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随雲公子(八)

這是一艘很大的船,寬敞的船艙, 揚起的布的風帆, 掌舵的一定是一個有經驗的好手, 才能夠在碧波無垠的大海中, 讓大船就像是一片綠葉一般在蔚藍色的天空中飄動。

葉遠已經上船一天了,在原東園的壽宴過後,他便開始動了身,船是早已準備好的,水手和船老大也是早就預備好了的,他們雖然明面上不曾效力于無争山莊,但暗地裏, 卻是葉遠在過去十幾年裏培育而出, 就像是丁楓和春卷, 也像是那之前向他彙報的黑衣人。

論如何培養好自己的勢力,這是他在前一個世界裏學會的最優秀的一項技能。

葉遠并沒有待在舒适的船艙裏,他站在甲板上,依舊穿着一件很舒适的白衣, 海的風輕柔地吹過他的面龐, 陽光也從未有過的含蓄溫柔般灑下,雲朵像柔絲一般蓬松,海的鳥也緩慢自若地低徊翺翔,間或着高亢嘹亮的鳴叫,有一只停在了舷杆上,黑豆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靜靜站立在最前方的葉遠, 靜與動結合得像一幅優美的畫。

但這份安寧也很快地被打破,金靈芝被捆住了雙手,被推慫着向前走來,身後是發現了她的水手,身旁是制住了她所有動作的葉遠的屬下。和上一次的相見不同,這一次的金家大小姐狼狽非常,一身嫩黃色的衣物上滿是污垢,秀發散亂,雙眼通紅,一身濃郁的酒氣,還伴随着其他的氣味,組合成了一種非常古怪的味道,令人幾乎避之不及。

她被推在了葉遠的身前,有人上來禀告說:“公子,這是在底倉下盛放酒液的罐缸中發現的女子,她聲稱是金家金靈芝小姐,屬下不敢擅自做主,還請公子處置。”

金靈芝咬着唇瓣,一言不發,死死地瞪着面前“原随雲”那依舊俊秀美好的臉。

葉遠揮了揮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他并沒有再微笑,面上幾乎是一片淡漠般平靜,這讓感覺自己受盡了委屈的金靈芝也突然感到不安起來。

“……你等了幾天?”葉遠靜靜地問道。這幾乎讓金靈芝“哇”的一聲就要哭出來,但極高的自尊心讓她死死地抑止了這一點,她緊緊地咬着牙,好半晌才緩慢地沉聲道:“我在你家莊園外面等上了半個月,才終于等到了你出門的消息……”

她需要極大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說的話不那麽急那麽快,但很快,她接下來質問的話卻根本就暴露了她的內心:“你騙我,你說你從來就沒有……”

“這确實是我第一次外出。”葉遠冷靜道,相比較于情緒猶如烈火般的金靈芝,他的安靜是一種從始至終的鎮定。

“……”金靈芝沉默了一會後,才終于爆發般大喊道:“你在怪我對不對?怪我不應該像一個小偷一般偷偷摸摸地在你家外面候了半個月,也怪我不應該倒掉了你整缸的好酒然後一個人縮在裏面一天一夜,然後被你的手下像一個賊一般捉起來……”

葉遠終于嘆了口氣,他俯下身來,将金靈芝額前的一縷發絲捋到了耳後,終于制住了她止不住的委屈指責:“現在你最需要的,難道不是應該先去暢暢快快地洗上一個熱水澡,然後再去吃上一頓美味的食物,最後再去一張柔軟的床上睡上一個舒舒服服的好覺?”

“然後你就真的轉身走了回去,去洗了澡、填了肚子、然後就趴在床上睡着了?”一道訝異的聲音在黑暗中突然響起,金靈芝擡起頭望了過去,但下一瞬她才意識到,她其實并不能看到任何一個人,在這沒有一絲光的島腹中。

但她其實也并不需要看到,只是聽到了那個總是帶着些褪不去的懶洋洋的聲音,她就已經知道了,這調侃她的,只有那又可惡又可恨的胡鐵花。

“不錯,”金靈芝冷冰冰地說:“沒有人能夠不聽他的話,他總是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他禁止你說出他的身份,你就只從你丢失了一顆珍珠談起,并且還因為追尋珍珠而闖入碼頭,卻因為遇到了惡人而不得不随便藏進一家大船的酒缸中,”胡鐵花哼了一聲道:“誰知道,你藏進的,居然會是蝙蝠公子的船!”

你糊弄誰呢?

好歹要給她留點面子,胡鐵花一貫受不了女孩子們的眼淚,将這句話咽了回去。

“沒錯,”金靈芝的聲音裏很明顯地聽得出惱羞成怒:“你、你還想不想知道後面的事了?!”

“好了,胡鐵花,”另外一道低沉而疏朗的聲線打和道:“既然金姑娘已經答應了別人,那麽食言而肥總不是一件說得過去的事。”

“這話倒是沒法反駁,”胡鐵花只好苦笑道:“你繼續吧。”

于是金靈芝在冷哼了一聲後,便開始繼續了。

這海上的天氣,本來就如同熊孩子的臉,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從東海岸邊到達蝙蝠島,需要的是四到五天的連續航行,金靈芝除開第一天的狼狽以外,接下來的幾天裏,都受到了良好的款待……本來就是自己偷偷地溜上的船,所以她在見到葉遠的時候總有着些許的心虛,竟一時沒想到問一問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裏。

而在第四天後,氣候開始突變。整個天地都像是突然翻了臉,濃重的烏雲一團一團地堆砌在天空,沉重地就像要觸及了人間,大海波濤洶湧地翻滾,露出了被潛藏多時的墨藍色內裏,風像是千萬只奔跑的野獸,馳騁在這片被撼動的“牧場”,金靈芝心驚膽戰地看着這幅末世一般的場景,駭得急忙關上了剛出的房門,在門扉掩上的最後一刻,她看到的便是,大雨從天而降,像是九天之上的天河的潰敗,雨珠落下,像是遮天蔽地的幕簾。

但這船終于還是靠了岸,“轟”得一聲,金靈芝感覺本來就已經被七搖八晃的自己幾乎就要被一下子抛飛到半空中去,但幸而并沒有,她只是從一側移到了另一側,而之後,她感覺到船似乎是停止了航行,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門,是前幾天裏将她從酒缸裏揪出來的黑衣人,他板着一張鹹魚臉,一板一眼地通知道:“到地方了,公子讓你出去。”

但怎麽出去?船艙裏并沒有一把傘,金靈芝轉悠了幾圈後,只好扯了床上的被單,披了出去。

說到這裏的時候,黑暗裏傳來“噗嗤噗嗤”的笑,金靈芝只當做沒聽到。

而當她真得走到了甲板上去的時候,她才發現,葉遠并着他所有的屬下,全部都是毫無遮攔地站在大雨中,聽到了她走出來的腳步聲,那個站在最中間的男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然後,她便腳下一滑,眼看就要面朝下摔倒在地。

但有人接住了她。

溫熱的體溫通過濕漉漉的衣服傳來,她有些驚訝地擡起了臉,剛好看到的是葉遠微微低下來的面龐。雨水從他的發上、從他的額上流了下來,流過他瑩潤的面上,滑進了他濕透了的衣領內,他的鼻子很挺直,唇形也很完美,鴉羽般的黑發從耳廓旁貼面垂下,那雙本來應該毫無神采的眼睛卻莫名地充滿了魔魅一般的吸引力……

她突然覺得,就算眼前的這個人,并非無争山莊的少莊主、并非武林第一世家的繼承人,只是這天下間,最平平常常、最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她也願意為了他放棄所有。

金靈芝感覺到了自己輕飄飄的、像是隔絕了這整個世界般的魂魄。

“你沒事吧?”葉遠溫和地說道,他扶着她起來,但發現她似乎被吓到一般軟了腿。

葉遠皺了皺眉,輕輕地嘆了口氣,但這嘆息就像是喚回了金靈芝的靈魂一般,她驀然跳了起來,像是掩飾一般急急忙忙、結結巴巴地大聲道:“我、我沒事,都、都怪這船上的地板太滑了,還、還有這該死的天、天氣!”

她微微擡起頭,感受到流入了眼眶中的雨水,又趕緊低下頭來,用手胡亂地擦了擦,妄圖掩飾她紅透了的臉頰,和一顆“噗通噗通”跳動聲音大到惱人的心。

“是麽,”葉遠的目光不變,金靈芝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他其實什麽也看不見。這殘酷的事實一下子便擊倒了她那顆突然柔軟下來的心髒,她強顏歡笑般開口說道:“這雨都下得這麽大了,我們的船既然到了地方,那就趕緊進去休息休息,萬一染上了風寒還可不得了。”

“多謝金姑娘的擔憂了。”葉遠微微笑着,側過了身:“迎接就要到來了,金姑娘請看。”

一道粗黑的鎖鏈仿佛從前方黑暗中直直地竄了出來一般,就像有了自己的眼睛,它緊緊地纏上了船首上的船桅,鋒利的鏈頭卡進了木船的板間。

長鎖橫空。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