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彤花

溫寧安與封骐在山莊待了兩日後,封骐便不安分了。溫寧安大清早的便見封骐換上了常服,忍不住問道:“你要去哪兒?微服出巡嗎?”

“算是吧,我去看看彤花河的水壩,不通知徐炳華也不帶隊伍。”

溫寧安道:“我和你一起去。”

封骐思索了片刻後才應道:“你在山莊好好休養,我自個兒去。”

溫寧安于是沉默地看着封骐。

……

……

“罷了罷了。”封骐最終投降。

這眼神……

簡直了。

封骐見溫寧安也站在一旁被下人伺候着更衣,這才發現了其腰間和以往的不同。

“怿心,你的玉佩呢?”

溫寧安接過了下人手上的托盤表示自己來,這才道:“送人了。”

封骐沉下了臉,陰沉沉問道:“送誰了?什麽時候送的?”

溫寧安一驚,立馬安撫道:“你別誤會,玉佩在一個孩子那兒,是我昨日遇見的一個可憐的孩子。”

聽了溫寧安的敘述後,封骐挑了挑眉,似乎是在思考。

“那孩子之後有找你嗎?”

溫寧安搖頭。

“那我待會兒讓福徹去看看他。”

溫寧安疑道:“怎麽了?”

那孩子的生死封骐不在乎,但他不想溫寧安不開心。

已然更完衣的封骐走到了溫寧安身前,笑着摸了摸他的臉頰道:“你不常待在宮中,成年後更是大半時間都在沙場上,沙場上愛恨分明、刀光劍影,因此宮裏有很多事,許是你不知道的。”

溫寧安笑道:“軍營裏有勾心鬥角,沙場上不僅明槍,更多的是暗箭。沙場上也有許多你不知道的事呢。”

“以後我們會相互慢慢了解的,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你出征時我要随你去,我在宮內你也要陪着我。”

被反将一軍,溫寧安耳垂泛紅,微微撇開了頭。見狀,封骐笑了幾聲,拉着溫寧安的手一起步出了房門。

原本封骐打算輕裝騎馬去,但如今有溫寧安跟着,因此便讓下人準備了舒适寬敞的馬車,最為要緊的是,能遮擋太陽的馬車。

用的是四輪馬車,因此抵達彤花河的時間比封骐預計中遲上了一些。

兩人沿着河岸并肩而行,封骐那日耐着性子聽了徐炳華關于水壩詳細的解說,這下便派上用場了,一路上給溫寧安講解,使得溫寧安看向封骐時眼底都出現了欽佩。

聽了一段後,溫寧安好奇問道:“那麽關于那些浮屍,朝廷可有查到什麽?”

“查到了源頭,說是上流的村莊死了人,屍首被抛入河中。”

溫寧安只覺得不對,疑道:“為何村莊死了人,屍首沒有好好安葬,反倒是抛入河中?死者的家屬能願意?”

“不是自然死亡。”封骐耐心解釋道:“是那村莊發生了命案,一個少年發酒瘋殺了七人,後因畏罪而将屍首抛入河中打算隐瞞真相。也是他倒黴,遇上了逆流漲潮,屍首被朝廷發現了。後來在朝廷的搜查中,少年最終因愧疚而坦承罪責了,如今在刑部大牢關着呢。”

“一個喝醉了的普通少年,能殺了七個人?”

“那少年練過一些身手。”

溫寧安颔首。

封骐道:“你要覺得有什麽疑點,我可以陪你去刑部大牢見見那少年,或者去村莊看看。我相信的你的直覺,你說有問題那便是有。”

“懷天,你似乎對這個案子很上心?”

身為九五之尊卻還要親自探查與了解。

封骐冷笑道:“不是對這個案子很上心,而是對此項工程很‘感興趣’。這可是徐家監督的,我就等着他們露出馬腳呢。再說……”

“就當是我陪你到處逛逛也好,總好過日日待在山莊裏頭。若是與你一起,做什麽都适合不是麽?”

溫寧安淺笑,不再說話,倒是封骐主動道:“反正我們都來到這兒了,不如我帶你去上流的村莊轉轉?”

“行,我們徒步而去便好了。”

“用馬車。”封骐讓影衛去通知馬夫。

溫寧安拽住了封骐的手臂道:“懷天,當真不必為我如此麻煩。”

“誰說為你了?”封骐挑眉道:“那是為我自己呢,我可是皇上,萬金之軀。如今犯懶不想走,這也不行?”

“……”

XXX

彤花村人口不多,村落也不大,兩人從馬車上下來後,就成了那些零零落落路過的村人眼中的怪異。

溫寧安看了看自己與封骐身上的衣服,光滑的布料與花紋繁雜的腰帶,心道還是太奢侈了,與這些全部身着粗布麻衣的老百姓格格不入。

“兩位公子,你們找誰呢?”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拄着拐杖,蹒跚行至兩人身前問道。

“沒找誰。”封骐聳了聳肩道:“這快到正午了,你瞧我的兄弟,他之前被曬傷了,因此這陣想避開毒日頭,找個茶樓讨個遮蔽和杯茶。”

老人搖了搖頭道:“我們這個村子如此破落,與兩位哥兒所待的地方可不一樣了,這裏沒有茶樓,不過村子裏的人随時歡迎你們串門子,若是兩位不介意。”

溫寧安笑道:“自然是不介意的。”

兩人在村落裏随意走了走,這裏誠如老人所說,确實沒有茶樓或客棧,只有一些零零落落的攤鋪,賣的是一些日用品,房子也很簡陋。

封骐蹙眉,他倒是不知道京城內,天子腳下還有如此貧寒之地。靠河靠林,按照常理來說不該是富庶之地麽?

轟隆隆——

封骐看了看天色,蔚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轉陰了,烏雲密布,一片黑壓壓的仿佛大軍壓境。寒風拂過臉頰,衣襟微微被掀了起來。

“怿心,我們當真得待在這裏了。看這架勢想必是傾盆大雨,這裏的泥路又是極滑,我們無法用馬車回去。”

溫寧安颔首,他倒是無所謂。

凜冽的寒風卷過,不遠處一戶人家,一個婦人急急忙忙地出來将晾在外頭竹竿上的衣服收進筐子。

見到溫寧安與封骐,那婦人喊道:“哎喲,兩位公子,這就快下雨了,你們怎地還待在外頭?弄髒你們身上的衣服就不好啦!”

其中一個趕着回家的少年路過了此處,便朝提着筐子的婦人喊道:“邱嬸,那是外地人,來咱們地想讨個茶喝罷了。”

“原來如此!邱嬸放下了筐子,來到了栅欄旁給封骐與溫寧安開門道:“你們若是不嫌棄,就來我家裏坐坐吧!茶水和一些吃食,我還是有的。”

溫寧安微微點頭笑道:“謝謝邱嬸。”

邱嬸見溫寧安生得俊雅,文文雅雅彬彬有禮,但卻不是一般書生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心生喜愛,急忙拉着溫寧安進屋了。

被忽略在一旁的封骐微微挑眉,也跟着兩人越過了栅欄。

屋內雖然簡陋,但卻很幹淨。邱嬸邀請兩人坐到了桌邊,自己則去堂前準備茶水與點心了,溫寧安原本還推辭,但邱嬸卻怎麽也要招待他們。

一個小女孩站在了堂前門旁,半邊身子露了出來瞪眼看着家裏的兩位不速之客。

“娘親,兩位大哥哥長得好好看……”

邱嬸端着茶幾出來,笑得豪爽道:“确實好看!敢問兩位公子成親了否?我大姐家的閨女今年剛滿十八,長得可水靈了!咱們小地方的姑娘家也不敢高攀,但能給兩位公子做妾那也是極好的!我看兩位公子非富即貴,想必也如京城那些老爺兒般三妻四妾,一屋嬌妻美眷的吧?”

封骐指着溫寧安道:“怿心他至今未娶妻,府裏也一個妾都沒有。”

邱嬸一喜,正打算說些什麽卻見封骐接着道:“因為他相公就是我。”

……

……

溫寧安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仿佛快燃燒起來了。

邱嬸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封骐與局促的溫寧安,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

原來是未娶,不過已經嫁了啊……

男妻在權貴之間極為尋常,尋常老百姓也逐漸如此,于是邱嬸轉移了目标,對準着封骐道:“那這樣吧,我三姐家的小兒子今年十九,生得也是清秀無比,爺可感興趣?”

封骐:“……”

溫寧安“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封骐面不改色道:“我若娶了他人,怿心會吃醋哭鬧的,因此只能心領了。”

溫寧安的笑容僵在嘴邊。

“哎喲!”邱嬸看來是被兩人膩着了,終于不再執着這個話題,轉而問了他們來自何處,閑話家常。

溫寧安低聲對封骐道:“你胡說些什麽呢……”

封骐得瑟地笑了笑。

溫寧安無奈,這人當真……當真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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