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罰跪

城外,封骐帶着人馬來到了彤花河河口處視察,北淼靠海,河口不遠處便是大海。封骐看了看,就見河口處橫着許多拱形的砌石。

“禀告皇上,這些都尚是雛形。微臣鬥膽猜測,這工程完工得在兩年後,那時候大約是八月下旬吧。”工部尚書徐炳華笑着跟在封骐身邊道。

北淼的主要産業來自大海,海産、漁網、船只,收入也離不開大海,海軍與港口碼頭的設備倒是非常齊全了,因此封骐想在內地農業上開始下一些功夫。

水壩便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既能配合運河治水防洪,更能灌溉田地。

而對于此項重要的工程,封骐打算親自監督,畢竟負責的是徐家徐炳華,若不謹慎一些也不曉得徐炳華能吞下多少銀子,長此以往國庫遲早被這些饕餮給吃光!

這一世,封骐不僅要将徐李兩家連根拔除,更想與溫寧安一起共享盛世繁華,擁有着秀麗的萬裏江山。佳人在懷,江山在手,豈不妙哉?

見封骐一副若有所思的摸樣,徐炳華小心翼翼問道:“皇上?”

封骐揮了揮手,繼續徐炳華給他解說這些水壩的結構。

“啊————”

正說着,不遠處卻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

帝王出巡除了帶随扈與禁軍,自然也得有太監與婢女伺候,這聲音正是來自隊伍末端的婢女。福徹于是立馬讓其中一個随扈到後頭看看發生了何事。

不到一炷香,那随扈便回來了。

“怎麽了?”

“禀告皇上,後頭的河流出現了浮屍。”

浮屍?

封骐挑眉,轉身作勢便要往後走。

福徹擔憂道:“皇上,死人晦氣,怕是沖撞了皇上的貴氣啊!”

“沖撞?”封骐大笑,仿佛是聽了什麽可笑的話般不屑道:“也不知是朕怕觸了黴頭,還是那死人怕了朕。”

封骐來到了尖叫聲出現的地方,果然就見河流中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首。那屍首通體腐爛,許多部位還露出了白骨,殘餘的肉身也已發黑腫脹,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成年男子。

一部分婢女已受不了開始在一旁嘔吐。

封骐對着徐炳華問道:“徐愛卿,你倒是和朕說說,這裏怎麽會出現浮屍?”

徐炳華“撲通”一聲變跪了下來驚恐道:“皇上,臣不知,臣當真不知啊!”

“朕也就随口問問,何必如此大驚失色?河流出現浮屍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兒,更不可能與徐愛卿扯上關系,不是嗎?”

“皇上說得是,說得是……”

身旁傳來了婢女的抽氣聲,封骐下意識地看向彤花河,就見上流處飄來了更多的浮屍……

福徹蹙眉低聲道:“當真是晦氣、晦氣啊……”

封骐對福徹道:“找人把這些屍首打撈起來,讓仵作來看看,再轉交刑部調查。朕要知道這些屍首從哪兒來,因何而死。”

“是。”

封骐搖了搖頭,正打算細看,卻見其中一個随扈朝自己比了一個手勢。

封骐微微颔首,那随扈便來到了封骐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福徹。”

封骐雙眼轉暗,語氣不佳道:“回宮。”

XXX

宮內,有些鬧心的事在封骐外出視察時發生了。

太後徐氏是封骐的生母,更是為封骐的登基出了不少力,這也是為何徐家在朝堂勢力如此強盛之故,鋒芒甚至差點兒便掩蓋了與太祖一起創天下,根基深厚的李家。

此刻,太後正坐在佛堂內的雅座品茗着下人送上的普洱。

那是邊疆進貢的上好茶葉,也是封骐親自給太後送的。太後心裏明白,封骐對徐家不可能毫無忌憚,但再怎麽忌憚,自己的兒子也絕不可能動自己。這也是為何太後敢與溫寧安這個近日封骐眼前的紅人擡杠的緣故。

再怎麽着都是一國之母,太後便不信了,讓一個臣子跪一跪都不行?

徐婳一乖巧地接過下人手上的茶具給太後沏茶。焚香、沖茶、倒茶、點茶,動作優雅得體,太後眼底不由地閃過了贊賞與憐愛。

兩人一派和樂融融,而溫寧安則是跪在了佛堂外的石階上,一語不發。

午後的日頭毒辣,石階上早已被曬得滾燙,熱氣從膝蓋處滲入溫寧安體內,讓溫寧安有仿佛連骨頭都燃燒起來般的錯覺。

汗水渥濕了衣襟,只覺得渾身黏黏答答,這倒不緊要,真正讓溫寧安無法忍受的是打在自己身上的炙熱陽光,裸露在外的肌膚隐隐作疼,頭皮也仿佛要炸開一般。

一滴滴汗水打在了石階上,溫寧安開始覺得暈眩惡心。

若是一般人,如此跪了将近兩個時辰早已暈過去,但溫寧安常年征戰身強體健,倒是還撐得住。

膝蓋疼得仿佛快要撕裂一般,溫寧安推測大約是被熱氣磨破了皮。

封骐……

溫寧安心裏尋思,封骐派了影衛暗中跟着自己,不到危急時刻抑或危及到自己性命時絕不出現,但傳遞消息絕對是每日任務,自己的狀況一定能傳達到封骐那兒。只是封骐遠在城外,這一來一回的想必封骐回宮之時也是夕暮時分了。

溫寧安微微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自己來的時候是午時,而現在方進入申時……

太後看着溫寧安筆挺的背,臉上毫無表情,既無表現出疲憊也無不耐憤怒,不禁挑了挑眉。

這孩子心志倒是堅定。

太後揮手便想讓溫寧安退下,手方擡起卻被徐婳一給抓住了,徐婳一親昵地挽着太後的手臂靠着她撒嬌道:“太後娘娘,溫寧安害了徐仁叔叔,還讓婳兒受了那麽多委屈,您讓婳兒去給他一些教訓可好?”

太後不語,既不反對也不贊同。

徐婳一拿着一疊佛經走到了溫寧安身前,扔到了地上神氣道:“把這些佛經抄一遍向佛祖證明你的忏悔之心吧!”

溫寧安一動也不動,連正眼都不給徐婳一。

他跪在這兒是因為太後,封骐的生母,而不是因為這個女人。

徐婳一氣得擡手就要揮向溫寧安,人還未碰到手腕卻被溫寧安狠狠地抓住了。

“你……你放手!”

徐婳一纖細的手腕被溫寧安抓得生疼,無法掙脫,甚至整個人也被他往下拖。

“溫寧……”

話音未落,卻見封骐站在了不遠處,面寒如霜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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