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小厮還說,安北将軍直殺前院,夫人直奔後院,分道揚镳之前夫人還不忘啐了将軍一口。

裴天舒表示,娶了個兇悍的媳婦實屬家門不幸。不過,男人嘛,就算再怎麽沒錯,将媳婦氣的離家出走,本身就是大錯一樁了。

話再說回來,他女兒這閨蜜也是,夫妻吵架,關起門來就使勁的對掐呗,跑什麽跑啊,讓人不好勸啊。

要說林枞不好吧,轉臉人家夫妻和好了,你多尴尬。

要說林枞好吧,你什麽意思,敢情他一點兒錯沒有,錯的都是無理取鬧的她!

怎麽勸都是個裏外不是人,裴天舒覺得這是考驗他女兒智商的時候了。

哎喲,往老腰底下墊了個厚實的布毯,咱就躺着歡實地看戲。

什麽人啊,頗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意思。

很快,林枞就氣沖沖地找到了裴天舒,交代了吵架的原因,裴天舒又無良地樂了一回。

說的是,林枞不是比皇帝提早回來幾天,且一瞧心情就不怎麽好,高再婵也就小心地伺候着,還開解他,就是老問他怎麽了,為什麽生氣,我能不能和你分擔憂愁等等之類的。

林枞又不是真傻貨,起初咬緊了牙關死活不說,那高再婵也沒再問,一直忍到昨天,她親自下廚整了幾個小菜,還端出來了裴金玉送的忠義王私釀。

那叫一個好酒好菜,媳婦在懷。林枞越喝越高興,一不小心喝大了,嗯……不是都說酒後吐真言,林枞比別人奇葩,還沒等高再婵使出手段問詢,他個傻貨,全招了。

好嘛,把他怎麽勾引的穆秋霜,怎麽把穆秋霜送走,穆秋霜怎麽哭着喊着不想走,再遇之時又是怎麽被穆秋霜勾引,倒豆子似的一一道了出來。

裴天舒聽着樂着,笑了一陣兒,突地變了臉色,瞪着林枞道了一句:“MD,你要是再敢喝醉亂說話,老子就縫住了你的嘴。”在家裏亂說不是什麽大事,出去了亂說可得仔細風刮走了舌頭。

林枞打了個“停”的手勢,意思是什麽都別說了,老子正心煩着呢,幹坐了一會兒,突兀地站了起來。

瞧那氣勢,頗兇猛。裴天舒不放心地問:“幹什麽去?”

“去跟小七說一聲,跟我整點兒什麽藥吃吃,吃完了就可以千杯不醉。”怎麽想都不放心啊,老感覺一喝醉就管不住嘴這是個大事情,趕緊找後援團搞定了這個後顧之憂。

林枞這廂去找裴小七升級,那廂的裴金玉也聽完了高再婵的述說。

長公主沒好意思告訴她閨蜜,說的這些她全都知道的。

裴金玉跟她爹相處了這麽些年,三觀早變,以前就覺得能使出美男計的男人得多叫人不恥,如今就發展成了不忍直視。

是的,她選擇了忽視。

等到高再婵再次将這茬提出來的時候,她只能說:“此乃形勢所逼,我三叔對她根本無心。”

高再婵摸了把淚兒,咬着牙說:“無心他幹嘛躲啊?”

裴金玉又沒好意思說,林枞要是不躲,以上的話肯定會演變成“無心他幹嘛還往上貼啊”。發飙的女人絕對是講道理的,但道理有很多種講法不是。

她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待到晚飯的光景,林枞不知怎麽想的,來請高再婵出去說話。

還正在氣頭上的高再婵瞧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一惱,直接将他拍在了門外邊。

裴金玉覺得總這樣也不是辦法,遂往門邊走了走,捏着嗓子又裝了把小,“三嬸,你在氣我三叔什麽呀?”

外頭的林枞還沒有走,高再婵也是知道的,她不明白裴金玉這是要做什麽,卻明智地選擇了不出聲。

只聽裴金玉又喊了一聲:“哦,三嬸你是不是懷疑我三叔和那個女人有什麽首尾?”

這是個男人可以無限次往家裏領小老婆的年代,正妻要是問出了這樣的話,會被人當做不賢。更何況,高再婵不是不想問,但一想起自己一無娘家撐腰,又無資産傍身,這樣的話就是到了嘴邊,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問的出嘴。

這就只能幹生氣了,可憐林枞那兒還覺得自己全都交代了,她還發的哪門子的瘋。

如今倒是明白了,林枞便在外面高喊了一聲:“我沒有。”

裴金玉裝作聽不見,“三嬸,你是說男人的話不可信,嘴上說的一套,心裏想的一套,他說沒有,鬼才知道到底有沒有。”

林枞将耳朵貼在了門上,死活聽不見高再婵的聲音,只好又高喊道:“我發誓我真的沒有。”

裴金玉還是假裝聽不見,“三嬸你的意思是就算是沒有什麽首尾,誰知道有沒有借機牽過人家的小手,摟過人家的小腰。男人都一個德性,真的啊三嬸?怪可怕的。”

林枞在外頭急的直撓頭,心道,面對美色坐懷不亂的那還得去找裴小七。為啥?配藥啊,治不舉。

可亂歸亂,別亂的那麽下作,也別亂的那麽猴急,就不失為真男子一個。

他仔細想了想,小手倒是沒牽過的,小腰他摸了一把,是為了讓那穆秋霜起心。摟是沒摟過的,害怕離得太近,穆秋霜借機給他下點兒迷魂藥什麽的,他自問從頭到尾都很克制自己。

外面沒聲了,裴金玉只當林枞個笨蛋已經遠離,嘆了口氣,道了一句:“好了,你也別太傷心。”

忽地就聽,“撲通”一聲,有不明物體落了地。

兩人齊回頭,只見堂堂的安北将軍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不知什麽時候上了房,從天窗下到了房梁,可能是一不小心直接從房梁摔下了地。

高再婵白了臉,直撲上去。

林枞捂着屁股,心想,這苦肉計還是很好用的。然後道了句:“夫人,咱們有什麽話關起門來說就好,你老是在金玉的跟前說這些,會把她教壞的。”

還會說這些,證明摔的很輕。高再婵反應了過來,想要繼續生氣,無奈何已經被林枞抓住了柔荑。

一個人拉,一個人扯。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裴金玉早已悄悄地撤離。

嗯……還順手關住了門,想幹點兒什麽沒羞沒臊的事情,還是很方便的。

然後,林枞就化身為了狼。這是裴天舒個歪貨教他的,那歪貨說了,媳婦生氣不算什麽事,肉償總歸是不會出錯的。

好吧,有了裴金玉在前說出了高再婵究竟氣在了哪裏,肉償了以後再賠罪,效果那是杠杠的,還意外地增進了感情。

話說媳婦生氣了還能肉償,要是老板生氣了呢?

裴天舒和林枞遇到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他們和皇帝玩起了三封三辭的小游戲,關鍵是再一再二還沒有再三呢,皇帝毛了,毛的還很徹底。還說了句,朕很痛心。重點是,還是哽咽着說的。

裴天舒頓時如遭了雷霹,太驚悚了有木有,居然把大老板給整哭了。

按照慣例,這時候的林枞就得哭着謝恩。特麽的,給你升官你不願,這事兒都夠稀奇了,又把大老板給氣哭了,你要再不當,那真的是不識擡舉了。

裴天舒知道,是時候使絕招了。

林枞會意,一下子跪倒在皇帝的跟前毫無壓力,正想開口說話,卻陡然一陣猛咳,就像是得了什麽傳染病。

寶座上的皇帝也顧不上裝哭了,假意說了一句:“卿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傳禦醫?”

就見林枞心急想言語,一個岔氣,居然暈了過去。

好吧,這是必須得傳禦醫的節奏了。

太醫院裏,自打顏禦醫挂掉,蘇子友蘇禦醫就成了首席。

蘇禦醫到的時候,林枞已經被人擡到了偏殿裏,其他人守在外面,皇帝親自在內,預備着要逮個現形。

是的,皇帝壓根兒就不相信一向威武雄壯、砍起人來大刀耍的風生赫赫的将軍,這麽巧,犯了什麽頑疾。

皇帝意有所指地吩咐蘇禦醫:“給安北将軍好好瞧瞧,究竟是犯了什麽病。”

蘇禦醫心說,都說林将軍最近很得聖寵,果然是實情。趕忙彎腰稱“是”,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皇帝随即就轉過了身子,開始搜索裴天舒的表情。

乍看看不出來什麽,再看還是沒有不對。嘆了口氣,又轉了過來,開始盯着蘇禦醫。

這時候,裴天舒才不動聲色地挪動了步子,往才灑下來的陽光靠攏去。

這大冬天,還是一大清早,站在門外實在是凍得不輕。

幸好,并沒有折騰許久,就聽蘇禦醫得出了結論,“積勞成疾,五腹六髒皆受了影響,久咳就成了頑疾。”就差要說命不久矣。

皇帝的臉色說不出的臭,可這時候他得有所表示不是,遂問:“可能醫治?”

蘇禦醫垂首道:“得小心将養。”

這是治不好的意思了。

這時候,林枞悠悠轉醒。

皇帝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說怪不得不見裴天舒有所着急,敢情早就知道林枞是個病秧子了。

饒是如此,也不願意就此放棄。

可弄個病秧子做一品的大将軍,實在是說不過去,退而求其次道:“卿為國為民,朕的心裏知道,這樣吧,朕加封你為鎮國将軍。”這是個二品的。

皇帝本以為他還得推辭個幾次。

誰知,這一回林枞謝恩謝的倒是極快,掙紮着起來,高呼一聲:“謝皇上隆恩。”

皇帝的心裏老是覺得不怎麽舒服。

裴天舒将他的這種不舒服解釋為:逛街相中一美衣,賣家開價800,買家遂砍一半曰四百怎麽樣,還威脅道不賣就走了。賣家爽快答曰賣了,就當交了個朋友。買家……我怎麽琢磨着我買虧了呢?

這就導致了美衣在賣家的眼裏成了買虧了的爛衣一件。

裴天舒教導林枞道:“最近你沒事兒少出現在皇帝的跟前。”

林枞一想好事兒,正好有時間生孩子去喽!遂上書請了頗長時間的病假,期限為一月。

看見他着實很心塞的皇帝,想都沒想,大筆一揮,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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