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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不錯的。他的臉好了嗎?”
聽到這,隋祈青對這個女人生出來濃濃的恨意,耳朵裏嗡嗡的響,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她是誰?從哪憑空冒出來的?怎麽跟他哥這麽熟?熟到知道他的一切?但隋祈青更多的恨意還是來自隋一偉。隋祈青咬着牙想,隋一偉怎麽能瞞着他找女人呢,隋一偉為什麽看不到他的心呢……隋一偉……隋一偉……
“好了,走吧走吧,以後別來了啊。”
“那你會不會想俺?”隋一偉支着胳膊嬉皮笑臉地倚在門框上。
隋祈青連忙閃進了走廊的拐角。
“不會啦,美得你!”
等隋一偉腳步聲走遠了,隋祈青才敢出來。隋祈青想了想,還是敲了敲那間房間,他想看看這個女人。他想看看,他哥能看上什麽樣的女人。
“忘拿什麽了?”屋裏的人一下子大開了門,讓門外的人一下子看清了門裏的情景。
隋祈青錯愕地看了一眼屋裏的情景,甚至來不及看清這個女人的臉就匆匆落荒而逃。
一直跑出好遠,隋祈青才停下,他迷茫着看着四周直刺破高穹的大廈和陰沉的天色,只覺得暈眩。就像是從未喝過酒的人被灌了一瓶五十度的老白幹,他頭痛欲裂,嗓子堵得像是吞了女人的經血。他把拳頭塞進了嘴裏,眼淚、口水、嗚咽仍然宣洩而出。隋祈青覺得再也受不住了,索性蹲在了地上,把頭埋在褲裆上,任眼淚宣洩了個幹淨。
在大街上抱頭痛哭的大老爺們還真不多見,不一會兒,隋祈青身邊圍了滿滿一圈看熱鬧的。有好心人上前勸慰,可隋祈青只顧埋着頭痛哭,一概不理。這場淚他真的憋了太久了,真的,就讓它痛痛快快流出來吧。
等好不容易哭夠了,隋祈青擦了擦淚,目不斜視地從人群中擠出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他現在腦子裏只轉着一個念頭,他再也還不清他欠隋一偉的債了。他看到的是血,滿滿的三大袋血,隋一偉的血……
隋一偉又領着隋祈青做了最後一次激光術。隋祈青偷偷問了孫醫生才知道,做一次就要三千塊錢,隋一偉是在拿他身上的血來揩盡自己臉上的斑斑血跡。隋祈青還是接受了最後一次治療,他要受着隋一偉的情,然後告訴自己,你得還隋一偉一輩子。同時,他也想以此證明,自己在隋一偉心中始終是最重的,他不信隋一偉還會為別人、哪怕是香椿做到這種地步。
隋一偉看了看從激光室中出來的隋祈青,隋祈青臉上的胎記已經徹底看不出來了。隋一偉連忙把從市場上五毛錢一斤買的五斤黃瓜塞進孫醫生手裏,一邊誇耀着這是自家地種的絕不施農藥的純天然綠色蔬菜,一邊誇耀孫醫生醫術厲害、醫德高尚,直誇的老頭樂呵呵地拎着黃瓜把他們送出門去。
“哥,真的看不出來了嗎?”隋祈青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隋一偉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瞄開,然後領着他進了一家理發店。隋一偉把隋祈青塞進一個理發小妹手裏,“俺弟交給你了啊,給整個最帥的發型。”
那小妹嬌羞的一笑,“沒問題。”
隋祈青有些不安的看着鏡子裏的隋一偉,但隋一偉只顧着和小妹調情,壓根就沒看他。
“小妹妹,俺弟弟長這麽醜你怕不怕?”
那小妹飛紅了臉,“你這故意說反話呢!我給那麽多人理過發,就沒見過長這麽好看的小哥。”
隋一偉不屑地咧了咧嘴角,“那俺帥還是俺弟弟帥?”
“廢話!當然你弟弟了。你?”小妹回頭仔細看了他一眼,“五官還行,就是太黑了,跟一大塊炭似的。”
隋一偉臉更黑了,舔了舔唇角,“你真沒眼光。他可是全村最醜的人,娃娃見了他都吓得哇哇哭,他小名就叫醜娃,不信你問他。俺可是俺村裏最俊的,就是最近曬黑了點。”
小妹輕哼了一聲,明顯不信。隋祈青從鏡子裏看到隋一偉舔嘴角的動作,覺得動人得不行,喉結一滾就随口說道:“我哥說的是真的,我哥長得俊,我長得醜。從小就這樣。”
隋一偉張開雙臂搭在座椅扶手上,翹着二郎腿很是得意,就沖小妹吹了一聲口哨,“瞧瞧,他自己都承認了。”
小妹扶了扶腦袋,覺得實在是搞不懂他們村的審美。
“哎,小妹妹,俺弟弟臉上髒了,你拿個毛巾給擦擦。”
小妹随手拿了塊毛巾,仔細地看了看隋祈青,隋祈青下意識就要擡手擋住左臉。
“哪髒了啊?我沒看出來。”
“左臉,左臉上邊。”隋一偉沖着鏡子指揮道。
“嗯?沒髒啊。”小妹撩起頭發仔細看了看說。
“咳,俺看錯了,是鏡子髒了。”隋一偉沖鏡子裏的人使了個眼色,嘿嘿的怪笑着。隋祈青這才會意了,徹底放了心。
小妹把剪刀一放,噴了點發膠定了定型,把人往隋一偉身邊一推,“哥,你看帥不?我看着他比韓國那些當紅的明星還好看呢。”
隋祈青剪了個斜劉海的短發,堂堂正正的露出了左臉頰,蓬松自然的黑色碎發越發襯出了隋祈青臉龐的白淨。
隋一偉這才端着下巴頭一遭認認真真地打量這個養了十幾年的醜娃。隋祈青略瘦的臉頰很白淨,眉角細長,鼻梁骨挺拔。盡管隋祈青緊抿着薄唇,但上唇微蹙的唇珠仍是很惹人。這薄唇再一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又變成了個陽光大男孩。尤其是隋祈青的眼,原先頭發擋着還看不到,現在一看,得,活脫脫長了一副又長又媚的桃花眼,只眨一眨,就跟含了多少深情似的,看的人怪不好意思的。隋一偉連忙避開了眼,心裏直犯嘀咕,這小子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招眼了?可別亂惹一堆扯吧不開的爛桃花啊。
隋一偉皺着眉頭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雖然還是很醜,但起碼不吓人了。”可不能讓這小子知道他變帥了,否則他肯定到處亂惹小姑娘……這小子現在咋怎麽看怎麽像喜歡玩弄女人感情的小白臉呢?隋一偉暗暗咂舌。
隋祈青聽他哥這麽說就很開心,一個勁兒的追問隋一偉是不是真的,不會是故意哄他開心吧。
小妹對這倆人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拽住了隋祈青的胳膊,說:“帥哥,別聽你哥胡說,你長的可帥了,那些歐巴都沒法跟你比。你給我留個手機號呗,以後來我店裏我給你八折優惠。”
看看,俺說啥來着,隋一偉斜了個白眼咂咂嘴,一臉未蔔先知、早已看破一切的不屑樣兒。
隋祈青看了看隋一偉,連忙轉身一臉嚴肅的拒絕了,再說他也沒手機。
隋一偉對他點點頭,很是贊許,連忙伸出胳膊一把抓住了一臉不快的小妹,滿臉傻笑,“哎,小妹妹,要不……你把你的手機號給俺呗,俺捂白了再來找你,你以後給俺打九折優惠就行。”小妹裝作沒聽到,頭都不回的走了。
隋一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感覺把這小子變帥也沒什麽好的,起碼自己的帥氣形象被很完美的遮蓋過去了。
隋祈青則看着小妹若有所思,他好像知道該怎麽讓他哥不讨女人歡喜了。
隋祈青和隋一偉終于等來了錄取通知書。隋一偉接到國金打到建築隊的電話時,高興地把安全帽扔到還沒安窗戶的三樓去了。
盡管不是隋一偉天天念叨的北京,但學校也是J省最好的學校了,在H市。專業也不錯,法律,這兩年也挺吃香的。更何況他們隋家莊這麽些年就沒出過大學生,這可真真是祖墳裏冒青煙,祖墳外長松柏的事兒啊!
隋一偉這天晚上沒留在工地,而是叫上隋祈青買了兩箱啤酒,一只燒雞,兩個涼菜,一挂鞭,然後在小賓館開了一間房。
兩人先是吃,吃完了就坐在地上放開喝,喝着喝着就都喝大了。隋一偉拍着隋祈青的肩說:“你出息了……你終于出息了,哥打小看着你就像是個出息人,哥……哥眼光不錯吧?”
隋祈青雖然也喝了不少,但腦子裏還時刻繃着一根弦,生怕自己喝多了幹出什麽事來,因此還保持着清醒。但舌頭也大了,隋祈青大着舌頭問:“哥,為什麽你對我好呢?”
隋一偉緩了一會,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嘛?明明是你對哥好,哥還想問你呢,你為啥對俺好?嗯?”
隋祈青瞄眼細細地看了看隋一偉胳膊上那一片淡淡的針頭痕跡,又灌了一口酒,“不,你對我好。”
“明明是你對俺好嘛……小時候就你向着哥,知道心疼哥,就你和老爺心疼俺,”隋一偉又打了個酒嗝,挂在了隋祈青肩膀上,“明明俺對你也不好,總是欺負你,使喚你幹活,愛吓唬你還打你……你怪不怪哥?”
“不怪。”隋祈青輕聲說,他的臉頰蹭着隋一偉的頭發,被撩撥得渾身發燙,不敢回頭。
“才怪!”隋一偉放開他,仰躺在地上,閉了眼,“你要不怪俺高中會一趟家都不回?你也怪俺,你們都怪俺……”
隋祈青注視着他,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邊,聞着他身上濃濃的酒氣,感受着他熱乎乎的體溫。隋祈青想,要是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
“你們憑什麽看不起俺,憑什麽罵俺畜生!”隋一偉突然又罵罵咧咧地坐了起來,聲音裏帶了哭腔,“你們看看吧,俺弟出息了,将來有一天俺也會出息的!俺要你們瞧瞧,瞧瞧俺是怎麽出息的!你們他娘的才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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