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逗比,等一會兒,我要和你談一談人生。

趙王那兒被代王那聲華麗麗的“爹”給震撼了,可是裴天舒還清醒着呢,看了看代王,忽而一笑,笑的還很鎮定,對伺候在門外的東青喊:“快,快去叫人過來伺候,代王和趙王都醉了。”

要來人了,顧及顏面的趙王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還不忘一個勁地和裴天舒表明心跡,“忠義王,錾弟醉了,我可沒有醉,我說的都是……”

裴天舒又吼了一句:“人呢,死哪兒去了,趙王都開始說胡話了,代王那兒都開始要哭爹了,手腳還不快點兒,再去吩咐廚上燒兩碗醒酒湯。”

忠義王發了飙,各路的奴才迅速撲上,趙王眼看着就沒了述說的時機,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裴天舒的手,卻沒防着,被代王扯住了胳膊。

裴天舒心說,這混小子終于機靈了一把。成功脫身連連叫着“哎喲,頭好暈”,而後對着來扶他的東青耳語幾句。

待到醒酒湯端了上來,東青親自端了一碗遞給代王。代王一飲而盡,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一邊的趙王自有貼身太監伺候,只見趙王接過了太監遞來的醒酒湯,一口下肚,俊臉就皺在了一起,緊接着眼淚都流了出來。

東青還在一旁道:“王爺,這醒酒湯的味道雖然不太好,可是解酒的效果卻是一流的。”

趙王皺巴着臉,打着哈哈道:“太燙,冷冷我再喝。”什麽叫味道不太好,明明就是太不好,跟黃連似的,一個字苦,三個字苦死人。

什麽叫像黃連,給你端來的那碗本來就是黃連湯好嘛!東青想笑,憋住了,垂首又道:“這醒酒湯涼了就更難喝了,趙王可別辜負了我們家王爺的一片誠心。”

趙王又被難住了,到底是給了忠義王面子喝下這苦死人的醒酒湯,還是幹脆不喝?

想了又想,為了讨好裴天舒,他豁出去了。

屏住呼吸,硬生生地将那一碗“醒酒湯”灌下了肚。緩了好大會兒功夫,才找着舌頭的趙王道:“你家王爺……”

東青笑說:“我家王爺有個一喝醉就得睡覺的壞毛病,我們王爺說了還請趙王原諒介個,改日登門親自謝罪。”

趙王聽說了“改日登門”,便忘記了其他,呵呵笑道:“忠義王客氣什麽。”

準備走的時候,趙王瞄了一眼似睡非醒的代王,恨得有些牙癢癢,可委實拿他沒有脾氣,指着他不放心地道:“我送代王回府吧!”

東青那兒怎能讓代王走呢,就說:“趙王且慢,我們王爺交代了,代王酒醒之後,還得将今日趙夫子留下的功課做完,方能回府。”

趙王在心裏冷笑,一個傻子能會做什麽功課!雖然說他總會時不時懷疑林錾非真的傻瓜,但轉而一想,他們可是實打實地在一起住了好幾年,他比誰都清楚他傻的有多麽的渾然天成。

想當初,還在成王府的時候,林煥都不知道捉弄過這傻子多少回,米糕上灑滿了鹽巴,說那是糖霜,他可以吃下整整一盤那種齁死人的米糕。

辣死人的辣椒他能來上一碗。

看,就像剛剛那苦死人的醒酒湯,他能眼睛也不眨地一口喝光。

所以說,林錾怎麽可能不傻呢!

趙王如是安慰着自己,表現的從善如流,臨走的時候,還特地賞了東青一錠金子。

等到趙王及其屬下,走的已經沒有了蹤影,東青才小聲地對代王道:“代王,我們王爺有請。”

這時候請他能有好事嗎!代王表示不想去,搖搖晃晃地眼看就要往桌案上栽去。

東青謹記着裴天舒的吩咐,又道了一句:“代王,我們王爺說了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好吧,既然躲不過,那就還是別躲了。

代王睜開了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臂,沉聲道:“前頭帶路。”

心裏頭還想着,無非就是去演武場罷了。

誰知,東青竟帶着他直奔雕山小築而去。

代王心中有惑,還自嘲一句,難不成這一回打架,哦不,是被修理,還得當着裴金玉的面?太丢人了有沒有!

可裴天舒也并不像如此不靠譜的,如此,便只等着到了地方才能解惑。

誰知,到了地方,并不曾見到人,而是被讓進了花廳,坐着喝茶等候。

裏頭,裴天舒正在和裴金玉談話。

這一場談話,不僅出乎裴金玉的意料,甚至今天之前,連裴天舒也不曾想到過。

趙王的野心已經昭然于世,他今次過來想要的是什麽,裴天舒也已經心知肚明。

誰都不敢保證,被皇位蒙蔽了眼睛的趙王會做出什麽事情,更不敢保證皇帝又是怎樣的一個想法。

皇帝到底是真的喜歡趙王,還是看出了趙王的心思,故意放縱趙王拉攏裴家,借此好給裴家冠上一個謀逆的罪名。這是誰都說不準的事情。

皇帝不止趙王一個兒子,更不止趙王和太子兩個兒子,宮裏将将傳出來的信息,說是穆秋霜已有孕。還說,稠方大師開了天眼為她看過,她這一胎不僅僅是兒子,還是雙生子。

他們信還是不信已經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深信不疑。

皇帝正值壯年,又被奸人迷惑,且太子和趙王已經年歲不小,誰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樣的腥風血雨。

裴家想要獨善其身,裴金玉想要不被牽扯,首當其沖的就是不能嫁給趙王,不能進入那個怎麽掙紮都是漩渦的政治泥沼。

這種時候,已經不是用一句“歲數還小”,就能解決的了。

裴天舒的心情沮喪到了無以言表的地步,想想他的女兒過完年才十歲,還正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可如今居然要将她的婚事提上議程了。

且是如此的匆忙。

裴天舒将此視為了自己的無能,還忍不住想在心裏吐槽一句這萬惡的舊社會。誰讓在這裏給十歲的女孩定親,很是尋常哩。若沒有這一層,趙王也不會像現在這麽的虎視眈眈緊盯着他女兒不放。

趙王登門的事情,裴金玉老早就知曉了,如今見她爹這麽晚了還來找她,心中知道會有什麽大事将要發生。

猶豫了許久,裴天舒還是說了出口:“金玉,爹……想給你訂下一門親事。”

裴金玉驚訝了片刻,緊接着就明白了她爹的用意,遂問:“誰?代王嗎?”除了代王,誰也不能足以與趙王抗衡,誰也不能讓皇帝左右為難。

裴天舒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裴金玉也嘆氣,其實她很想說,除了嫁給代王,她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但是,看着她爹僅因此就沮喪到了生無可戀的神情,她要是告訴她爹“我誰也不嫁,出家修行”的話,她爹不知會心疼懊惱到何種地步,估計不到要死要活的程度,也離此并不遠了。

她爹待她着實不錯,像這種本全由父母決議的婚姻大事,她爹不是第一時間和她娘商量,卻是先過來跟她說,這是她上一世的皇帝爹都做不到的事情。

且,就是她上一世的那個皇帝爹也有許多許多的不得已,沒有誰能夠一手遮天,就是皇帝也不可以。

更何況,她爹還不是皇帝,就是一個權臣而已。

在同皇帝的這場拉鋸戰中,她爹已經使出了全力。如今的局面是,他和皇帝,誰也沒有比誰更有勢力。

勢均力敵,就更難辦了。

走錯一步,很可能就是自毀長城。緊接着,就會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想到此,裴金玉又嘆息了一聲,才道:“其實代王沒什麽不好。”真的,若不是她無心此事,代王他既有貌,又不傻;既是王爺,又得聖寵。活生生就是她認識的人裏最适合的良人了。

裴天舒知道他女兒這是在安慰他,細想一下,代王确實樣樣條件都不錯,關鍵是匆忙的情形之下做出的選擇,總覺得有一種不太對的感覺。況且,代王是不是他女兒的心頭好,才是至關重要的好嘛。

結婚了又不能離婚,相守了就得過一輩子,要是并不喜歡,甚至一見生厭這可如何是好!

裴天舒這是還沒有做出決定,就已經後悔了的節奏。

裴金玉見她爹糾結的抓耳撓腮,遂提議,“明日,我單獨見一見代王,然後再說可好?”

就見她爹抓了抓耳朵,一副很尴尬的表情,說了句:“代王……他現在就在花廳裏。”

裴天舒起初是腦子一熱,就準備和代王好好地談一談,可如今不是又後悔了嘛。

怕他女兒多想,他趕緊站起來道:“嗯,我這就去打發他滾蛋。”

“不,爹,我想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花廳裏的代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和尚打坐的狀态,越等越淡定。

忽地,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且由遠及近。他鎮定了心緒,準備打起百倍的精神來對付裴天舒,沒想到,來的人卻是裴金玉。

見她比見她爹還緊張。

他自己都納悶了,又不是沒成過婚的,可見了她就是一肚子情窦初開的情緒,總是患得患失的。

代王下意識站了起來,裴金玉順勢便坐在了他剛剛坐的位置,只因這裏的視野最好,一眼所觀的景象也是最多的。

裴金玉默默無語,看盡了能看到的所有風景。

一株株的金菊搖曳在宮燈下冷風裏,說不出的蕭瑟心緒。

跟來的嘉榮已将茶餅搗碎,放進了茶壺裏,待茶湯煮開,泛起了層層白沫,拂去白沫,才為長公主和代王各斟一杯,又不待人吩咐,便俯身退下。

這期間,裴金玉不發一言。

可是代王知道,她有話将要對他說。

隐隐的,有些忐忑,還有些期待。

裴金玉不知是在醞釀,還是在躊躇,她喝了整整一盞茶,再要自己伸手去倒之時,卻被代王攔住了,“夜茶飲的多了,晚間會難以入睡。”

裴金玉苦笑:“就是不飲這夜茶,晚間也會難以入睡。”

代王的心中一沉,只覺難過,思量片刻,說:“你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真的什麽都可以?”裴金玉罕見的調笑問。

代王答得鄭重:“真。”

“我說什麽你都能答應?”裴金玉也鄭重了起來。

代王想也沒想應了聲:“能。”

裴金玉就接着問:“你想娶我,甚至不計較付出多大代價?”

“就是付出生命也亦可。”代王說的很認真。

“那我要是說你就算娶了我的人,也娶不到我的心,你待如何?”

“等。”

“就不問問原因?”

“你說,我便聽。你不說,我不問。”

“不覺得委屈?”

“你嫁我可覺得委屈?”

“我若嫁你,并不會覺得委屈,只怕是……委屈了你哩。”

“你怎樣待我,我都不會覺得委屈,我也只怕委屈了你。”

你不知道,你僅僅是皺一下眉頭,我就已經難過不已。若是你受了委屈,我真不知應當如何處之。——此為代王的心聲。

而殊不知,裴金玉的心裏想的卻是:我既無心于你,又怎能安享你的情深!

于是,她道:“我家在朝中的情形我想你應當比我知曉的清晰,你想娶我,并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情,如今且要看皇帝怎麽想了,也要看你的能耐了。”

這等于是在說“你想辦法到我家來提親吧,只要你有辦法就行”。代王陷入了狂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道:“我知,你且放心。”

裴金玉又道:“先想辦法将親事定下來,成親的事情自然要等到我及笄以後才行。”

代王還是勾着嘴角說:“我知,你且放心。”

裴金玉還道:“親事定下之後,你只管先迎娶側妃進府,我爹這一邊我會和他講清楚,此乃我的提議,與你無幹。”

代王的嘴角勾不起來了,頓時擡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瞪着裴金玉。若是将才他在天上飄,如今就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還沒過門,夫君就已是小妾成群的。她說的那麽理所應當,若被他人聽見定要贊她一聲“長公主賢良”,可他的心此刻就如刀割。

這是該有多不在意他呀!

他此刻的皮是林錾,他心裏知曉,她要是知道他的前世,不知又會怎樣?

可能連這待遇都沒有的吧,只會是寧死也不肯嫁。

他的心裏說不出的複雜心思,明明什麽都知曉,可真的親耳聽到,還是痛苦難當。他咬着牙,硬聲道了一句:“這種事情就不用長公主多費心了。”

裴金玉聽出了代王的不對勁,也轉臉将他打量。看了半晌,忽而諷刺一笑道:“看吧,你已經覺得委屈了。”

代王咬緊了牙關道:“沒有。”

裴金玉又是譏諷一笑:“這才到哪兒啊,若我現在就說以後成親了,也不許你近身,你又該怎樣?”

本來這一句,她思量了又思量,覺得提這種要求為時過早,也不太符合她如今的年紀。将将一看代王掙紮的表情,心想還是早早說清楚的更好。

她占了她正妃的位子,卻不會去履行正妃的職責,同床已是萬萬不能,生子是她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情。

前世的她落了個“長公主淫亂”的名聲,實則她比誰都要幹淨,除了林青巒,旁的男人近身,她總會覺得惡心無比。

與貞潔無關,她一直想不清楚是什麽原因。

這一世,她還小的時候,經常會無意聽她爹和她娘的牆角,記得她爹跟她娘表白的時候,說過一句“我是個有精神潔癖的人,除了你,其他的女人我一碰就覺惡心”。

也不知她爹是不是在哄她娘高興,反正,這句話頗為觸動她的心。她想,她定是如她爹所說是一個有精神潔癖的人。

此時的代王卻忽地心頭一跳,想,連近身都不許,她該不會是對前世的自己還念念不忘?

這就又驚喜異常,還暗暗思量,要不要賭一把?

至于賭什麽……

還不就是若他表明了前生,是換來她的擁抱,還是巴掌?

代王思量了又思量,還是不敢放肆賭一場。

不管她是對今世的他無情,還是對前世的他還有意,總之一句,還是先娶回了府,剩下的再見機謀定。

代王做出了決定,露齒一笑的真的很開心,說了一句讓裴金玉臉紅的俏皮話,“妹妹懂得還真多哩。”這就又從長公主,變成妹妹了。

裴金玉一看代王那羞羞羞的小模樣,好吧,真的無言以對了好嘛!

怎麽有一種她碰上了一個二皮臉的感覺呢?

你罵他,他笑。

他生氣了,就鬧。

氣好了,又笑。

關鍵是,從氣到笑,又從笑到氣,不過就是眨眨眼睛的功夫,快的讓人只覺不可思議。

男人最怕的就是能屈能伸,還有強大的心理,這樣的男人她搞不搞的定都不一定。

裴金玉這也是箭才發,就開始後悔了的節奏。

主要就是怕對付不了這個強大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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