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覆滅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道道飽含天威,一道比一道威力大,雷劫中心的人已經殘破不堪。

白色的衣物已經随着雷風的威力逐漸化作布縷,雙肩裸露,只剩下光潔的肩頭被靈氣化作的風刃劃出了血痕。

身體上的殘破不堪,也抵不過丹田的支離破碎。

這雷劫似乎是對這人有着宿世仇怨,專瞅着人劈。

天驕半跪在空中,發絲飛揚,身子布滿了血跡,褴褛的衣衫尤顯得他十分凄慘。

可那較好的樣貌和堅韌的表情,雙唇被自內而外溢出的血液染得通紅,卻更顯的他愈發動人,尤物的姿态,尤惹人心生暴虐摧揉之意。

雷劫之下,是仙劍宗的宗門所在,處在雷劫中的人一動不動,長劍被劈作斷刃,風随心動,卻是冷得心寒。

一甩斷劍,口中念着法訣,手上不停的掐着手勢,趕在最後一重天劫到來之時,傾吐出一口鮮血。

血氣上湧間,将不知何時立于身側的紅狐遠遠傳送走,整個人勉強支撐着半跪在空中,血如雨下,意識模糊。

強行解除契約的代價,便是反噬。

雷劫陣陣聲勢轟鳴,這最後的劫難竟是要靠法心的本身來抗,被雷劫擊中的時候,電閃雷光,整個人再也撐不住了。

一身修為化作烏有,先前抗住雷劫的法器法寶等天地間少有的至寶化為了飛灰消散在天地間,扛過所有雷劫的法心徒然笑了一下,仍是那般美如朝陽的模樣。

他靠着身體僅剩的靈力支撐自己不從高空墜落,黑雲散去間,視線也明朗了不少,被籠罩着的仙劍宗也漸漸展露身形。

他看見那結陣盤坐的師兄弟們,還有那會對他和藹玩笑的師尊,還有朝着半空他飛來的師兄。

還不等他再次對着那個木頭扯開嘴角笑出來,散去的天威又冷不丁聚集了那麽一絲。

也就在晴空白日裏,那麽不起眼的一絲,便如同被限制的亮光直直劈入了仙劍宗。

——————

飛在半空的法度眼睜睜的望着那閃電雷光的直直劈下來,與法心只隔半臂的他頓然收回前頃的身體,只來得及看了一眼剛剛度完雷劫的小師弟。

一眼見情,是不舍和歉意。

“不!”法心似乎看出了什麽,他伸出的手停在了身前,卻沒有拉住那咫尺的玄衣。

就差半步便可相擁,可也差這半步,被一個轉身錯過。

順滑的發像他人一樣的,有些硬硬的,卻也軟,就這麽從伸出的手指縫間流逝,來不及抓住。

輕而易舉地又走遠了,天道之意難以揣測,更難以參破。

雷光中是那個黑衣的青年,僵硬的面容似是笑一樣的撤出了弧度,不好看卻極度溫柔。

“不要!!”

破碎的天驕嘶吼着阻止,卻仍是無法挪動身子,潰敗的側躺在了雲霄,接着便直墜九霄。

衣袂飄飄間,眼睛仍是不舍得眨,那個從來的都不會笑的人,在雷光中漸漸消散,化作了光點潰散世間,不複存在。

——————

“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小孩躲在青年的身後,狼一樣的眼睛警惕的看向宗主,又看看在看宗門彙報的青年,對他說:“我是仙劍宗的孩子。”

生不在尋常百姓家,長卻活在了仙劍宗。

唯一的記憶也只有仙劍宗。

宗主笑着,一雙狐貍眯起來似乎在密謀什麽,

“你在這裏做什麽呀?”

小孩似乎不太愛說話,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所做的事。

他拿出角落裏的一把青年給他削的小木劍,嘩嘩的比劃了兩下。

“練劍,趕走壞人。”

“呦呵,挺厲害的啊。”宗主眼睛更彎了,似乎被他滑稽的模樣逗樂樂呵了。

後來啊,小孩有了個法度的名字,也有了個身份,仙劍宗宗主的二弟子。

——————

視線被淚水模糊,緩緩看不清周身閃過的畫面。

黑衣的青年的聲音在耳畔傳來,一板一眼的說着,小師弟,你要勤加練劍才行。”

黑衣的木頭抱着他,僵硬如鐵,嘆息道:“你這般躲懶于修行不利。”

在意識快要理不清思路時,百年之前,那個元嬰的自己俏皮的說着“師兄,你要是不答應法心就算了。

法心去找大師兄,大師兄那麽好,一定會答應法心的。”說着,一邊發出了嗚咽聲,好不可憐。

那時的對話似乎還近在咫尺,青年還是不太會說話,只是對這小師弟出乎意外的有耐心,不是很動聽的話,想起來,還有些許尴尬。

他說:

“我會陪着你的,也要護着你。”

一句已勝過萬千動聽的情話。

——————

他墜落時,忍不住想着,師兄啊,你不是大木頭,你是天底下最壞的人了,

你不守信用......

說好的,要一直陪着我呢?

滄海桑田已過百年,故人卻不在了,你讓我拿你怎麽辦呢?

打,我舍不得,怨,你可給我機會了?我的法度啊。

天道千年一遇的天之驕子,度過九九雷劫飛升仙界已是如囊中取物,只手可得。

天驕在即将墜落地面的時候驟然停下,是天地間的萬物之靈守候着這即将成仙的天驕。

經脈逐漸被溫潤的靈力洗滌,丹田也在破碎之際被天道饋贈而逐漸恢複,從練氣期開始迅速邁過其間的幾個階段,最終跨過了渡劫期。

就在法心昏迷不醒之時,祥雲在空中聚集,金光從天邊延伸直至照在了他的身上。

玉骨素肌,身體和丹田被修複,整個人容貌更甚,不似凡人,仙人之姿雛形已成。

他漸漸睜開眼簾,眼底是一片清明和空蕩,其中若有若無的虛無更見仙威。

升仙已在片刻。

可這雛仙竟是藐然的看了一眼天際,轉身便化作白光遁去。

——————

幾年後,那日渡劫飛升之景尚且還在修真界衆人口中念叨羨慕,可棄仙門而不入的天驕已經逐漸沒有人見過。

那日飄然離去的白衣法心,聽說為了救一個人,妄圖以升仙之力聚魂,最終失敗了,兵解成散仙。

又有人聽說,那被救之人原本受五雷轟頂之劫已魂飛魄散,難以如六道輪回,聚魂一事有人說失敗了,也有人說成功了。

還有一則消息說,魂飛魄散之人是散仙的道侶,二人觸怒天道,被天劫雙雙轟了個煙消雲散。

時光飛度,昔日的修真界第一大宗仙劍宗已經落敗,從中土遷至了南陸,成了四大宗勢力中的劍宗。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天驕之說古往今來最是不差,但曾經的神話終究化作傳說,真不真實倒也說不準了。

——————

落羽城不遠處的峽谷裏,是個法宗五年一度招收弟子的秘境,其中兩關度過後,便會昏睡進入玄之又玄的第三關,問心。

問心,如其名試問內心。

有作奸犯科者過問心幻境,會看見自己被迫成為受害人,最終自食其果,恍如真實。

有心慈仁善者過問心幻境,便會成為其中顯赫之人,磨砺其心善是否真為真心,或是僞善。

有膽小謹慎者過問心幻境,便會成為其中決策之人,逼得人不得不做下斷絕,關乎衆人生死。

問心幻境,往往最容易看破內心,踏入真實,頃刻覆滅盡在一心之間。

每每闖過幻境的人必定心中懷有大志向,也有大毅力。

但幻境中事出了幻境便難以記起其中十至一二,猶如大夢一場,忽然醒悟。

醒過來的人,有的臉面漲紅,卻毫無記憶;有的雙目灰死,卻毫不悲切;有的身若拂柳,卻心似磐石。

總之,世間百态顯露無疑。

沈寒松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白霧已經散開,身前懷抱着沈白楓還睡得香甜。

兩人抱坐在地上,他身體有些僵硬,應該是長時間沒動的緣故,他試着扭了扭僵硬的脖頸,有些疼。

他試着把身體放輕松,才漸漸緩了過來,動作不小心大了點,身前的人嘤昵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沉睡。

他不敢太大動作,就這麽坐在地上,兩人此時已經出了秘境,天色漸漸明亮,不少人影在身前攢動。

不過大多數還是呆呆地如同他們這般半坐在地上,心緒還未回神。

半響,有人動了,是個華衣的少年,沈寒松只覺得看上去好像在哪裏見過,身量熟悉。

還有那聲音也格外熟悉。

只聽見少年歡脫中帶着點欠揍的聲音,“剛剛的是幻境吧?”聽着,好像還有點不可置信的樣子。

身邊的人沒有人反應過來他的話,一個二個還有些懵。

沈寒松聽着他的聲音,倒是想起了這個人,是那個放話第一個進入考核玉門的人。

半響,他隐隐感覺懷中的人也清醒了,細細簌簌的聲響從懷中傳來。

他低頭看去,只見沈白楓雙眼呆滞,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順着下巴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沈寒松內心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覺得

有些胸悶,像那兩行淚水一般,滴在心裏苦澀的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沒法正确表達內心的複雜,他抱着人,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的抱着。

幻境裏的事情從醒來後就遺忘得差不多了,那些模糊的影子也在沉默中變得斑白,直至完全想不起來。

強烈的情緒撲面而來,幸好他也不是什麽小孩子了,勉強能夠放開些,不影響到自己的內心。

可看着沈白楓的樣子,心裏頓頓如刀割,也說不出什麽花言巧語。

幻境果真厲害,讓人難免為之心緒激蕩。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跳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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