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八十四條鹹魚

她正想仔細将這張賣身契從頭至尾看一遍,沈丞相卻突然跳了起來, 從她手中那一沓子賣身契中, 獨獨搶走了這一張。

沈楚楚不解的擡起頭:“爹?”

沈丞相将那張紙攥成一團, 手臂微微有些發顫:“楚楚啊,爹剛想起來刑部侍郎找爹還有些事情, 待到爹處理完事情,再去看你。”

沈楚楚不為所動的看着沈丞相,要真是有事,他早就走了, 便不會陪着她說這麽長時間的話。

她也不是傻子, 沈丞相方才的動作實在太可疑了,如今又突然說自己有事要走, 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表現, 讓人很難不多想。

而且賀檸這名字,怎麽看着就那麽眼熟?

她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

撇開這張奇怪的賣身契不談,沈楚楚也不想和沈丞相繞彎子, 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丞相府,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要問清楚有關太後的事情。

若是讓沈丞相就這麽走了,萬一他因為這張賣身契, 故意躲着她一日, 她明日一走, 往後想再單獨與沈丞相交談就難了。

“女兒不久之前, 曾在慈寧宮無意間看到了爹爹少年模樣的畫像。”她開門見山, 絲毫沒有給他逃避的餘地。

沈丞相起身的動作一頓, 手指不自知的緊緊收縮着,将那攥成一團的賣身契,捏的嘩啦作響。

他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引起了沈楚楚的注意,她眯起眸子望着他手中的紙團,眼前突然閃過太後面癱的臉龐。

是了,她知道賀檸這個名字為什麽這麽眼熟了。

那是太後在那副畫下的落款,她只來得及匆匆一瞥,甚至都沒看清楚那落款的全貌,太後便神出鬼沒的站在她身後,開口說了話。

雖然沒看清楚全部的落款,但是賀檸兩個字,她算是在慌亂之中記了下來的。

沈楚楚緊緊的咬住下唇,如果那副畫是太後親筆所作,那落款賀檸兩字,莫非就是太後的名諱?

若是這般說來,這張賣身契,難道是太後的?

正當她失神之際,沈丞相長嘆了一口氣:“她發覺你看到那副畫了嗎?”

沈楚楚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關心之意,她猶豫着搖了搖頭:“女兒不知她有未發覺,想來是沒有。”

太後若是知道她看了那副畫,還會讓她安然無恙的離開慈寧宮嗎?

“爹爹,女兒想知道,您和太後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蹙起一雙罥煙眉,忍不住開口問道。

太後給沈丞相作畫,沈丞相手中又攥着太後的賣身契,這怎麽能不讓人好奇?

沈丞相十指攥緊又松開,半晌之後,才将手中團的皺皺巴巴的賣身契,放在了書桌上。

“這件事,太久遠了。你若是不提起,爹已經忘了。”他坐了回去,側過頭望着窗棂外的一株紅梅。

沈丞相給她講了一個故事,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他還是弱冠之年,剛剛從五國游學回來。

一回到丞相府,還未下馬,便有個書童跪在了地上,抱着他的小腿痛哭流涕。

他認出了那書童,是他曾經私塾先生的伴童,往日經常與私塾先生一起出入丞相府。

好不容易等到那書童止住了眼淚,他才知道書童嚎啕大哭的原因。

私塾先生于五年前被父親選中,做了他的教書先生。

當時先生那一屆鄉試的解元,雖還未等到三年一次的會試,不過先生滿腹經綸與才華,父親相信先生可以考中一甲進士及第,最起碼也要是個榜眼或是探花。

先生其實與他只相差了六歲,但先生成親早,他初見先生時,先生只有二十一歲,卻已經有個六歲的女兒。

他見過幾次先生的女兒,性子活潑開朗,小小年紀便有不凡的畫技,幾乎是将先生的才學繼承了八、九成。

他與先生朝夕相處了兩年的時間,他們兩人惺惺相惜,先生把他當做知己,将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後來先生不負衆望,在他和父親的支持下,順利的通過了禮部的會試,一舉考中了狀元。

先生入了翰林學府後,雖然忙碌起來,但只要先生一有時間,保準會來丞相府與他對月暢飲。

又過了一年的時間,先生的官途順風順水,已經成為了太子少師,官從正二品。

那一年,他十八歲,已然到了該去游學的年紀,只好與先生告別分離。

走之前父親讓他轉告先生,切記要與太子保持距離,太子性格軟弱膽小,若是走的近了,怕是要惹來殺身之禍。

當時他年紀輕輕,也沒将父親的忠告當做一回事,父親一直都是中立黨,從不參與奪嫡之争,對于先生之事,未免管的有些太多了。

當晚先生與他暢飲酒水,對月作詩,好不快哉。但喝酒喝得多了,他便将父親讓轉告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到他翌日離開晉國之後,他才想起此事,不過那時他已經到了藩國,再讓人回去送信,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他嫌麻煩,還是沒讓人給先生送信。

本以為只是件不足挂齒的小事,可他萬萬沒想到,兩年之後游學回來,先生會因為涉嫌與太子謀逆造反,而被下旨滿門抄斬。

他帶着書童趕到了地牢外,卻被獄卒拒之門外。

那地牢中關押的都是死囚犯,即便他是當朝丞相之子,一樣沒權利進去。

後來他動用了自己的關系網,再加上父親暗中的幫助,他才得以在先生被處死之前,與先生見上一面。

他備上了先生最愛喝的女兒紅,帶着滿腔的悔恨,見到了狼狽不堪、渾身是傷的先生。

先生說,這輩子最愧對的,便是他的小女兒。

先生還說,若是有來生,便再也不為官了。

三日之後,午時一刻,先生一家在菜市口被斬首示衆。

他日夜颠倒的飲酒,他知道先生是冤枉的,可他救不了先生,只能用酒來麻痹自己。

渾渾噩噩的不知過了幾日,父親忍無可忍的用一巴掌打醒了他。

那一日,窗外淅淅瀝瀝的下着毛毛細雨,春日的溫風拂過面頰,迎面吹來了生命的氣息。

聽聞先生的屍首被抛擲于亂葬崗,他孤身一人,撐着一把竹骨傘,徒步去了城郊外的亂葬崗。

他聞到了屍首腐爛的味道,那一陣陣惡臭,熏得他險些将隔夜飯都嘔出來。

在那堆積如山的屍首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那屍體中,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看着那女孩,呆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是先生的小女兒,名叫賀林寶。

賀林寶是賀家唯一的幸存者,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但他還是将她帶回了丞相府。

先生入仕為官後,将家人保護的很好,特別是賀林寶,除了與他見過幾面之外,她幾乎未在外人面前露過面。

為了掩蓋賀林寶的真實身份,他同時往丞相府買了一批仆人,将她夾雜在其中,名正言順的混進了丞相府內。

他為她改名為沈檸,但她死活不願意改掉自己的姓氏,他知道她是想守住心中最後一絲執念,最終還是向她妥協了。

賀檸喝的是假的鶴頂紅不錯,但那鶴頂紅只是兌水稀釋了,雖說毒性因此而減弱了,卻也不代表她喝下去就一點事都沒有。

原本身體健康的女孩,卧病在床了将近兩載有餘,他悉心照料,用最昂貴的藥材吊着她一口氣,活生生的将她從黑白無常手中搶回了性命。

努力了兩三年,也只是堪堪保住性命,她還是病恹恹的,身子更是落下了宿疾。

賀檸不像幼時那般活潑開朗了,她最多的時候,是趴在窗戶旁,對着窗外發呆。

為了讓她重燃活下去的希望,為了不讓她胡思亂想,他每日都會抽空陪她一同作畫,幫她找回興趣愛好,讓她對生活有些盼頭。

開始作畫的賀檸,似乎慢慢走出了陰影,與他說話的次數多了,偶爾還會對着他笑一笑。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父親身體出了問題,皇上也緊跟着駕崩,作為沈家的嫡長子,他不得不撐起沈家,替父親分擔。

入朝為官後,他變得忙碌起來,陪她的時間就變得少了。

父親的病情越發的嚴重,唯一的心願就是看他娶妻生子。

他将妻子的人選,定在了林家的二小姐身上,他不想突兀的上門提親,只怕再驚擾了林二小姐。

所以他每日下朝之後,都會刻意去和林二小姐玩偶遇,林二小姐三五日會出門一次,大都是去些胭脂鋪之類的地方。

接觸了約莫有一個月左右,他們總共偶遇了七次。

最後一次,他準備跟林二小姐說一說自己想提親的事情,但剛一開口,便在胭脂鋪門外,撞見了出門來買石青顏料的賀檸。

賀檸看到他,并沒有跟他說話,只是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轉身便離開了。

沒過幾日,他上門提親,才知林二小姐幾日前參加選秀,剛剛被新帝選中了。

而後更讓他驚愕的消息傳來,賀檸私下找到林二小姐,說自己是丞相府送給林二小姐的陪嫁禮物。

林二小姐日日與他偶遇,自然是知曉他的心意,若非是被新帝選中,她也是願意出嫁做他的夫人。

不知抱着何種心态,林二小姐收下了賀檸,并讓賀檸以陪嫁滕女的身份入宮。

他知道此事之時,賀檸已經與林二小姐一同入宮,他再想去阻攔,卻為時已晚。

賀檸入宮,令他生出了不好的預感,他怕賀檸是想報複新帝。

當初賀家被滿門抄斬,全是拜新帝所賜,新帝為了登上皇位,故意設計了太子,給太子腦袋上扣下了造反之名。

賀家是受了太子牽連,被新帝順帶手一起鏟除了。

後來他在宮宴上,私下去找過賀檸一次,賀檸一臉冷漠的告訴他,往後他們兩人恩斷義絕,相見既是陌生人。

她還說,她不會複仇,讓他放心。

再後來,賀檸成了新帝的宮嫔,林二小姐也因為懷了皇子被晉升為林貴妃。

他聽聞她不知做了何事惹怒了林貴妃,被扔進了掖庭中受罰,他幫不上什麽忙,只能暗中派人打點照料。

不久之後,賀檸也懷了新帝的骨肉,被新帝從掖庭之中接了出來。

賀檸被人下了毒,她拼了命将孩子生了下來,但那孩子一生下來就是死嬰。

同一年,父親病重,他也遇見了自己心愛的女子,與那女子成為結發夫妻。

成親兩年後,父親終究沒等到他的孩子出世,便合上了雙眼。

許是父親顯靈,沒多久他的夫人就懷了身孕,十月之後在寶蓮寺外生下了他的嫡女。

也是在這一年,林貴妃突染重疾,丢下了幼子便撒手人寰。

賀檸接手林貴妃的幼子,步步高登,那幼子被立為儲君,他也終于放心下來,知道賀檸已經放下了過往,不會沖動之下去報複新帝。

故事到了這裏,沈丞相便停住了口,他的面容略顯蒼老:“這張賣身契是爹僞造的,不作數的。”

沈楚楚咬住唇瓣,心情複雜到了極致。

到了這時,沈丞相還在幫太後說話,怕她将賣身契拿給司馬致。

她終于知道太後為何要扶持姬家造反登位了,先帝為奪嫡位,害了太後滿門性命。

太後能有如此耐性,甚至隐忍至此,過了将近三十年才動手複仇,這城府簡直太可怕了。

“楚楚,此事牽連衆多,若是讓皇上知曉……”沈丞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沈楚楚嘆了口氣:“女兒明白。”

沈丞相窩藏罪臣之女三十載,那罪女還成了晉國的太後,這要是讓司馬致知道了,沈丞相便是死罪。

“爹,女兒有一事不明。”

沈楚楚猶豫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緩緩問道:“爹和太後,可曾有過什麽關系?”

她總覺得太後還有什麽秘密,雖說姬家位高權重,但姬家絕對不是造反人選中,最好的選擇。

姬旦将軍這個人野心很大,而且不易控制,若是姬旦造反成功,有七成的可能性會殺死太後,以絕後患。

她相信太後這樣聰慧的人,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太後還是選擇和姬家合作,而且太後要扶持的人選,并不是姬旦将軍,而是姬钰。

她很難不去懷疑,太後就是為了姬钰,才和姬旦将軍合作。

剛好姬钰和司馬致的年紀相仿,姬钰的生辰,又與太後生出死嬰的時間很是接近。

可能是她想的太多了,但她總覺得姬钰或許就是太後死掉的那個孩子。

而且沈楚楚認為,以太後狠戾的性子,拼死去為先帝這個仇人生下孩子,可能性有點小。

再加上太後在慈寧宮作畫,畫的還是少年時的沈丞相。這一眼便能看出,即便是如今,太後對沈丞相是有情的。

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性,太後拼死生下的,其實是沈丞相的孩子?

沈丞相被她問的一愣,而後老臉通紅的輕咳兩聲:“她在爹心中,只是個妹妹罷了。”

這便算是間接的回答了沈楚楚的問題,他一直把賀檸當做親妹妹一般,又怎麽可能會跟賀檸發生什麽。

沈楚楚略顯敷衍的點點頭,沈丞相把太後當妹妹,太後可沒把沈丞相當成哥哥。

因此這個回答,基本上就跟沒說一樣。

沈丞相再三叮囑她,千萬不能将此事洩露出去,沈楚楚連連應下,離開了書房。

他看着她的背影,長嘆一口氣,他本不想将這些事告訴她,可又怕她對賀檸沒有警惕之心,屆時将畫像的事四處亂說。

這些年,他一直想盡力補償賀檸,但不管他怎麽做,她都将他當做陌生人一般對待。

算起來,已然有二十多年的時間,她沒有好好跟他說過一句話了。

也不知他阖眼之前,可還能再聽她如年少之時一般,喊他一聲邵華哥哥了。

沈楚楚回去之後,連午膳都沒顧得上吃,躺回榻上倒頭就睡。

待到她醒來之時,金烏已然被一輪彎月代替,朦胧的月光透過窗棂灑進屋子裏,她揉了揉眼睛,神色懵懂的朝着四周看去。

近來她也不知是怎地,總是犯困,記性也跟着減退了不少。

這一覺醒來,沈丞相跟她說過的那些往事,已經被她忘掉了三分之一。

沈楚楚爬起身來,将較為重要的事情,用筆墨記在了自己的絹帕上,而後将絹帕疊好,塞進了錦囊之中。

許是白日睡多了,她現在也不困了,只是半天沒吃飯,感覺肚子有些餓了。

這個時間,也不知碧月睡了沒有,她穿好鞋子,披上大氅,慢吞吞的走到了院子裏。

沈楚楚走到門外,腳步一頓,只見院子中矗立着一個纖瘦的背影:“臨妃妹妹?”

臨妃慢裏斯條的轉過身,一雙罥煙眉微微挑起,嗓音略顯空靈:“嗯?”

沈楚楚走上前去,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披在了臨妃的身後:“雖是立春,天卻也還冷,穿的這般單薄,若是着涼了……”

她的話還未說完,臨妃便擡手叩在她的腰後,将她往前猛地一拉。

沈楚楚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撞進了臨妃的胸口,許是臨妃沐浴過後将那墊子摘了下來,這一次倒沒有像往日一般撞得生疼。

臨妃纖細蔥白的手指,扣在她的腦後,将她的腦袋摁在了自己的脖頸間,另一只手臂環住她的腰:“這樣暖和。”

沈楚楚:“……”

她怕直接推開臨妃,會傷了臨妃的心,只好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妹妹進屋去更暖和,這麽晚了,妹妹進去睡覺可好?”

臨妃勾唇一笑:“一起睡?”

沈楚楚哽了一下:“……不了。”

她怕萬一半夜她半夢半醒之間,看到臨妃手持玉勢,摁倒她做一些不可言說的事情,那真是要吓死人了。

“呃,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沈楚楚垂下眸子,正好瞥見臨妃手中的一本冊子,連忙轉移開話題。

臨妃松開手,放開了沈楚楚,将冊子放到了她的手中:“母皇給的。”

沈楚楚就着月光,看到了冊子封面上寫着的幾個大字——人妻是怎樣煉成的。

她的嘴角不禁抽搐兩下,涼國的女皇真的是比臨妃還要彪悍,果真是虎母無犬女。

冊子不算太厚,約莫是十幾頁的樣子,每一頁上都以選擇題的模式,寫着如果做好一名妻子。

“當妻子懷有身孕時,若是夫君有需求,妻子該怎麽做?”

沈楚楚怔怔的将書冊上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輕聲讀了出來:“一,為夫君納妾。二,讓夫君去找青樓女子解決。三,讓夫君憋着,如果憋不住就……”

臨妃從容的擡起眸子,嘴角微挑:“就殺了他,再換一個。”

沈楚楚:“……”

她吸了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一點,不管怎麽說,涼國都是女尊國,肯定要比晉國的民風豪放一些,換夫君是正常的。

沈楚楚又沒忍住翻了一頁:“當妻子懷孕時,如果夫君有需求,并且想讓妻子來解決,妻子該怎麽做?”

“一,動手。二,動口。三,用……鼻孔?”

鼻孔???

沈楚楚又往後翻了兩頁,她的三觀和五官一起碎了一地,除了前面的選擇題模式,後面這本冊子就變成了春宮模式。

各種聞所聞問、見所未見的動作,驚的她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你看這個是想家了嗎?”沈楚楚将冊子還給了她,再也沒眼看下去了。

這個是涼國女皇給臨妃的,臨妃随身攜帶着這本冊子,想來肯定是想念女皇了。

臨妃不緊不慢的伸出手臂,叩在她的下颌上,從容淡然的湊近了她的面頰:“不。溫故而知新。”

“我只是想和你試試。”

臨妃說這句話時,那略顯冰冷的氣息灑在了沈楚楚的臉上,像是一條吐着信子的小蛇。

她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下意識的想要往後退去,可身子卻像是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現在的臨妃,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龐,但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沈楚楚覺得十分陌生。

面前這人,根本就和白日的臨妃判若兩人,就好像跟鬼上身了似的。

眼看着臨妃越湊越近,她卻死活都挪不開身子,沈楚楚繃緊了後背,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屋頂上悄無聲息的躍下一個黑影,手中的泛着寒氣的劍刃指着臨妃,低喝一聲:“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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