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奉春

夜裏淨霖睡得很不好,因為蒼霁箍得他幾次喘不上氣。被窩裏熱,淨霖貼在枕上時覺得自己在出汗。衣料黏在身上,他稍稍一動,蒼霁便會緊随而來。

蒼霁用指腹虛描着淨霖的眉眼,淨霖擡指将蒼霁的手貼在頰邊,然後半睜着眼,在昏暗裏注視着他。

蒼霁喑啞地說:“要睡嗎?”

淨霖的食指輕輕地抵消他的聲音,從枕間撐起身,斜傾在蒼霁的上方。黑鴉鴉的發鋪在枕席間,順着淨霖的肩頭滑到蒼霁胸口。

蒼霁掌心熱燙,從淨霖的後頸沿着脊梁骨一路滑到了他的腰間。

淨霖若有所思地端詳着蒼霁,說:“不睡。”

“那就這樣。”蒼霁看着他,“讓我多看幾眼。”

淨霖忽然俯首,手臂撐在蒼霁胸膛,對着他淩亂的發輕吹幾口氣,一邊看着它們搖擺,一邊說:“嗯……你夢見自己的前世了嗎?”

“我沒有前世。”蒼霁承擔着淨霖的重量,胸口如同被填滿了又酸又熱的柔軟。他略擡頭,鼻尖輕蹭在淨霖側頸,說,“也不指望有下一世。只能竭盡全力,把握此刻。”

淨霖覺得癢,可是蒼霁不讓他退。蒼霁濕熱地呵在淨霖的脖頸,順着弧度緩緩地吻過去。薄唇帶着熱度,又燙又麻,吻得淨霖指尖微縮。

“我如果錯過這一刻。”蒼霁抵在淨霖耳邊,“就好比沒有活這一遭。”

淨霖被蒼霁咬到了脖頸嫩肉,他陡然低聲嘶氣,偏頭說:“輕一些。”

蒼霁力道加重,淨霖徹底貼在了他的胸口。兩個人密不可分,淨霖的發被揉得淩亂,他被衣衫挂住了手臂,蒼霁拽着那布料輕而易舉地撕開。

“不行。”蒼霁恨不能将淨霖揉進身體裏,他探手扯上被,把兩個人籠在其中。他交握住淨霖的一只手,擡到唇邊,沿着手腕內側一直往上吮咬着留下痕跡,有些咬牙切齒地重複着,“不行……我怎麽能對你輕一些?我咬着你,距離吞下去只有一條線而已。”

淨霖半阖了眼,說:“我不要被吞……”

蒼霁猛地坐起身,他逼近淨霖,攬着淨霖,發狠地吻着淨霖。單枕被推滾在地上,淨霖被掐着腰拉在蒼霁面前。蒼霁一雙眼兇得發紅,他說:“你不要?你不要我嗎?淨霖,你要推開我,你要殺了我嗎。”

淨霖突然雙掌夾住蒼霁的臉頰,清脆地“啪”一聲。他氣息不勻,湊首胡亂地咬了口蒼霁的臉頰。

蒼霁啞聲低笑,他轉頭追過去。兩個人吻在一起,蒼霁撬開淨霖的唇齒,将那稚拙的舌吮在唇間,毫無顧忌地侵襲霸占。

被子被頂成一團,悶得淨霖探臂想要透氣。可是蒼霁一點也容許他離開半分,那手指被捉回去,摁在蒼霁的胸口。

翌日淨霖從被間爬出來,他被窗口透出的亮光晃花了眼,定了定神,才發覺蒼霁不在榻上。

淨霖趿鞋,從被間出來後繞過屏風,見得鏡中人渾身痕跡。他轉過身,回看自己背上也是痕跡,後腰上被掐抱的地方指印清晰,顯得有些可怖。

分明沒做什麽,看着卻讓人心猿意馬。

淨霖碰了碰耳朵,從屏風上拉下新衣。他松垮地披上寬袖大衫,趿着鞋踢開了門。

外邊銀裝素裹,大雪正稠密地飄。天地間寂靜無聲,蒙蒙亮着,寒意砭骨,卻沒什麽風。蒼霁也套着件寬衫,正蹲在廊子邊沿仰頭看雪。

背上一沉。

蒼霁便收回目光。他微側頭,用頰面蹭了蹭淨霖的發頂。淨霖悶着頭,像餅似的攤覆在他背上。

蒼霁緩緩地前後搖了搖身體,說:“咬得疼麽?”

淨霖“嗯”聲。

蒼霁說:“我也疼。”

“騙人。”淨霖擺正腦袋,“我才沒有咬你。”

蒼霁突然笑出聲,他長舒一口氣,反手扶住淨霖,霍然站起身。他背着淨霖,下了階踩在雪上,轉了一圈,說:“都啃臉上了,還嘴硬。疼得我半夜睡不着,可不得找點事幹。”

淨霖環住他的脖頸,說:“看不見,不算數。”

“你好不講道理啊。”蒼霁颠着他,說,“你湊近看,是不是紅了印。”

淨霖伸頸去瞧,蒼霁轉頭就是一口。親完還要再親一口,說:“沒有随便看的道理。”

淨霖皺起眉,大雪紛飛在眼前,他看着有點低沉。蒼霁探究地偏着頭,正欲說話,豈料淨霖照他臉頰上又是一口。

蒼霁說:“糊我一臉口水。”

淨霖忍不住,惱道:“你糊了我一身!”

蒼霁說:“聽不清。”

淨霖趴在他耳邊,道:“糊……糊了我一身……口水!”

蒼霁為難地說:“這聲兒怎麽越說越小,糊什麽?”

淨霖小拇指使勁劃在蒼霁背上,說:“口水!”

蒼霁正色道:“我記得我都舔幹淨了。從前到後,從上到下,仔仔細細,認認真真。”

淨霖倏地捂住蒼霁的唇,蒼霁沿着手指就咬他,淨霖要躲,蒼霁就将人颠高,晃得淨霖腳上的鞋要挂不住了。

“鞋要掉了。”淨霖環緊蒼霁的脖頸。

蒼霁說:“長在我背上不好嗎?”

淨霖頓了頓,說:“你小時候不是讓我長你肚子裏嗎?”

“我長大了啊。”蒼霁側頭跟他小聲說,“很大。”

淨霖扶着蒼霁的肩頭,想了一會兒,說:“是很大。”

蒼霁說:“……再說一遍。”

淨霖說:“你把鞋還給我。”

蒼霁哄道:“你說完我就給你穿上。”

淨霖審時度勢,在雪間貼到蒼霁耳邊,說:“很——”

廂房“啪”地被推開,千钰正往外走,見狀默默地收回了腿。雪裏疊在一起的兩個人莫名寂靜半晌,與千钰尴尬地對視。待千钰合了上了門,淨霖立即輕踢蒼霁一腳。

蒼霁給他挂上鞋,說:“他怎麽在這兒?”

兩個人衣衫不整,發都亂糟糟,打雪裏待了一會兒,雪屑化濕了一片。淨霖滑下地,踩了一腳雪。沒走幾步,又叫蒼霁給掐着腰扛到了肩頭。

“他在這兒。”淨霖說,“他撈我們出來的。”

蒼霁跨上階,頂開門扛着人進去了。他甩着微濕的發,幾下脫了寬衫,就着已經涼了的水,飛快地擦拭了身,洗着臉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淨霖換着裏衣,伸臂時露出了手腕,紅痕看着顯眼。他瞧了眼鏡子,脖頸處被雪白的裏衣一襯,更加明顯了。

“事多疑點,稍後請他來一敘便知。”

蒼霁抹了冰涼的水,轉身從後撈住淨霖,順着淨霖手臂撩看上去,說:“嫩得像豆腐,輕輕捏一把也要上色。”

淨霖系着腰帶。

蒼霁對着鏡子,忽然拉開淨霖的手,用另一只手扣在淨霖小腹,貼着身說:“看見我了嗎?”

淨霖說:“浪蕩。”

蒼霁沉下眸光,他咬着耳回答:“我喜歡興風作浪,在你這裏尤其擅長。”

千钰進屋時打了個噴嚏,他坐下時聲音發啞,但氣色瞧着好了很多。

“我在迷津找到了左郎。”千钰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他看了眼蒼霁,說,“大恩不言謝……二位日後如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便随傳随到。”

“黃泉界如今事務清楚,人命譜上既然勾掉了左清晝,他如何能等到你找到他?”蒼霁說道。

“貴人相助。”千钰談到此事仍有急切,“左郎說他本已到了渡口,鬼差點了他的名,卻被一人攔了下來。那人不僅請他吃了往生茶,還将他安頓在了迷津。”

“我們墜入忘川河,你如何撈起來的?”

“不瞞二位,我修為不夠,自是做不到。只是那貴人在兩位沉河之後,僅露了個形,便使得閻王避退三尺。随後他鼎力相助,方才讓情勢回轉。”千钰說着打量屋舍,“這院子也是他尋的。”

淨霖飲着熱茶,說:“他是不是告訴了你他的名字?”

千钰颔首,蒼霁問道:“誰?”

千钰說:“他自稱名叫奉春。”

蒼霁靜思片刻,說:“原是他,那個讨牛肉的鬼差。”

“是他。”淨霖合上茶蓋,“卻不是鬼差。”

“奉春。”蒼霁念着這兩個字,與淨霖對視一眼。

“奉旨喚春。”淨霖将茶盞輕磕在桌上,揚聲說,“東君!”

窗外大雪頃刻加劇,風撞開窗戶。雪花轟然湧沖進室內,散開時竟落下朵朵迎春花。大笑聲自天邊由遠而近,眨眼間已踏入院中。

山河扇随意地撲開迎春花與雪花,沾着酒氣依靠在窗邊,抖着袍上的碎屑,說:“我還道你猜不出來呢。如何?好弟弟,感不感動?”

蒼霁靠在椅間,他說:“這般大的人情,你必不會白送。”

“是啊。”東君拱了拱手,“我料想帝君豪爽大方,不會占朋友的便宜。尋回前塵滋味如何?想必是失而複得,感慨萬分吧。”

蒼霁餘光看着淨霖,回答:“你想要獅子開口,就不該只給我一半甜頭。”

“剩下那一半我也無能為力嘛。”東君笑說,“不過已尋到了這一步,距離帝君得償所願還會遠麽?淨霖,我此番前來正是為讨報酬的。”

“你算得如此精明,還需知會我一聲?”淨霖說道。

“何必妄自菲薄。”東君合了扇,說,“我确實有事相求。這世間除了你們兩位,無人能做到。”

“何事?”

“八苦僅餘最後一個。”東君說,“機緣正在東海。從何處來,便歸何處去!”

他話音未落,已經閃身避開。折扇嘩地擋在面前,對蒼霁笑似非笑。

“帝君如今尚未渡劫,鯉魚之軀,還是不要與我過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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