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我非磐石
30.
阮棉在某些時候實在是太過冷靜,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話題又很壓抑, 連他都覺得這樣下去沒有多少意思了。
男人有時候在無形之間就給了自己無數的壓力, 導致最後關系崩塌,這恐怕也是為什麽有七年之癢這個字眼。
“好了, 我們還是回去吧。”說完,阮棉就走出了小亭子, 程敘白随後。
兩個人還沒有走到程宅,就在街口看到了王言止, 滿臉燦爛地看着阮棉, 像只大熊貓一樣撲了過來, 一把抱住她,“阮姐姐, 你去哪裏了?”
阮棉嘴角抽動着,趕緊推開王言止, “去逛了逛。”
“喏。”王言止把手中的禮物袋遞到阮棉手裏。
阮棉往裏探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太清, 好像是個禮物盒, “是什麽?”
“拿回去看吧,我今天還有同學聚會, 就不陪你了,走了啊。”說完,王言止又冷不丁抱了一下阮棉,在看到程敘白的眼神後得意離開。
在王言止走後,程敘白全程無言, 幫阮棉打開門,把院子裏的燈打開,然後走到一旁的小樹旁邊抽煙,連着抽了兩根,才回過頭來看向坐在石凳上的阮棉。
“呦,我能吐槽嗎?一個鋼筆還套了這麽多盒子。”
這話,醋味還挺重。
王言止也算是個小鮮肉,挑選東西的眼光确實比程敘白這種糙漢老幹部好很多,阮棉故意拿出那只鋼筆來,在他面前晃了晃,“這牌子的鋼筆我很早就看上了。”
“中看不中用。”說完,程敘白直接把那根鋼筆奪過去,打量再打量,“有什麽特別嗎?”
“LAMY,德國牌子。”阮棉悠悠提一句,就從程敘白手裏拿回筆來,若無其事地裝好,然後起身說道:“我先休息了,明早我們去看奶奶。”
程敘白打着清冷月光去看那個滿藏心事的女人,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歲月裏他也錯過了很多美好呢?
阮棉扣上門,整個人靠在上面,房間裏漆黑一片,她的眼睛卻亮得很,裏面盛着一個小小人影。
阮棉摸黑坐到床上,脫了鞋盤腿坐在上面,摸出手機來,看着拍下的那張照片,做了個深呼吸似的,剛準備按下發送,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個電話。
那一刻,阮棉像中魔了一樣,沒有盯着手機看,而是擡頭看着外面小窗映照出的那個熟悉人影。
她按下接聽,視線沒有移走,“喂?”
“我看你屋子裏一直沒亮燈。”程敘白嗓子啞着,應該是因為剛剛抽過煙,有明顯的顆粒感。
“這樣容易入睡。”阮棉一本正經地編着瞎話,聽到話筒那邊好聽的笑聲後,心跟着一顫,“你站在窗那邊做什麽?”
“我沒有站在窗邊啊。”電話那邊的聲音疑惑道。
阮棉一下子覺得房間裏陰冷許多,盯着窗邊那道身影,連呼吸都不敢了,她壓低聲音,“我……我窗邊有……有人!程敘白!”
程敘白知道她沒有睡覺,而且自己故意站在窗邊,她想不看到都難,本來想吓唬吓唬她,沒有想到她竟然膽子這麽小,原來冷面美人也就是個紙老虎而已。
“你……你說話啊。”
阮棉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裏,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好了,騙你的,我不想進你房間。”程敘白敲敲窗,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真是吓死了。
阮棉立馬從被子裏鑽出來,反複看了一下窗邊那個人影,确認是程敘白以後才悄咪咪地走過去,身子靠在冰冷的牆上,後背卻燙熱得很。
這一連串的小動作,程敘白全都聽在耳朵裏,唇角笑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既然你走過來了,那我就挂電話吧。”
“別挂!”阮棉一時激動,聲音有些大,随後又低喃,“先別挂。”
有些話,隔着電話說或許會比真實面對他說得順暢。
程敘白眼底的笑意漫開,問道:“怎麽了?”
阮棉攥緊拳頭,問道:“自從見過傅希禮之後我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想問問你你還想和我離婚嗎?”
說話,她立馬把手機移開,然後眼睛也緊緊閉着,幾乎下一秒鐘就要窒息而亡了,窗外忽然輕飄飄來了一句,“不急。”
不急?
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被拒絕了?
阮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次表白,雖然這個也不應該算是表白,但是她作為女生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結果卻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
“嘟……嘟……”電話那頭傳來忙音,程敘白看着被挂斷的電話,再聽到屋子裏什麽東西亂撞的聲音,無奈嘆口氣。
他走到門邊,想要推開,卻突然被大開的門吓了一跳,阮棉咬着唇看他,眼神絕對可以把他殺死了。
女人惹不起,失戀的女人更加惹不起。
“我……”程敘白還想說什麽,就看到阮棉攤開手掌,“給我,把欠我的那塊玉石還我,既然不能在一起,那我們就把賬算明白,還有你借我的那些錢,趕緊還我。”
這麽算起來的話,他好像有點虧啊。
程敘白咯咯一笑,将阮棉的手推開,“你沒必要這麽絕情吧。”
“絕情?”阮棉說,“我還有更絕情的,回去以後別再聯系我,微信電話我全部都會删掉,你走吧,我要睡覺了!回去就離婚!”
說完,砰地一聲,程敘白被拒之門外,他有些懊惱地撓撓頭,“這次好像真的是虧大了,早知道剛剛就答應來着。”
阮棉一股腦鑽進被子裏,心裏除了酸澀還是酸澀,這樣算什麽,又是她自己唱獨角戲了嗎?
夢裏,阮棉又夢見了一個小人,長得和程敘白特別像,她拿起路邊的石頭就朝那個笑眯眯的小人砸去,嘴裏不斷說着罵人的話。
不光現實生活要受氣,連在夢裏都不讓她好好過活,阮棉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怨氣太重,以至于程敘白都不敢太接近她,但好在這兩個人擅長拙劣演技,一個比一個裝傻厲害。
石桌上是一大清早王姑端來的早飯,有玉米餅子和小米粥,還有幾碟開口小菜,阮棉看了卻毫無食欲,只喝了一碗小粥就開始低頭刷手機。
程敘白倒是不痛不癢地把剩下的飯全部解決掉了,事畢還把桌子收拾好,将餐具給王姑送回去,回來的時候阮棉還是保持相同的動作,也不知道她這樣累不累。
“不是說要去看奶奶嗎?走啊。”程敘白是男人,在某些事情上還是有把握力的,話一出,阮棉果然把手機收起來了,一聲不吭回屋裏拿了包跟着程敘白出了門。
一路上,阮棉都拉着臉,程敘白想搭話都沒興趣,兩個人的脾氣都是一頂一的倔強,又是牽扯到了糾纏兩人多年的問題,自然時間持久一些。
但是,總要有一個人要先低頭,程敘白從口袋裏摸出一塊牛軋糖,硬塞進阮棉手裏,“早上吃那點飯早晚低血糖,吃點糖壓壓。”
阮棉看着那糖,心裏很不是滋味,面對程敘白她心裏憋不住任何事情,立馬停住步子,質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
程敘白有些無奈,“我沒那麽想,是你自己的問題。”
“那你解釋一下那年你吻我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我沒心沒肺到随随便便就能讓男人親嗎?還是說在你眼裏我就是個輕薄的女人。”
他看着阮棉丢給他一個冷視後離開,心裏也跟着難受起來,如果現在他有穩定的工作,有房子有車生活有保障,他自然毫不猶豫就答應,可是說到底他是個男人,如果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還談什麽保護她呢?
“我回去就去找個工作室,就算是從學徒再次做起,那每個月至少我也有穩定的工資……”
“和我有關系嗎?”阮棉一個冷笑,程敘白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扯住她,“你夠了!”
終于忍不住了嗎?
“是不是覺得我很讨厭啊?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是有病,對不起,我确實有病,我曾經有過抑郁症!”阮棉吼出來的時候,不知憋了多久的眼淚終于傾瀉而出。
這個秘密她藏了太久了,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她害怕,害怕身邊的人因為這個遠離自己,尤其是程敘白——
她心病的源頭。
她咬着唇,蒼白的臉上綴着兩顆淚,眉間的小情緒一直在隐忍。
這是阮棉,是程敘白透過歲月看到的那個脆弱的女孩。
他将其擁入懷中,摸着她的腦袋,低聲在她耳邊說,“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稱呼仿佛越過了層層烏雲,終于在天際肆意燃燒,那些詭谲的風景終于在此時此刻有了最終的答案。
程敘白眼底滿溢出的是憐惜,他擁着阮棉,卻感覺她就像是一團随時都會消散的雲朵一樣,輕飄飄的,永遠摸不到最裏處。
她第一次向自己示弱,也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淚,雖然這樣說不厚道,可是他的內心是無比歡欣的。
他的女人,終于為他落下了淚。
阮棉低低抽噎着,哭了許久大抵覺得這樣太過矯情,推開了程敘白,背過身去,從包裏拿出紙巾蹭掉淚水,吸吸鼻子,“好了,我們去看奶奶吧。”
程敘白啧啧嘴,跟上步伐,“不哭了?”
“……”阮棉的性子極其別扭,說她坦誠吧可有時又不自覺地就選擇了逃避,這也是程敘白拿她沒辦法的地方。
“好了,別說什麽抑郁症不抑郁症的,就算是有,你放心,我也會治好你。”程敘白斬釘截鐵地許諾。
阮棉埋下頭,“你又不是醫生,說什麽治不治的。”
“你難道不知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嗎?”程敘白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再過一會兒,阮棉終于接了話茬,繼續說道:“我的抑郁症是在傅希禮出車禍,你走後第一年出現的,但是醫生說其實早就有先兆了,我接受過治療,所以現在才能這麽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我知道。”程敘白細心傾聽。
“我在之前去過另外一個公司實習,當時我去面試,等了三天公司領導通知我讓我去試崗,于是我就去了。”阮棉聲音有些發顫,,“當時試崗三天,我很迷茫,什麽都不會,但是又想在領導面前表現自己,所以就去自己找雜活幹,當時我還得到了領導的誇贊,你知道的,人都是這樣,一旦被誇獎,就會特別有動力,當時我覺得自己肯定能留下,可是第三天他們把我帶去分公司那邊見老總,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這邊的領導讓我進去面試,我進去以後,她先是問了一些我的問題,然後未來的規劃之類的,這些問題在面試前我都準備好了,所以我就一條條說了下來,然後她讓我出來,把我領導叫了進去,兩個人我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麽,後來那個老總又讓我進去,當面就提出來我這個年紀有這麽詳細的規劃實在是太過成熟了,就問我是不是童年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來的,當時她說既然要合作下去的話,就要了解我的一些事情,彼此要做到信任才好,我爸做生意出事的事情,我有抑郁症的事情,完完全全都是她逼着我說出口的,雖然我知道她可能是好意,但是至今我都恨那個人,就好像硬生生地把我的傷口撕開,然後站在一個悲憫者的角度告訴大衆我那些慘痛的過往,我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強逼我說出口這些事情,後來這邊的面試結束,她讓我回去等結果,等了一個星期,那邊通知我說我不太合适那份工作,還說我有妄想症,讓我盡早去醫院治病,要不然會被這個社會抛棄,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吧,雖然只是試崗,當時滿懷信心踏入這個社會,可是後來發現這個大染缸比我想象得還要複雜得多。”
“至少你現在站在了一定的高度,再去看的話就會不一樣了。”程敘白說。
阮棉搖頭,“不,我恨她,但是我也很感謝她,感謝她讓我在一次次跌倒的時候有個人想去證明,你知道嗎?當我得到媒體采訪的時候,我無比自信,我甚至自私地希望那個人能夠看到我,然後啪啪打她的臉。”
程敘白望着阮棉發笑,左手揣進兜裏,“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心平氣和很多。”
“是啊。”阮棉開玩笑說道。
程敘白笑起來,眼睛特別特別好看,他在笑意之餘,忽然往前跑了兩步,阮棉狐疑地看着他,結果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就被砸了雪球。
冰冷的雪球在臉上劃過,她心中一陣惱怒,看着一臉賤笑的程敘白,報複欲上頭,立馬從一旁撈了一把雪,揉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雪球,狠狠朝着往前跑的程敘白身上砸去,看着中标,阮棉肆意大笑,“讓你打我!”
兩個人在雪地不停地追逐打鬧,好像兩個三歲孩子一樣,程敘白喜歡大笑的阮棉,喜歡在雪地裏肆意跑鬧的她,因為那樣的她才是真實的。
兩個人跑跑鬧鬧,終于到了墓地附近。
小莊這裏連墓地都做了規劃,不高不矮的城牆裏葬着一個又一個沉睡的靈魂,兩人都将笑聲止息,默契地對視一眼,也都默契地選擇沉默。
一步又一步,程敘白覺得這是他走過最長的路,因為這一次見程奶奶,他要向天堂的她做下一個承諾,一個他這輩子都不能反悔的承諾。
墓地總歸是肅穆寂靜的,讓人心生敬畏的同時,也忍不住思考一些人生問題。
人生三問,你是誰,從何來,往何處去。
答案往往是空白的,而人生來就是一張白紙,走的時候又是一抔白骨葬地,無從說起。
阮棉跪在墓前,總覺得眼前灰蒙蒙的。
她默默閉上了雙眸,心底向那個逝去的老人傾訴悄悄話。
程敘白看了一眼阮棉,随後看着程奶奶的墓碑,雙手合十,他以為自己會忍不住落淚,可是來到這個地方,他才發現他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人生死有命,早晚都會離開,生者不為逝者哀,或許才是那些葬在這裏的靈魂最希望看到的吧。
他在心底默默起誓,一共有三。
第一,願他自己身體康健,這樣才能有能力保護自己所愛之人。
第二,願自己生命中所遇之人都能夠得到幸福。
第三,願……
程敘白睜開眼睛,看着阮棉,深情凝視,半晌出聲說道:“她能一生無憂。”
阮棉聽到旁邊人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不太懂他為什麽會說這樣一句話,只是抿唇一笑,“放心,奶奶在天上一定會生生無憂的。”
程敘白也不解釋,兩人一起對程奶奶磕了頭,便從墓地離開,回去的路上天變得格外冷,好像又要下雪一樣。
“明天你還想去哪裏?”程敘白出聲詢問,“再不去可能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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