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走上一段高坡,眼前是一大片平整的地, 被人劃成一壟一壟, 整齊的種植着各種不同的植物。

“你們是來幹什麽的啊?”一個戴着鬥笠穿着膠鞋的人發現尹揚和陸雲峰正向上走。

“我們是在圓山村拍戲的, 過來轉轉。”

“哦……”那人點點頭,“小心不要踩到地裏的藥了。”

此時尹揚才看見地裏豎着牌子“小心勿食”“劇毒”。

“這是中藥?”尹揚好奇的問道。

“嗯,都是,專供給第四藥廠的。”

大多數藥廠會選擇采購原材料,但是不能保證質量和來源穩定, 後來一些底氣足的藥廠或是化妝品生産廠家就會自己在某些重要藥材的生産地自己圈一塊地,做為專屬種植基地。

沒想到這裏也有。

“第四藥廠還在?”陸雲峰記得這個對他來說是遠古時期的古老名字。

“快沒啦,聽說要倒了。”那人挺惆悵,“本來我在這邊替他們管這塊地, 還能賺不少, 後面也不知道那個外國公司要不要繼續。”

尹揚與陸雲峰同時開口:“第四藥廠有專利藥嗎?”

兩人相視一笑, 這種屬于資本家的默契,第一反應是這個快要倒閉的老國營藥廠是否有收購的價值。

雖然一個是搞礦山基建, 一個是搞娛樂傳媒, 看似與藥廠八杆子打不着,但是這并不是問題。

霧都啤酒廠都曾經賣過乙肝疫苗,只要有利潤, 資本無所不為。

山裏信號不好,無法查詢第四藥廠的具體情況。

看田人回答:“那我就不知道了,哦,對了, 你們不要在山裏亂走,今天是山神娶親的日子。”

“山神娶親?”尹揚與陸雲峰對視一眼,娶誰也不會娶他倆中的任何一個吧,為什麽不能亂走?

“以前常有人在農歷初一的時候在山裏迷路,都是當地人,天亮了又迷迷糊糊自己走回來,我們就說他們是遇到山神娶親,被請回家做客了。別看這山,大的很,兩個人撒在裏頭,幾千個人都找不到的,你們又是外地人,自己根本就出不來。”

“那迷路回家的人說他們被請客吃什麽了嗎?”尹揚好奇地問。

看田人搖搖頭:“都說莫名其妙的就暈過去了,醒來之後不是在小溪裏泡着,就是在樹根下面躺着。”

“謝謝你,我們會小心的。”兩人與看田人告別。

本來尹揚覺得在外面浪了一圈,差不多也該回去了,被看田人一說,心底冒險的沖動升起來:“我想……”

“不,你不想……”陸雲峰是正宗的千金之子,從小安全教育極其到位,不會幹出頭腦一熱就冒險的事情。

“不是光我們倆,一會兒回去,找幾個人,帶上花絮攝影機,要是能拍到什麽,也是一個宣傳的點。”尹揚眼睛發光。

陸雲峰看着他的眼神,知道阻止不了他,無奈地點點頭。

太陽已經遙遙懸在西邊的山頭,倦鳥排列成行,掠過天空,歸向遠處的山林。

縱馬穿過峽谷,又是一片高山草甸,景象更是美得令人心醉,草原如同被熔化的金水沾染,變成一片暖暖的金黃,與盛放的金蓮花相輝映,連綿不絕直延伸至天際。

天地間一片寂靜,連風聲也不聞。

西方猶自金黃一片,而最早出現的金星早早的與新月同時懸在已變成暗藍色的東方夜空之上。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尹揚忽然想起了這首,“雖然頹喪,但我還真的一下子想不到有什麽更合适的。”

他轉過頭看着陸雲峰:“不過,我還是比那些只會說‘卧槽真美’的人,要強一點點的吧?”

忽然,陸雲峰含住他的嘴唇,促不及防的尹揚一驚,差點從馬上摔下去,身體對危險的反應是最誠實的,尹揚臉上浮出慌亂神情,下意識伸手摟住陸雲峰的脖子。

壞心眼的陸雲峰卻沒有要把他扶起來的意思,不僅不扶,整個上半身還徐徐下倒,讓無從借力的尹揚不得不更加用力的向陸雲峰貼近,并繃緊小腹保持平衡。

陸雲峰趁機長長地吻了個盡興,之後才把尹揚抱起來坐直。

“你幹什麽!”尹揚勃然大怒,回手就是一肘搗向陸雲峰,眼疾手快的陸雲峰早就做好了挨打的準備,一把将他整個人團在自己懷裏。

“你知不知道,剛才你的模樣多誘.人……真想讓人再欺負一下……不如今天晚上……”陸雲峰意猶未盡的又吻了吻他的臉頰。

尹揚伸手不輕不重的按在陸雲峰擱在馬背上的身體某部分。

“嗚……”陸雲峰頓時全身脫力,整個人向前栽,伏在尹揚的背上,痛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才的氣惱被促狹的笑意取代,尹揚笑道:“今天晚上,你還能幹點什麽?哈哈哈。”

手中缰繩一抖:“駕。”

半天才緩過勁來的陸雲峰恨恨道:“把它拍死了,以後誰來伺候你。”

“沒關系,我可以辛苦一點,伺候你。”尹揚笑着拍拍陸雲峰的臉。

回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劇本裏沒有夜戲,大家都在幹各自的事,尹揚向村裏人打聽山神娶妻的事。

幾個年輕人怪模怪樣的笑起來,其中一個對尹揚說:“就是以前男女偷.情,怕被人看見,只敢在初一這種沒有月亮的時候。完事以後,天黑人乏,有的沒看清路一腳踏空摔河裏了,有的就原地睡着……哈哈哈”

真相說穿一文不值,尹揚也失了進山探密的興致。

村長興致勃勃的向尹揚和陸雲峰講述着他想要振興整個村子經濟的偉大藍圖,以前靠給藥廠種藥,後來藥廠規模不斷萎縮,現在村長的夢想是大力發展旅游業。

頗有點見識的村長很希望這部戲能紅:“我看網上那些什麽什麽劇的拍攝地,哦喲,一下子進來多少游客哦。你們今天進山,看到我們的金蓮花了吧,我們這裏,不比他們差!就是缺宣傳。”

“村長,可以啊,這個你都知道?”苑雪驚嘆。

村長嘿嘿笑道:“別看我們村子窮,出過大學生咧!這是我們村的大學生跟我講的。”

尹揚與陸雲峰對看一眼:“關林森。”

只不過,想法是好的,實施起來,難度很大。

尹揚給村長分析他們村子的不利因素:

交通不方便,大客車根本就開不進來,要不是劇組開的是小面包,得徒步走二十多公裏才能進村。

住宿條件也不行,不通自來水,就連電也是靠村裏自己的發電機發電,每天只供應幾小時。

基礎設施跟不上,就無法接待旅游團,只能接待背包客。

背包客的人數雖然不少,但是大多數人是年輕人,選擇當背包客,是為了省錢,不會像跟團的游客那樣花起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改善基礎設施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事情。

被尹揚一分析,村長又陷入苦惱之中:“哎,我們村子的水和土,用來種各種藥材是最好的,大家也都有經驗,但是藥廠都要倒了,我們也沒辦法。”

·

·

在村子裏,手機還是有點信號的,尹揚和陸雲峰借着艱難的3G信號查到了關于第四藥廠的信息。

曾經第四藥廠在業內也是一枝獨秀,幾種疫苗都是國家醫保指定藥品。

前幾個月,廠子裏一位員工舉報,第四藥廠生産的疫苗有造假行為,藥監局對此非常重視。之後整個事件就像山崩地裂,為此誕生了兩部新的法律,廠裏負責人被抓,上面收黑錢的也進去了幾位。

“果然是宣布破産了。”尹揚指着最新公告,大大的寫着“31億資産破産待拍賣”。

陸雲峰笑道:“你猜,程立雪會不會參加?”

“我猜程立雪不僅參加,而且瘋狂掃貨。”

第二天很早就有要拍的景,劇組裏的大多數人都已經睡覺去了,陸雲峰和尹揚坐在昏黃的燈下,還在聊天。

他們的聊天內容旁人也聽不懂,配股、融資、股東決議……一串一串的名詞從他們的嘴裏說出來,時常你說上半句,我說下半句,偶爾還會異口同聲,說出來之後,又相視一笑。

陸雲峰的手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暗暗地拉住尹揚的手,昏黃的燈光照着他的眼睛,那雙狹長微微上挑的眼中,盛滿了化不開的深情。

·

·

陸雲峰一回去,就被程立雪找上門:“借錢。”

“你……是不是念錯字了?其實你不是想說‘借錢’,而是‘打劫’吧?”陸雲峰被他的強硬借錢法給逗樂了,“要多少?”

“兩三百萬有嗎?”程立雪問道。

“現金?不太夠。”

程立雪想了想:“那我去找尹揚再問問。”

“等等,不用你去,一客不煩二主,我幫你一并借了,你怎麽突然要借錢?”

程立雪解釋道:“這不明天第四藥廠的資産待拍賣嗎,裏面有不少好東西,我估計有些東西有不少人要搶,我家的現金都墊在病毒研究室的建設裏,一時半會兒湊不出那麽多錢……你笑什麽?”

“沒什麽,想到有趣的事情。”陸雲峰想到在山村的那個晚上,他與尹揚兩人對程立雪掃貨的判斷,還有尹揚與自己默契的一笑,光是回憶那個場景,心裏的花就散放出甜蜜的味道。

拍賣當天,陸雲峰被高管會議拖住出不來,閑着無聊的尹揚與程立雪一起出現在拍賣場。

前幾樣都不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報了底價,連一個競價的人都沒有,流拍。

一點拍賣的氣氛都沒有,尹揚無聊的東張西望,他感覺在人群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但是仔細望過去,卻又不見了。

大概是眼花,尹揚又轉過頭。

拍賣師報出“牛血清”之後,現場才突然熱鬧起來。

噬菌體低內毒素超級新生牛血清是作為病毒類疫苗細胞培養用的,一共2103瓶,除了程立雪之外,還有兩個買家入場,進行激烈的争搶。

從早上十點開拍,從起價的九十五萬元,經過四十三次競價,三十六次延時,直到中午十一點半,才最終程立雪以一百五十四萬的價格拿下。

之後又流拍了好幾樣,直到最後一樣拍品拿出來,那是第四藥廠的專利藥方。

程立雪志在必得,他對藥方的研發過程非常清楚,那些藥方已經經過了三次臨床試驗,只要拿到之後,就可以進入正式的生産環節。

為什麽有的藥死貴死貴,就是因為研發過程長,且最後是不是一定能有好結果不一定,有些國際百年藥企,專攻某種特效藥大半個世紀,最終無奈宣布放棄。

如果能得到經過臨床試驗的藥方,就相當于用錢去買一個已知的成果,誰不喜歡呢。

高.考.答案要是能買着真的,只怕有人願意頂着坐牢的風險花百萬去買。

果然,一開始就激烈非常,價格被一路擡高,很快就比起拍價翻了一倍。

一個小時後,比起拍價翻了兩倍。

程立雪快速心算一番之後,再次舉牌,開出一個高價,将許多對手打趴。

但是,還有一個買家,死死咬着程立雪的價格不放,永遠都比他的價格高出那麽一點點。

程立雪最近非常需要出成果,這個藥方他志在必得,眼看着價格超出起拍價五倍,他還在舉牌。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尹揚決定出去透透氣。

外面的天氣很好,風中夾着柳絮吹在尹揚的鼻尖,癢癢的,他捂着臉,小小打了個噴嚏。

“祝你健康。”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尹揚的背後傳出。

陽光忽然變得冰冷,尹揚的雙眼陡然睜大,連呼吸都頓住了,他下意識的想要逃,有兩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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