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傍晚回到家,兩人的晚飯是早上剩下的食物,郎子文做的實在太多了。

盡管謝怡青和葉曉萍覺得郎子文做的饅頭特別松軟好吃,打包走了好幾個,剩下的依然夠他們吃個兩天的。

晚飯後,米向陽和郎子文一塊兒收拾了屋子看了一會兒電視真人秀,又到了洗洗睡的時間。

剛才收拾完客房郎子文直接用防塵罩把床罩上了,米向陽覺得這大概是今晚還得一起睡的意思吧……一起睡也好,今天一定得好好留意記錄他的睡眠問題!米向陽心想。

米向陽根據之前醫生的建議,還有網上查的一堆偏方,煮了熱牛奶,點了精油,放着舒緩音樂,叽叽咕咕地跟郎子文說着沒營養的話幫助他放松心情,還想幫他按摩,卻被郎子文一個反壓,又哎哎啊啊地享受了一通頸椎脊椎腰椎推拿——他已經能接受按摩推拿的疼痛度了,不再覺得那麽疼,反而有點爽。

“哎哎哎,可以了可以了,明天再按吧。”郎子文溫熱的手掌從他脖子一直沿着背脊按到腰椎,這讓米向陽覺得有點尴尬,他努力揚起腦袋,拍了拍郎子文的胳膊示意他別再繼續了,“你快睡吧,醫生是不是開了藥?”

郎子文“嗯”了一聲,沒有堅持,他松開了米向陽,回頭吞了放在床頭櫃上的藥片,說了聲“晚安”,側身躺下背朝米向陽安安靜靜地睡了。

郎子文躺下的動作一氣呵成,睡得無比爽快,米向陽卻擔心地不行,他不敢動,郎子文背朝自己看不見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睡着,只能豎起耳朵靜靜聆聽他的呼吸,卻依然無從判斷。

米向陽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睡着的,他睡得不太安穩,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夢,夢裏有人用指尖溫柔地撫弄着他的緊皺眉心。

等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郎子文早已換好了男裝,他坐在床邊,長發溫柔地披在肩頭,伸手摸了摸米向陽的臉頰,說:“早,昨天睡得好嗎?”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吧?”米向陽稀裏糊塗地反問,他還沒完全醒過來。

“還不錯。”郎子文微微笑着,臉在逆光下看不太清,米向陽卻依然捕捉了他眼睛裏的暖意。

他們按照計劃早上去醫院拿了體檢報告,随後交換了一個劫後餘生的擁抱。米向陽與郎子文熱淚盈眶地拉着手望着對方,覺得命運總算沒有太過惡趣味——他們還有往後的路能走,那條路很亮,能走到很遠。

窮逼如米向陽,現在決定中午要帶郎子文去吃頓又貴又好的,慶祝一下重生。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沒維持幾分鐘就被一通電話破壞了,住隔壁的鄰居張大爺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他家門口被潑了紅油漆,整個樓道都被弄得一塌糊塗,讓他趕快回去處理一下。

“紅油漆?”米向陽舉着電話一臉懵逼,“潑在我家門口?”

“小米,你是不是欠了高利貸?”電話那邊的老人很是憂慮。

米向陽無語,他唯一的債主就是郎子文,買房子交首付的時候問他借過十萬塊錢,郎子文跟他說不用還,但他也已經陸陸續續還了一半。更何況潑紅油漆這種事他只在港片裏見過,真沒聽說過現實裏還真有這麽做的。

“可能是盛勇。”米向陽挂了電話,擡頭對郎子文說。

米向陽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就明白了為什麽張大爺會急着跟他打電話。

紅油漆猙獰地濺灑在米向陽家的大門上,兩家鄰居的們牆上也有波及,整個樓道被營造出一種恐怖驚悚感。

米向陽頂着圍觀鄰居探究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聲音打開了家門,看到家裏的狀況更糟。

油漆一路從門廳沿着餐廳和客廳撒到卧室,把牆壁地板和家具都沾染得一塌糊塗。油漆桶被丢在主卧的大床上,卧室牆上用紅油漆寫着兩個醜陋的大字“再見!”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諷刺。

米向陽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三秒鐘,默默掏出手機,打開搜索網頁輸入查詢:怎麽清洗油漆。

“要報警嗎?”郎子文一直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此時忍不住開口。

米向陽搖搖頭,淡定地說:“不用了,人滾了就好。”

今天米向陽給盛勇會滾出自己家的最後期限,他之前也想過,盛勇可能不會這麽老老實實的乖乖滾了。只不過他米向陽一窮二白,沒什麽能讓盛勇惦記的,就算讓他偷光了家裏也沒多少錢,沒想到最後竟然還能玩這一出……

這是個多麽爛的爛人啊,米向陽心想,人性的醜惡果然是沒有下限的。米向陽自問對盛勇不薄,好吃好喝地養着他,結果他就以這種方式報答自己。

米向陽冷笑了一聲,覺得自己現在應該生氣,但不知為什麽好像就不氣了。也許他真的是逆來順受的好脾氣吧;也可能是因為那個人一點都不重要,他只是一堆垃圾,在丢掉的瞬間不慎漏下一些污水,散發着惡臭,洗幹淨就好了。

米向陽現在更多的是心疼錢,清理固然麻煩,家裏恐怕還得重新裝修,弄不幹淨的家具恐怕也只能換了,錢啊錢啊……

“都怪我,可能是因為我那天打他了。”郎子文自責地說。

“打得好啊,哪裏有錯了?”米向陽笑說,“別忙着背鍋行不行,你那天是為了救我啊。盛勇就是這種王八蛋,謝謝你那天幫我揍他了,幫我出了口惡氣。”

郎子文垂着眸子“嗯”了一聲,長長睫毛下的雙眸裏依然有奇怪的情緒在湧動。

“怎麽都輪不着你自責吧。”米向陽看着他的樣子,頗感無措。

“還是我的錯。”郎子文擡起眼睛,深深注視着米向陽,“昨天晚上我對着星星許了個願,想要每天早上起來都看到你。現在,我的願望正在一點點實現。”

“你家裏沒法住了。”郎子文的目光掃過家裏的狼藉,掃過大門口指指點點的圍觀鄰居,掃過米向陽手上停留在“如何清洗油漆”頁面的手機,最後又落回到米向陽滿是不解的眼睛裏,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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