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說好了
指尖撫摸過紙頁的一角,合同日期清晰,還剩兩天。
許深深打探一樓,門口兩雙拖鞋,茶幾上兩個馬克杯,廚房裏常用的碗筷都是成雙成對。
因為是貼身秘書吧,所以小紅毛以前都和她住在一起。
許深深微笑,以後也這樣也好,就算沒有以前的記憶,這些生活小事照舊即可。
她轉過身,一樓的卧室門開着,裏面放了一黃一紅的兩個大行李箱。
“......”許深深垂眸,心情低沉了點,應該是合同到期郎胭就要搬走了。
許深深目前熟悉的只有郎胭,合同到期可不可以續約?要不要問一下她是否願意?許深深的目光又落到兩個大行李箱上,兀自搖頭,還是算了,郎胭早早收拾好行李,把要到期的合同放在顯眼的位置給她看,只怕是不想多留。
“你在這啊,怎麽不上樓?”
“呃,你,那個,合同要到期了。”
郎胭頓住,眼裏疑惑還有一點擔憂:“嗯?”
許深深動動唇,眼光閃爍,說:“你收拾好東西就搬家吧,提前兩天也行。”行李那麽早都收好了,看樣子挺急的,萬一郎胭覺得還有兩天到期,不好意思搬家就不好了。
郎胭一時接不上話,表情很難過,轉過頭不讓許深深看見。
“你找到別的工作了嗎?如果缺錢我可以——”
“我不缺錢,而且這套房子......”郎胭提過一嘴她把這房子買下來了,許深深沒注意。郎胭沒有繼續說誰才是房主的問題,點點頭,順着許深深的話往下說:“好,我會搬走的。我也不缺錢,許總不用擔心我。”
許深深原本想跟郎胭說給她換崗位的事,既然郎胭拒絕了,她不好再開口。
郎胭又上了一趟二樓,拿了一些東西進一樓卧室,跟許深深說:“你的房間我每周都會打掃,你看缺什麽告訴我,我去買。明天我就搬走。”
“需要我幫忙嗎?”
郎胭看了會她,嘴角撇出一個虛浮的笑容:“不用的,謝謝許總。”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有的,也不用擔心。”
“那......”
郎胭打斷她:“許總,你剛從醫院回來,早點休息。”
郎胭獨自走進卧室,清理她剛剛帶下來的東西。
許深深站在原地傻傻的,多看了她幾眼就走了。
許深深想不通,是她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郎胭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在海王星樂園郎胭都對她很熱情,現在回家了反而好冷漠。
哎......許深深嘆氣。因為除掉了龍霆,她對郎胭沒有利用價值了吧。
許深深捂臉,想到以前還逗郎胭問她是不是暗戀她,真是過于油膩。
郎胭的房間亮着燈,她已經兩年沒有睡過這個小卧室了。
青丘道人的行李箱還堆在小卧室裏,他到附近出任務,說把行李先放在這過兩天就來拿,結果現在還沒拿走。
郎胭把從許深深卧室搬出來的生活用品放好,遲疑少許,又收起來,放進她的木箱裏。
窗外有蟲鳴了,氣溫一天比一天高,郎胭和許深深也是在三年前的夏天重逢,開始同居的。
郎胭靜靜聽了一會蟲鳴,第一次,她試着抱住自己的尾巴睡着。以前許深深總說:你的尾巴好舒服。
進入許氏集團的大樓,坐進寬闊的辦公室,俯視這個城市,許深深告訴自己:這才是真實。
這裏和海王星樂園不同。
這裏除了晴天,還有陰雲,還會起風,原來一年有四季,原來天空也會哭泣。
電腦桌面跳出彈窗,今日頭條是叱詫風雲的海龍國際被百瑞寰宇吞并,百瑞即将拍賣海龍大廈。
許深深不了解百瑞寰宇,聽許儒林說是她之前找到的投資商,相比之下,她熟悉的是海龍國際。
“許總,焦糖瑪奇朵,以前您每天早上都會喝一杯。”方助理送來文件,放下咖啡。
“謝謝。”
“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處理工作了。”
方助理拉開門,許深深問她:“我旁邊的工位不是你的嗎?”
“哦,是郎秘書。”
“郎胭?”
“嗯,她是您的全職秘書,不僅和你一個辦公室,還和你住在一起。咦?您都回來了,她怎麽還沒來上班?上周人事總監才跟她合同到期的問題......”
許深深靈光一閃,郎胭是因為人事談話才把合同放到茶幾上的?郎胭說今天搬走,沒上班肯定是忙那頭的事。
“合同到期了,她想走也攔不住。”許深深攪拌咖啡,蹙眉,糖好像不夠。
方助理很吃驚:“郎秘書要辭職嗎?”看到許深深疑惑的表情,方助理連忙收住嘴,唏噓:“世事真是變幻莫測,我們私下都認為郎秘書不會離開。那天她從人事離開,還問我續合同要不要走總經辦。”
“是嗎?”許深深心頭震動,她也不明白。郎胭沒有跟她提過續約,還說會提前一天搬走。
可能因為她出院了,不再需要照顧了?
項目部送來文件,打斷許深深的思緒,她認真看起企劃案,好在學過的知識和經驗都沒忘,擱置了兩年的工作她要很努力才能上手。
下班回家,郎胭房間的行李箱都搬走了。
這麽快就找到住的地方了?看來郎胭很早就計劃離開了......
廚房飄來烤肉香,郎胭探頭出來:“回來了?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有,你呢?”
“正在做,我給你烤羊排。”
許深深在中島坐下,看到客廳的玻璃櫥櫃裏放滿狗糧,問郎胭:“以前我養寵物嗎?”
郎胭熟練地翻轉羊排,面色平靜:“養過一段時間,後來你不想要她,就把她趕走了。”
許深深自問不是沒愛心的人,如果養了寵物又不要,一定是寵物不聽話,野性難馴,不得已才舍棄。
“那些狗糧應該都過期了,扔掉吧。”
郎胭閉着眼睛把情緒抹掉,睜開眼和煦地微笑:“好的,許總。”
坐下,吃飯。
沒有燭光,沒有鮮花,有的只是卡通圍裙,小狗爪勺子。
每一道菜許深深都很喜歡,郎胭聽了她的誇獎,說了一句:“還好你的口味都沒變。”
“這裏比不上她那裏。”
“哪?”
“海王星樂園。”
許深深點頭,這是事實,龍霆給的都是天下最好的,金錢和權力對她而言都是土礫,但是,那些最好的并不都是許深深想要的。
“那有怎麽樣呢?她從來不知道我的口味,可是你知道。”
郎胭笑得眯起眼:“這是我最近聽到最好的話,許總。”
郎胭吃完了,從胸口的衣袋裏拿出一個小東西,放到許深深面前。
五彩斑斓的鐳射紙鶴。
“送你的小禮物,我只有這一張可以疊紙鶴的紙,所以只能送你這一只,祝你平安快樂。”
“謝謝。”
可惜許深深沒給郎胭準備告別禮物,許深深有沖動再問她要不要續約,郎胭開口道:“你慢慢吃,房東找我過去。”
許深深把嘴邊的話咽下去,咀嚼嘴裏的羊排,說:“好。”
“車庫裏的機車我清走了,這是鑰匙和門卡。明天我會去公司辦手續,合同到期就再見咯?”
許深深拿刀叉的手悄悄用力:“嗯......好。”
許深深聽到郎胭換鞋的聲音,起身走去大門:“有事你找我——”
許深深晚了一步,門已經關上了。
她回過頭,滿櫥櫃的狗糧不在了。
許深深突然覺得好空,這也好空,那也好空,盛夏的天氣,她的家裏卻好像在越冬。
為什麽不問出口?就算郎胭拒絕,她也可以問她要不要續約啊。為什麽要害怕被拒絕......
許深深默默地把碗放進洗碗機,聽它工作的聲音。窗外還有蟲鳴。
她整理家裏的每個房間,希望能激起一點記憶,在衣帽間的首飾櫃深處找到一個紅木雕琢的匣子,打開,裏面是一串獸牙,它們看起來是狼牙,但是比普通狼牙更大。
獸牙的絲絨墊子下面還放了一張黃符,許深深展開來看,眼瞳輕顫。
姻緣結,天地陰陽,輪回永恒。
這是她以前珍藏的?
......
許深深開會時收到繁星朗閣物業的電話,安保經理說捉到一個試圖闖進她家的小偷,那小偷卻說認識許深深。
許深午休午回家,到物業看到了“小偷”。
“青丘道長?”前不久許儒林擺宴席,許深深在飯桌上見過這個老頭。
“深深小姐你可來了!貧道在這關了一早上了!”青丘抓到了救命稻草,心酸道:“這房子不是胭兒買下來了嗎?我就把行李放你們家了,哪曉得密碼都變了,郎胭那丫頭的電話又打不通,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行李?什麽行李?”
“就是兩個大箱子,一個黃色,一個紅色啊,朱砂和黃符的顏色,我的箱子都是有講究的,嗬嗬嗬~”
許深深猛然驚醒,所以那兩個箱子是青丘道人寄放的,不是郎胭的!而且郎胭買房子又是怎麽回事?!
“郎胭電話打不通嗎?”
“對啊,我尋思這死丫頭肯定到哪死混喝酒了,深深小姐你是不知道,自從聖學校出事以後,郎胭她每天都喝酒——”青丘忽然停住,拍着腦袋轉悠出物業辦公室:“我的行李她肯定拿走了,我去找她。”
許深深迷惑地看他離開,回家找房産證。
翻抽屜時手肘不小心碰倒水杯,把書桌上的紙鶴打濕了。
“糟了糟了,快快快。”許深深慌忙用紙巾吸水,可是鐳射紙縫隙裏都是水珠,許深深只好把紙鶴展開,想擦幹淨水再折好。
她把鐳射紙展平,拿幹淨地紙巾鋪上去,這才發現紙鶴疊起的一面是有字的。
兩個不同的筆跡,一個看起來時間很久,字跡稚嫩:8月x日早上八點半,學校後門奶茶店,我有東西要給你。不來你就死定了。
另一個筆跡很新,字跡豪放。
【6月x日早上八點半,慈寧中學後門奶茶店,我有東西要給你。我等你到晚上九點半。但你肯定不會看到這段字了。不管我多麽希望你能看到】
許深深捏緊鐳射紙,腦子裏閃出模糊的碎片。
教室,黑板,呼啦啦搖頭的風扇,一張鐳射紙,簌簌抖動的簽字筆。
同桌問:許深深,你去英國的事真的不告訴她?
許深深說:告訴她她也只會拍手叫好,巴不得我早點消失。
同桌又問:那你寫這個沒有意思嘛!
許深深說:我不想親口跟她說,但是我又想她知道。
許深深走過教室的走廊,一眼就從窗戶裏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人轉過身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10-1123:46:59~2022-10-1223:59: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和國家遠古時代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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