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放行

這一夜萬般滋味。

司露微死死咬住牙關,沒有發出一聲。

她也沒有哭。

從她被她老爹賣出去的那個瞬間,她就知道要走這麽一遭。

沈硯山是個惡霸,是個小人,可人家自己的東西,要得理所當然。

他花了錢買的,這一夜遲早是他的。

他折騰了三次。

待他最後結束的時候,司露微昏死了過去。她醒過來,人已經在熱水浴缸裏。

南昌府有新式的浴缸,司露微來了不過幾天,還沒有嘗試過。

溫暖的水流過她的肌膚,她感受到了放松。一夜的鏖戰,她終于能休息片刻了。

沈硯山坐在她身後,仔仔細細替她擦拭,低頭看了眼,對她說:“有點傷了,靜養些日子也無礙。”

司露微問他:“五哥,我的賣身契呢?”

沈硯山站起身,踩着濕漉漉的腳印出去拿了。

“給。”他精神飽滿,心情愉悅,“我們之間,再也沒有賣身契。”

他得到了她。

從此之後,不再需要這個約束了。

司露微将它撕了,然後用水浸泡透,揉成了爛泥,扔到了旁邊的抽水馬桶裏。

沈硯山仍回到了溫暖的浴缸,抱着她,親吻她的鬓角:“已經兩點多了,我四點多要出發,真舍不得你,小鹿!”

司露微沒有說話。

洗好了之後,沈硯山将她抱回了床上,又細細親吻着他。

司露微按住了他的手:“還要嗎?”

“不要了,會弄傷你。”沈硯山笑道,“我親親你。”

他小睡了片刻。

到了四點,副官過來喊他起床,今天要出發了。

沈硯山看到司露微還在熟睡,他想跟她說,軍令如山,他今天必須走,也不能帶女眷。

等他回來,他會跟她結婚。

他已經給了她賣身契,她也是他的女人了,結婚是應該的。

可他又不忍心打攪她睡覺。

他輕手輕腳穿衣,走了出去。

在大門口的時候,他碰到了沈潇。

“昨晚逞心如意了嗎?”沈潇陰陽怪氣問他,一副吃醋的模樣。

沈硯山看到他這樣就很頭疼:“她以後會是我的妻子,請你尊重她!”

沈潇錯愕看向了他:“你的妻子?你昨晚可是答應放人家走,人家才跟你睡的。我聽到了,你別想反悔。”

“滾開!”沈硯山道。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也是帶着笑的。

果然,幾年的渴望,終于實現,他如此心滿意足。

就是不知道司露微那女人是怎麽想的。

沈潇就覺得,司露微和沈硯山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司露微是真沒有半分力氣。

沈硯山走後,她沉沉睡去,直到早上七點多才醒。

醒過來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晁溪和石嫂昨晚都聽到了沈硯山屋子裏的動靜,現在不知是什麽情況,都吓得不怎麽開口。

司露微直接告訴她們:“我以前賣給了總參謀長,昨晚就是這個情況,沒有其他原因。現在我可以走了。”

晁溪大驚失色:“走?”

“對,我要離開南昌了。”司露微道,“晁溪,你是總參謀買回來的,我不能帶走你。瑪麗也是總參謀的,我不在了,你照顧好它。”

晁溪驚聞這個噩耗,好半晌都不敢相信。

而司露微,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她把自己的衣裳裝好,又把沈硯山送給她的那支槍也帶上。

金條及首飾,她沒有拿。

晁溪跟進來,覺得自己沒有做噩夢,這是真的,忍不住哭了:“姐姐,你走了我怎麽辦?我不敢在這裏。”

沈硯山脾氣很不好的。

司露微和司大莊看不出來,因為沈硯山對他們很好,可其他人都知道,沈硯山難伺候。

晁溪不想在沈家做事了。

她是司大莊帶出金雁山莊的,可錢是沈硯山付的,她是沈家買的下人,她不能随意去留。

“石嫂會照顧你的。”司露微安撫晁溪,“你已經學會了我的手藝,我哥哥喜歡吃你做的菜,他會保護你的。”

簡單收拾好了,司露微又去抱瑪麗。

她的手指上,重新戴上了當初徐太太給她的那枚紅寶石戒指。

戒指經過一年多的擦拭,血腥氣沒有了,瑪麗不再對着它狂吠。它無知無覺,舔着司露微的手,歡歡喜喜對她撒嬌。

司露微撫摸着它,眼淚差點滾下來。

舍不得的太多了,但人生要有取舍,就像昨晚一樣,她要做出決定。

她逗弄了片刻,對石嫂道:“去給它弄點吃的。”

石嫂也在哭:“小姐,總參謀不是那個意思,你既然是他的人了,他怎麽還會讓你走?”

“他讓,他自己答應的。”司露微道。

石嫂眼淚滾得更兇了。

這幾年的相處,石嫂也很依賴司露微。之前打仗的時候,司露微把石嫂的小叔子、小姑子還有她兒子,都接到了府上,對他們多有照顧。

她是個好姑娘,不夠溫柔,也不是很愛說笑,看上去冷漠無情,實則心地善良。

“小姐,你以後多保重。”石嫂哽咽着,拉了瑪麗去廚房。

瑪麗是只狗,再聰明的狗也不會看人臉色,不知什麽情況,就跟着石嫂去了。

晁溪還在哭。

司露微拿起了包袱:“我走了,以後你要每天都練字、做飯,知識不能荒廢,廚藝也不能荒廢。有了這兩樣,總會有出頭的機會。”

晁溪越發泣不成聲。

司露微出了正院時,副官阻攔她:“小姐,您去哪裏?”

“我要走了。”司露微道,“總參謀答應的。”

沈硯山今早離開的時候,并未叮囑副官們看住司露微。

所以,副官們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

他讓司露微走了。

可司露微走到了大門口,又被攔住了。

副官道:“小姐,總參謀沒跟我們說。”

“你去叫副官長。”司露微道。

“副官長去醫院了,只怕快回來了。小姐,你等副官長回來再說啊。”副官哀求她。

他們正在糾纏,住在客房的沈潇遠遠看到了,下樓走了過來。

他對副官們道:“昨晚總參謀說了,讓這位小姐去留自便,還讓我做個見證。讓她走,這是總參謀的意思。”

副官知曉他身份貴重,也知道他是總參謀的堂兄,當即不敢阻撓了。

司露微看了眼沈潇:“多謝。”

沈潇瞥了眼她:“這樣的好日子,你真舍得?”

“這并不是我要的,徐風清才是我的未婚夫。”司露微道。

沈潇表情一斂。

司露微把自己給了沈硯山,還要去找徐風清,這性格也在執拗得過了分。

沈潇覺得這女人身上,沒一處可愛的,很替沈硯山可惜,也替徐風清可惜。

可惜了那麽好看的男孩子,陽光又溫柔,像最上等的玉。

司露微跨過了高高的門檻,呼吸到了仲秋微涼的空氣,整個人都像是脫了層枷鎖。

從此,她再也不屬于誰了。她想要繼續走時,汽車停了下來,她哥哥從醫院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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