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九·俱焚
兩夜兩日過去,太子以春日宴飲的因由,邀請衆皇族鹹集行宮家宴,仍是在行宮深處後花園,四周有角樓圍在當中,只因竹林掩映,所以不顯出堡壘的森嚴。
到後花園時,七皇子瞥了眼周圍四個角樓,倒是窗門都開着,裏面看不到人影,但只怕這不過做做樣子,都埋伏在暗處。
角樓無異樣,來往的小厮卻有幾分說不出的奇怪,七皇子落座後,裝作不經意地看着,然後發覺,這些小厮都身形偏高,端茶送水時仔細觀察他們雙手的話,燭光映照下,隐約可見手上有常年習武之人才會結的手繭。
這一次章先生服侍在側,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章先生微微點頭,七皇子也不再說什麽。
七皇子确信,恐怕這周圍,環布的并非普通仆役,今夜将普通仆役取而代之的,皆為太子養的死士。
這時身旁又過來一個小厮,粗布麻衣,身材是偏瘦的精壯。七皇子沒有故意看,遠遠掃過身形,心中已經知道是方繭。
方繭端來了一個盤子,上面是幾個酒壺,他在一張張案子邊跪下,倒酒,再把酒壺留在案上。
到七皇子身邊時,七皇子裝作對待普通奴仆的樣子,瞥了一眼方繭,目光短暫停留後,就無視他,看向別處。
這酒盛裝在一個淺綠玉壺之中,方繭一手提着,一手扶着一側,把酒壺斜過去,為七皇子斟滿一盅。
緊接着,把酒壺放下時,方繭靠着七皇子這側的手指,在玉壺壺身的銀絲嵌花上迅速叩了兩下。
七皇子知道這是一個信號,但沒有問。他仍是漫不經心模樣,向周圍掃幾眼,實則在留心這些酒壺的同異。
這時,聖上和皇後到了,衆人離席問安迎接。
聖上落座後,方繭的信號才有了答案。這時,太子親自端來了一個酒壺,與其他酒壺都不同,其他玉壺都是銀嵌花,唯有那把是鑲金的。
只見聖上落座,這時其他人也才紛紛入座,太子端着酒壺為聖上斟酒,手捧着酒壺底部,并無異樣,為聖上斟滿一盅酒後,他又用同一個壺為自己倒酒。
聖上端起酒杯道:“這兩年國泰民安,難得終于有餘裕春日宴飲,衆愛卿不必多禮,且飲下這一杯,祈望此後也風調雨順吧。”
說着将酒杯端到嘴邊,卻不喝,眼神忽然變得凄怆,嘆氣道,“朕幾個兒女,四散天涯,為家國遠走,如今連家宴也人丁稀薄,可嘆,可嘆啊。”
一時神色悲恸,起身走到桌邊,将手中這杯酒澆在地上,“這一杯,祭你們。”
皇後出來勸慰,扶着聖上重新落座,太子起身,仍是一手提着那個鑲金玉壺,一手扶着酒壺下側,為聖上又斟滿一盅酒。
就在此時,章先生忽然向前一步,走到七皇子身邊,“小人已明了是如何一回事,那酒壺有蹊跷,殿下,成敗在此一舉。”說着三言兩語附在七皇子耳邊講了其中蹊跷。
七皇子看着章先生,下定決心,就起身走到宴席中央跪下,那裏本是為舞樂助興準備的臺子。
“父皇且慢,那酒壺有蹊跷,恐怕當中有毒。”
聖上神色竟沒有驚訝,平靜問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父皇可否允許兒臣上前查看?”
聖上轉頭看向太子,“太子,你是要他來看,還是你自己說清楚?”
太子微微一笑,“不必七弟勞煩。父皇且看,這金玉壺雖有機關,只不過是兒臣怕父皇貪杯壞了身子,才找匠人做的設計,裏面即便裝滿酒,但其中一半,若不開啓開關則無法喝到。”
說着命小厮拿來兩個空的酒盅,向聖上演示,從壺中倒出一杯酒,撬動機關後,又倒出一杯酒。
“父皇您看,從色澤到香味,這兩杯酒一模一樣,如若還有疑問也無妨。”話音剛落,太子便拿起兩盅酒,前後接續,仰頭灌下,笑道,“若真是毒酒,也正好如七弟所願,除了我這個礙事的大哥哥。”
如此綿裏藏針,反将七皇子一軍。
聖上看着兩個空酒盅,轉頭望向七皇子不說話。倒是皇後先露出怒容,“景王你随口一句酒壺有異樣,就想誣陷吾兒一個弑父大罪?你的算盤倒是打得精明!”
七皇子卻不慌張,“父皇,兒臣府上有一位姓章的藥師,正是皇後娘娘所派遣,他早已告誡兒臣,這金玉壺中的酒不會那麽是那麽輕易的毒藥,請父皇允許章藥師解釋。”
聖允,章藥師站出來道,那一半毒酒需要與一種粉末結合才會毒性發作。話音未落,皇後臉色一變。
章藥師指向皇後腰間所佩戴香囊,“而這粉末就在皇後娘娘身上的香囊裏面。”
聖上讓皇後取出身邊香囊中粉末,皇後不敢不從,倒了一撮出來,章藥師道:“這粉末沒什麽氣味,到時候稍微指尖沾一點撒進酒中,和這藥酒混合,就會混合出一種毒藥,若此時服下,大約到明天日出時發作,表征如一場急病,實為中毒。”
聖上仍然平靜,對太子道:“倒酒。”
太子也沉得住氣,重又用機關兩側再倒了酒,聖上親自捏了些許粉末撒進兩杯酒中,然後一杯擺在太子面前,一杯擺在皇後面前,淡淡道:“喝。”
太子和皇後都沒有動,聖上掃一眼兩人,又看一眼桌上的酒,最後轉向太子,一父一子就這樣對視,空氣如凝結一般充滿緊張,直到皇後突然離座下跪,“冤枉啊聖上!”
“哦?何冤之有?”聖上向後靠在座椅上,如看戲一般姿态。
皇後反手指向章藥師,“這老奴,本是作為臣妾監視景王的仆役被派到景王身邊,深得臣妾信任,臣妾有他呈交的密函為證,而且臣妾還可證明,這香囊中粉末也是這個奴才調配,配方都放在臣妾那裏,但那配方明明寫的是安神香,臣妾并不知道是毒藥啊!”
周圍皇族人士都嘩然,深知這反咬一口竟将局面颠倒。
皇後知道今夜來的都是自家人和太子手下,只要能圓了自己的話,反将七皇子拖下馬也未可知,于是趕緊追擊道:
“聖上,恰恰不是臣妾母子二人要謀害聖上,而是七皇子要害您啊,他知道那老奴才深得臣妾信任,所以利用臣妾無知輕信,錯把毒藥配方當成安神香,于是便可利用聖上您,讓我們母子二人萬劫不複!用心歹毒的是景王啊,求聖上明察!”
說着已是痛哭流涕,跪伏在地,磕頭不止。
太子也趕緊配合,離座痛陳冤屈,并佐證章藥師當年就在太醫院揀藥,一開始就是靠母後提拔,如今被景王籠絡,反咬一口,實在人面獸心。
周圍外戚衆人見狀,也站出來跟着磕頭,“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多年來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望聖上明察!”
聖上像是膩煩了,揮手不耐煩道:“都別吵了。”
說完看向七皇子,面色陰晴不定,好像本是等着一場大戲,卻沒想到兩三回合就結束了。
周圍人見此情形,都像看兩個死人似的看着七皇子和章藥師,猜測皇後剛才那段話有頭有尾,分明是太子早已預見這一步棋,也早知道章藥師叛變,正好借力打力,把冒進的七皇子來個甕中捉鼈。
就連聖上都并不給七皇子打圓場,只是在一旁冷冷看着。
然後,就忽然變了臉色。
因為章藥師從懷中拿出一個方匣,一指長寬,像個小小卷軸,但是是透明琉璃所制,中間有一塊疊好的手絹,一角朝上,繡了個不知什麽的紋樣。
章藥師遠遠用雙手呈上這琉璃匣子,走近數步,到了禦前,聖上臉上先是驚訝,然後便是恍惚神色,陷入已不知多少年前的回憶中。
他緊緊攥着扶手,耳邊幻覺襲來,一個很久未曾出現的聲音笑着說話:
“殿下,你繡的葉子怎麽像八卦?……哪裏不像啦,你看嘛,胖胖的兩朵,拼在一起就是八卦啦。”
那是故去的姜嫔的聲音。
章藥師一下子跪在地上,“望聖上為姜嫔洗刷冤屈。”
聖上緩緩問道:“什麽冤屈?”
皇後忽然起身,“聖上!這老奴才死不足惜,妖言惑衆,不可輕信啊!”說着就要奪走章藥師手中的琉璃匣子,忽聽聖上狠狠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所有人都一驚,皇後吓得又重新跪下,肩膀發抖,身上的珠寶都顫顫巍巍在晃動。
“朕準你站起來了嗎?你是當朕已經死了嗎?”
皇後哭起來,太子此時已經直起身子,看向章藥師,面容并無什麽情緒的波瀾。
“聖上,”章藥師道,“當年姜嫔還是藥師的時候,在先皇後宮中服侍先皇後,之後得聖上寵幸,誕下七皇子,當時漣貴妃已經嫉妒尤深,命小人配制毒藥,要毒死七皇子。
“當時小人鬼迷心竅,只因與姜嫔師出同門,心存愛慕,所以也受了心中嫉妒的蠱惑,以為與師妹間的障礙就是聖上與七皇子,于是決意先借漣貴妃的手除去其一。”
說到這裏,章先生停頓了一下,只聽聖上冷冷道:“景王幼年落水,有你的份?”
章先生臉上露出悲恸表情,“正是。”
聖上看向七皇子,七皇子卻沒有露出驚訝神情,聖上問道:“景王,你早知道了?”
七皇子點頭,“父皇,章先生最早幫助兒臣的時候,已和兒臣坦白了。那年兒臣落水後,母後就在漣貴妃主持下被除去了撫養兒臣的資格,他們都騙我說母妃死了,其實是母妃被誣陷,他們說母妃知道我并非龍種所以要淹死我,并據此把母妃扔進大牢,兒臣本是要歸漣貴妃撫養,所幸先皇後據理力争,将兒臣留在身邊。可——”
聖上打斷七皇子,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竟微微顫抖起來,“章藥師,你剛才說這藥,若此時服下,大約到明天日出時發作,表征如一場急病,實為中毒,是嗎?”
章藥師跪伏在地:“是的,聖上。奴才去天牢找姜嫔,想帶她離開這個是非地,可師妹拒絕了,這時漣貴妃唆使奴才,要調配毒性更烈,但發作的表象更隐蔽的毒藥,奴才以為是要徹底除掉七皇子,奴才仍然妄想沒了這個孩子,師妹便會答應奴才,就費盡心思,調配了一副極複雜的毒藥,毒性劇烈,但卻會延緩數個時辰再發作,可奴才不知,這毒,會用在先皇後和姜嫔身上。”
将這些話講出口後,章藥師滿臉都是深深悔恨,像要被重擔壓垮一樣,吃力地支撐自己的身體。
對面的寶座上,渾濁的淚已經聚集在聖上眼袋浮腫的雙眸,“你是在告訴我,我的妻子,她死前的痛苦,也是來自你精心調配?”
皇後忍不住了,大罵道:“狗奴才血口噴人!這些都是你一面之詞,你有什麽證據?!”
章藥師舉起手中匣子,“這塊血手絹就是證據!這副毒藥有唯一一個缺點,就是藥性發揮到極限,死者将死之時流的血,會有一種詭谲的香味,只要封存血跡,香味可以保存很久,姜嫔在天牢中被漣貴妃下毒毒死,死前,把這塊手絹交給奴才,說是與聖上您情篤之時的信物,她當時便将一口毒血嘔在這手絹上面,此為證據之一。證據之二,正是聖上您。
聖上的眼中已經布滿血絲,淚水縱橫在他眼角與臉頰的皺紋。皇後卻忽然安靜了,直直看着聖上的面容,看着他流下的淚,一言不發。
章先生以罪人之姿跪伏在地,“聖上,罪臣聽聞,您照顧先皇後到最後一刻。那麽,一定也聞過這個香氣。”
琉璃匣子被章藥師雙手呈上,七皇子接過,交到了聖上手中,聖上看着血手絹上的歪歪斜斜的花,那正是他和姜嫔當年情篤之時,姜嫔學習女紅枯燥了,硬要拉着他一同繡,因着兩人都沒繡過什麽,笨手笨腳,生生把一朵芍藥繡成這副傻樣,可也正因如此,他至今都沒有忘掉。
聖上沉默許久,将琉璃匣子放在鼻尖旁,靜靜停在那裏片刻,終于打開來,深吸一口氣,聞到了其中香氣。
這香氣,讓他想起先皇後最後的日子。
他淚如泉湧,連稀疏的胡須都被淚水打濕,“那些日子,朕找遍天下醫書,請來最好的大夫,拖了她那麽久。哪曉得,竟然找錯了,是毒,不是病。我不知道,因為我遲遲不肯放她走,又讓她多受了多少苦。”
跪在禦前的皇後聽到這裏,突然完全失卻鬥志,自顧自笑了,笑得清脆動聽,所有人都一驚,。
她沒有準許便自己站起來,同時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瘋狂,聖上與她對視,她擡手指着聖上的鼻子罵道:
“賤男人,你裝什麽情深意篤念故人西去,我們這樣鬥來鬥去,你敢說你沒在裏面添一把柴?你真以為我是想當皇後才對她下殺手?你裝什麽蒜?
“難道不正是你,一直以來把我這一片真心捏在掌中當籌碼?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娶我是看中我家族勢力?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我也賤啊,我把你當做我的夫君,我見到你第一眼便知你是我此生至愛,我心心念念,只想在你心裏有一個位置,可怎麽就那麽難呢?”
說着淚如雨下,氣勢卻更悲怆動人,“怎麽就那麽難。我還要除掉多少人,還要奉承你多少次,你才會真真正正看我一眼?不是看一個天潢貴胄、手握百萬雄兵的将門之家嫡長女,不是像看一個絕無僅有的值錢物件那樣,而是像看一個你所愛的女子那樣看我……就這一眼,我等了這麽多年也沒等到。我只恨我不能心如死灰,我太恨了,我只有看着你死才對得起我愛了這麽多年,愛到只剩下恨。”
聖上看着皇後發瘋一般的言辭舉動,攥緊了手中的血手絹,并不說話,一旁的太子跪行到他母後身邊,搖着皇後的衣擺,“母後,不要說了,母後。”
皇後卻像決定抛棄一切似的,眼神中生出一種平靜,她輕撫太子的頭,轉向聖上,“連帶我的孩子也是。是我兒承朗不夠聰慧健康嗎?是他不夠勤奮鑽研進步,不夠努力讨你歡心嗎?你心底裏,真拿我們母子倆當過你的妻子和兒子嗎?
“不,你沒有,你的妻子永遠是她,皇後、皇後、皇後,你叫她、你跟她說話的樣子都像時刻在擔心自己不夠溫柔。你知道嗎,每一次,我看到你對待她的樣子,我嫉妒得都要瘋了。”
說到這裏,她的平靜已帶着深深的疲憊,但下一刻,她的語調又猛然激昂,破口大罵:“好不容易我扳回一城,我兒是太子了,但那個賤女人!立刻又找來一個姜才人!呵,她才是心機最深的,所有人都以為她好到天上去,不!我呸!才不是,她要是心機不夠深,怎麽能讓你魂牽夢萦這麽多年?啊?!”
皇後最後兩句是朝着聖上吼出來的惡,聖上聽到皇後侮辱先皇後,終于忍無可忍,憤怒地站起身,一拳頭捶在桌子上,“霍磬漣你給我住口!”
皇後竟大笑起來,“好一個‘霍磬漣’,你還認得這個姓氏啊?沒有我們霍家為你鞍前馬後,你以為你能順利登上帝位?大業未成時伏小做低,一朝登基就開始玩陰的,相權大了就利用你兒子去剪除,皇子功高震主了你又挑起他們內鬥,最荒謬的時候連方士一句巫蠱之術就能殺掉上千人,還讓我住口?你自己養蠱一樣養兒子怎麽就不先下個《罪己诏》啊?”
聖上死死攥着拳頭,身子前後晃動着,然後捂住胸口坐下,緊接着就吐出一口血來,濺射在整個桌案上。
太子趕緊起身跑到聖上旁邊,扶着他,在一旁懇求:“父皇!母後一時亂了心智,求父皇饒母後一命!”
聖上轉頭看向太子,眼神中是陰沉的笑意,“好兒子,不愧是我的好兒子,你比你母後沉得住氣,那你說說,你今夜在這園子裏布置了多少死士?”
太子聽到此處,臉上懇切的神情淡去,仍然扶着聖上,語氣有了兩分戲谑,“父皇,你這又是何必。”
聖上笑了,嘴角淌下血來:“你這幾日加緊挖的密道,怕是快要通到東宮了吧?”
太子瞥了一眼七皇子,七皇子站在一旁并無動作,太子笑道:“父皇,兒臣送你到兒臣卧房養傷吧。”說着手一揮。
見太子號令,本來負責端茶送水的小厮紛紛變了臉色,從周圍環繞的竹林灌木間取出刀兵,将賓客們都圍到一處,七皇子和章藥師則和聖上一起被單獨隔開。
忽然,死士中飛出一人,正是方繭,帶上聖上就飛向行宮外,而章藥師和七皇子也一同飛去,只聽身後太子下令:“放箭!”四周角樓忽然燈火通明,數把弩機探出窗口,正對着逃離的四人。
四人落地,已經退到城牆附近,只要再一次就可到城牆外,方繭、章先生揮動刀劍,擋下四面八方襲來的箭镞。
與此同時,七皇子取出懷中一個物件,點着後,從他手中向着天空中竄出一個煙火信號,行宮外忽然喊殺聲沖天,竟是四周都已被包圍了。
太子沉着冷靜,再次下令:“放箭!”
四人先後飛出牆外,章先生殿後、格擋掉無數雨一樣的箭镞,到四人都落到牆外時,行宮外的軍隊已來迎接,是北苑羽林衛,領頭的将士大喊:“聖上被景王救出,速來護駕!”
聖上被方繭架着走向後方,七皇子也趕緊跟上,行了數步,才發現章先生沒有跟上,回身,看到章先生身中數箭,弩機強力,中箭皆貫穿身體。
章先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七皇子将他上身穩住,焦急道:“先生!你再熬一熬,我這就給你去找大夫!”
一口血從章先生口中湧出,“殿下,太子一旦動手,殺伐無忌,這箭镞必是塗了毒的,莫再白費時間了。”
七皇子眼中不由湧出淚,凄然叫道:“先生!先生!”
章先生回應的語調裏卻已經沒了痛苦,只有一種回憶的恍惚。
“那年我與師妹兩人私自下山,要見見世間繁華,以為前面有着大好人生,以為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是天經地義。
“我的全部盼望,不過是找到一處好山好水,一個營生,餘下就是吃喝玩樂,和師妹共度一生。
“那天,我們到了都城,見了俗世的天子從獵苑回來的儀仗,兩人心中都被激起好奇,碰上太醫院正要招雜役,一男一女,要求通藥理,我們兩人就這麽入了宮,以為憑自己的身手,皇宮還不是來去自如,大不了不玩了,歸山門去向師父謝罪便成。
“哪知道,兩顆心,一腔情誼,師妹的性命,都要斷送在這裏。
“這吃人的是非地,我只為師妹和她的孩子活下去。我的罪,贖不盡。
“取人性命何等容易,可我要的,是還師妹一個清白。”
“殿下,你知道嗎,”章先生笑道,“你的母親很愛你。她的确是為了你才不肯和我私奔。”
章先生的眼神漸漸空洞了,說的話也漸漸變成自言自語一般。
“終于了結了。
“終于,到我了。”
說這句時,他分明不再是誰的奴才,不再是一身重負的複仇之人,他是那個下山來見人間繁華的山中弟子,是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傻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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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哥,你來看。”那女孩喚他。
“好,我就來,你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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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