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結婚

八月底,徐風清的傷口拆線,愈合情況良好,他帶着司露微回到了南湖縣。

徐太太的院子,是當初分家時候,劃給徐風清的財産。

徐風清将近兩年不在家,也沒人動這院子,只是無人打掃,處處積灰。

司露微對徐風清道:“風清哥,咱們先到飯店落腳。等住下了之後,我雇兩個傭人,先把家裏打掃出來。”

她以前只做家務事很麻利,如今處理所有事都利索幹脆。

“辛苦你了,露微。”徐風清笑道。

司露微說:“不妨事,你把傷口養好了。”

她對南湖縣很熟,去了趟牙行。

如今牙行不買賣人口了,只雇傭。主人家去瞧,談好工錢,不好就辭退,好了可以加錢。

司露微選了兩個面相溫柔的婦人,帶回了徐氏老宅。

她們仍是從後門進去。

司露微說:“這三天有賞錢的,每個人一塊大洋,把屋子全部收拾出來。”

這些婦人的工錢,一個月也不過兩塊大洋,聽聞這話,都心花怒放,也不嫌棄屋子裏的灰塵重。

除了打掃屋子,還要修剪院子裏的花草,以及洗床單被罩。

司露微自己也在這邊幫忙,她主要收拾廚房和徐風清的卧房。

三天之後,徐風清回了家。

家裏幹淨整齊,廚房裏還有飯香。他下意識想叫一聲阿媽,可他阿媽再也不會答應他了。

想到這裏,他眼睛一酸。

司露微攙扶着他:“風清哥,你慢一點。”

徐風清吸了吸鼻子:“阿媽走了一年多。”

“是。”司露微道,“太太的房間我打掃出來了,仍是從前的擺設,我們不動它。風清哥,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坐一坐,和徐太太說幾句。

徐風清說好。

他果然進了主卧,對着虛空自言自語:“阿媽,我要和露微結婚了,你那時候一直盼着我們結婚,如今你卻看不到了。”

他想到這裏,更加難受。

他在屋子裏獨坐了兩個小時。

直到司露微進來,低聲對他說:“風清哥,要吃飯了。”

徐風清站起身。

晚夕,徐風清還住在他以前的房間,司露微則住在客房。

第二天,徐風清去跟他大伯商量,選個良辰吉日,他要和司露微結婚。

徐家上一輩子的時候就早已分家了,如今還住在一起,不過是彼此抱團,壯大聲勢。

徐風清想要娶誰,那是他自己的事,他來問一聲大伯,是他的恭敬。

徐大伯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去幫徐風清請風水先生看日子、定酒宴,請賓客。

“新娘子不能住婆家,婚前要換個地方住。”司露微對徐風清道,“風清哥,等定下了日子,我就去飯店。”

徐風清說好。

徐家大伯選了很久,終于把徐風清大喜的日子定在了臘月初六。

也就是三個月後。

徐風清着急:“這也太晚了。”

大伯耐心跟他解釋:“大喜的日子,是要看八字的。你和司姑娘的八字,我拿去請先生算了,只臘月初六是好日子,要不然就是明年二月。”

“那還是臘月。”徐風清道。

要等三個月呢。

大伯母道:“新婚的家具要新做、衣裳鞋襪也要做,酒席上的酒肉都要訂,三個月已經很倉促了。你當娶媳婦是兒戲呢?”

徐風清不敢再抱怨了。

他把這件事托付給了大伯。

他要把錢給大伯。

大伯說:“我先替你墊付,等你大婚之後,咱們一起歸總賬目,你再給錢。”

徐風清道謝。

司露微知道了具體日子,也開始忙着給自己做婚鞋和衣裳。

她和徐風清每天都在一起。

早起時,她做飯,徐風清讀一會兒書,寫點文章,然後幫她擺好碗筷。

吃完飯,傭人們洗碗、洗衣,司露微會和徐風清到處去走。

他們倆看什麽都新鮮,瞧什麽都有趣,把小縣城的吃喝玩樂都逛遍了。

中午回來吃飯,午睡之後兩個人都看書寫字。

司露微也要練字。

到了黃昏時分,他們一定會出去走走,看看街景和落日。

吃了晚飯,他們會說說話,或者下棋,直到有點困了。

日子悠閑快樂。

司露微覺得這是自己人生裏最開心的一段光陰了。

她想,今後就算是死了,此生也沒有白活。

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她偶然也會擔心。跟沈硯山那一夜,折騰得很厲害,會不會懷孕?

懷孕了,徐風清肯定不會嫌棄,她自己也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只是沈硯山會不會想要搶回去?

他如果真想要,給他也行,以後再跟徐風清生。

很幸運的是,第二個月司露微的小日子如期而至,她并未有孕。

她大大松了口氣。

她要結婚了,卻沒有給她哥哥遞信,想着等過了年再說。

她和徐風清在一起,彼此都很愉快,時間就過得飛快,一轉眼到了冬月底。

還有五天就要出嫁,司露微搬離了徐家,住到了飯店。

徐風清想讓飯店成為她臨時的“娘家”,就把飯店包了下來。

老板一聽說是喜事,覺得能給飯店帶來喜氣,高高興興接了這單生意,甚至自己買了喜字到處貼,在司露微大婚當天,他還給自己和小夥計都換上了新衣裳。

臘月初六是個晴朗的日子,司露微早起坐在窗前,任由徐家大伯母派過來的傭人給她梳頭。

她換上了喜服,頭發高高束起。

他們是舊式的婚禮,光頭冠就有好幾斤重。

司露微坐在鏡子前,忙活了整整一個早上。

遠遠的,她聽到了很重的聲音,轟隆隆像是碾過了街道。

她微微吃驚。

傭人也在替她弄頭飾,也有點吃驚:“這是什麽動靜?”

說罷,她放下了釵子,走到了左邊窗口去瞧。

“姑娘,好像是過大兵。”

司露微的眼睛跳了下。

聲音越來越近,在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然後就是喧嘩,似乎是飯店老板:“不能進,包場了……哎喲……”

司露微站起身。

房門被重重踢開。

司露微看到了一身髒亂的沈硯山,以及那張寒沉如鐵的臉。

好幾個月不見了,他又瘦了點,也黑了不少。“五哥。”司露微想沖他點點頭,結果頭冠往下墜,她只得停住了動作,伸手扶住了頭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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