房門卻被人敲響。
他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擡,只道:“進來。”
話落,一位全身素黑的男人便閃身進了房。
“事情辦得如何?”蕭齊放下筆,看向來人。
小厮敗事之後,他就讓人暗中跟他回家,補償一筆銀子,當做兩清。若是他敢不願意,便幹脆殺人滅口,讓秘密爛在土裏。
“事情已辦妥。”男人頓了頓,有些為難道,“不過,他想多讨幾兩銀子。”
“哦?”蕭齊示意他繼續。
“他妹妹前幾日被人占了身子,生米煮成熟飯,這會兒急着要嫁妝。”男人替那小厮解釋了一番,“他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給他。”蕭齊倒不猶豫,銀子能解決的問題對他而言并不是難事,就怕這人獅子大開口,源源不斷向他要錢。
“是。”男人應和一聲,看蕭齊濃眉緊鎖,摸不透他的想法,便低下頭,輕聲退出了房間。
而蕭齊若有所思地望着桌面擺放的畫像,輕聲喃喃道:“生米煮成熟飯,雖顯下流,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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