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隋祈青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戀戀不舍的伸手關了燈,小心翼翼地貼着他躺好。

隋祈青一動也不敢動,輕輕碰着隋一偉的指尖冒滿了汗,壓着的半個身子麻得失去了知覺。隋祈青覺得一分一秒都在無限拉長變形,将他囚禁在裏面,只有心髒的砰砰跳動在提醒他時間的流逝。隋祈青使勁咬了咬唇,汗随着頭發滴進枕巾,他覺得世間最煎熬的事好像莫過于此,和最愛的人相對而睡,卻不敢伸手碰觸。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耳邊響起規律的輕微呼嚕聲,隋祈青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開了燈,在暈暗的燈光下大膽而肆意的細細打量隋一偉。隋一偉的頭發也被汗水打濕了,一縷縷地搭在額頭上,臉頰上也冒了一層晶瑩瑩的汗,幽幽地散發着熱量。隋祈青一眼一眼的使勁看着,想把他的樣子牢牢地印在心底,好供他能在以後的幾百個沒有他的午夜夢回慢慢回味。

隋祈青看着隋一偉微張的嘴唇和舒展的眉角,身下已是情動不已,喉結滾了幾滾,終于忍不住支起上半身把隋一偉圈在了身下。他又黑了好多,隋祈青想着,臉不自覺的向隋一偉湊去,等唇不小心碰到濕漉漉的皮膚時,隋祈青心裏有些震驚,覺得不可思議,原來親吻他是這種感覺。是一種心癢的感覺,心一下一下的發癢,癢得恨不能把渾身的皮肉抓爛,卻又好像無論如何都不能撓到根源,只能隔靴搔癢,難受遠多于舒服。

過了一會兒,隋祈青壓低喘息慢慢把隋一偉撥正了,輕輕騎坐在他腰上,抖着手往上卷了卷他磨破邊的半截袖。等隋一偉又黑又精壯的胸膛全都露出來後,隋祈青再也憋不住了,低頭伸長了舌頭舔上了隋一偉胸前的一顆。帶點鹹味的柔軟凸起讓他一下子發了癫,等他會過神來時隋一偉已經在哼哼了,手無意識的拍在了他臉上。隋祈青吓得一下子回了神,一個側身躺好了,心震得床板響。撲通撲通的不知道等了多久,隋祈青才敢扭頭看了看他,看他還是睡得一臉香甜,心才慢慢落下。盡管知道他不太可能醒,但隋祈青對藥效還是不放心,寧願錯失這次籌謀已久的機會也不敢再做別的了,只把右手放到了隋一偉的胸膛上,慢慢感受他的心跳。摸着他堅實而又沉穩的心跳,隋祈青覺得前所未有的委屈,世上為什麽要有你這麽好的人呢?既然有了你,又有了個隋祈青,那隋祈青為什麽不能得到你呢?隋祈青只能在這世上匆匆走一回啊,你能不能可憐可憐他?反正你已經對他這麽好了,你也愛上他吧,別讓他再受這種求不得的苦了。如果你能愛上他,那對他而言該是世間怎樣的一種幸福呢?

直到陽光透過大張的窗戶,一點點侵襲了小屋的半個地面,隋祈青才極不情願地關上燈,悄悄爬起來洗了把臉去買早飯。

隋祈青買了包子豆漿回來,叫了半天才把隋一偉叫起來。隋一偉狠狠搓了幾把臉才清醒了點,暗想不是熱得中暑了吧?兩個人默默地吃着,喝了好幾口豆漿,隋祈青還是覺得喉嚨發幹。

“對了,這個還給你。”隋一偉嘴裏叼着包子,從脖子上拿下一直挂着的東西遞過去。

看着隋一偉手裏的小金佛,隋祈青愣了愣,“你沒賣掉?”話剛說出口,隋祈青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果然,隋一偉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喉嚨裏哼了一聲,“啥意思啊?哥養你是圖你這點東西嗎?”

隋一偉說着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扔。

隋祈青僵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哥,你別生氣。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高中時家裏那麽困難,我還以為……”

“行了,”隋一偉瞟了他一眼,“你臉上的胎記也沒了,挂着它說不定還能找到你親娘呢。”

隋祈青知道隋一偉是生氣了,心裏更不安了,唯唯諾諾地陪着不是,“哥,我真沒那意思……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別生我氣啊。”

隋一偉張了張嘴,他倒不是為隋祈青無心的一句話生氣,而是從今天早上心裏就憋悶的難受。現下一聽這小子說就要走了,心裏更是難受,這也才明白過來,感情自己是因為舍不得這小子?

隋一偉清了清嗓子,絲毫沒表現出內心的不舍,“麻利的快吃吧,吃完了快滾,別整天在俺跟前氣俺了。”

隋祈青看他哥不是真的生氣,這才放下心,但一想到別離,一個包子咬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好不容易把隋祈青送到火車站,隋一偉心裏還是憋悶的難受,雖然這小子高中三年也沒回趟家,但起碼離他近啊,現在這小子一下子跑那麽遠的地方去讀書,隋一偉這心裏還真覺得空落落的。

隋一偉幫隋祈青把行李放好,把他往座位上一按,“哥走了啊,到那安排好了給哥打個電話。嗯?”

隋祈青鼻腔一陣陣發酸,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來緊緊地摟住了隋一偉。

隋一偉吓了一跳,錯愕着眨了眨眼,這輩子除了他那自絕于人民的老娘還真沒人這樣抱過他,感受着這已經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子胸膛緊緊貼合自己,隋一偉覺得自己的胸腔也被這小子灌滿了,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真他娘的不錯。

隋一偉舌尖舔了舔嘴角,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隋祈青的肩,“差不多行了啊,你不嫌丢人俺還嫌丢人呢。”

隋祈青轉了轉腦袋,趴在隋一偉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唇有意地蹭了蹭他的皮膚,好半天才磨蹭着松開了胳膊。

隋一偉撓了撓脖子,“這樣吧,俺走了啊。”

隋祈青眼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半天才從喉嚨裏憋出一聲“嗯”來。

隋一偉下了火車沒等車開走就大步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摸着脖子挂着的小金佛,那小子非讓他挂着不成。

隋一偉覺得胸口好像開了個大口子,風一吹呼啦啦的疼,這感覺就跟賣孩子似的,太他娘的操蛋了。

說實話,隋祈青的大學生活本來應該能過得挺不錯的。畢竟臉蛋長得好嘛,穿個白襯衫背個單肩包随便哪旮沓一溜達,被幾個女生湊一塊叽叽喳喳一咕哝立馬就校園男神了。百團大戰那天,幾個饑渴的學姐拽着隋祈青扯爛了促使他成為校園男生的白襯衫,隋祈青本來沒興趣的,但知道評獎學金跟學生活動挂鈎後,這才皺着眉頭跟人欠了他幾毛錢似的加了幾個。隋祈青雖然性子冷,但耐不住人長得好看啊,要想讓人厭惡這張臉也不太好辦,因此與同學關系倒也不鹹不淡的處着。

但隋祈青仍覺得大學過的苦不堪言,原因還能是啥?隋一偉呗。

隋祈青在大學四年中無比懷念隋寶柱。隋祈青這時才明白過來,隋寶柱就是那根拴着隋一偉這只螞蚱的繩子,在這根繩子斷掉後,隋一偉歡快地漫天蹦跶,讓隋祈青只能望螞蚱興嘆,連根翅都抓不住。

隋祈青剛到學校時立馬往工地上打了個電話,當時還能聯系上隋一偉。可過了兩天再打,樓建好了,人不見了。隋祈青就開始恍恍惚惚,又過了兩天,還不見隋一偉聯系他,完了,他哥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了。再過了幾天,隋祈青的魂兒徹底丢了,走路都打晃了。搖搖晃晃兩周後,隋祈青一拍腦門,拿出銀行卡,拔腿兒跑到ATM機前,手心冒着汗一查,卡裏多了五百塊錢!打錢的時間就在昨天!隋祈青擦了擦手上的汗,拔出卡,這才重重地吐了一口。

從此,銀行卡成了隋祈青揣測他哥安危的唯一手段。隋一偉總是會在每月月初往隋祈青卡裏打五百塊錢生活費,學期一開始打五千塊學費,除此之外,音信全無。這可苦了隋祈青了,每月按時收到錢還好說,只要是錢打得晚了那麽一兩天,就開始從早到晚的琢磨他哥的各種死法,一會兒是被連環殺手殘忍地開膛破肚了,一會是被卡車撞得血肉模糊了,隋一偉天天在隋祈青的腦海裏不得好死。

隋祈青就這樣在大學裏戰戰兢兢心髒無比脆弱地地過了兩年多,隋一偉那個該死的混球一次都沒來看他。眼看又要放寒假了,隋祈青跺着腳往手上呵了口熱氣,心裏默默祈禱了一番,這才把卡插進ATM機裏。看清卡上的轉賬記錄後,隋祈青心裏一咯噔,腦袋裏時刻緊繃的弦“嚓”地一聲斷了,完了,該來的終歸是來了。

隋祈青僵着指頭拔出卡,腦袋裏來來回回重複着一句話:“小畜生跟着人去殺人,被公安局的人逮住一槍給崩了。”隋一偉給他講過無數個恐怖故事,這是最吓人的一個。他哥為自己編造的那個結局一直隐隐地藏在他的腦海裏,時刻提醒他他哥所處于的困境。說實話,不僅僅是隋家莊人會預言隋一偉的十惡不赦,連隋祈青也對他哥沒什麽信心,畢竟隋一偉從小到大受到的不公太多了,多到他有足夠的理由走上一條不歸路,從而成為具有長期威懾教育意義的反面案例。隋一偉這種人,成為一個反黨反社會分子才是正常的。這也是隋祈青選擇學法律的原因,他本來想若将來不能把隋一偉拉到正路上,他起碼能當最後一個為他辯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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