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随機應變
北平一處胡同口,正在賣熱騰騰的宵夜。
霧氣在寒冷的夜裏一叢叢散開,像一朵朵飄渺煙花。
有個中等身材的人,進了胡同。
幾個在門口吃宵夜的,都是這個胡同的,沒見過此人,卻沒人多看一眼。
這人實在不起眼,是普通不過的打扮。
随後,胡同尾部一家門被輕輕敲響。
敲門聲很有節奏,輕微。
門卻立馬被打開了。
有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後,恭敬叫了聲“小老板”。
進來的人把帽子摘下來,露出一張女人俏麗的臉。
女人的臉很漂亮,一雙特別大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冷森森的。
“給大老板發電報,事情處理好了。”女人輕聲道。
這女人就是司露微。
跟在她身邊的男人叫羅宣,是她的手下。
“處理好了?”羅宣錯愕,“您是說……”
“對,我已經殺了福田次郎。”司露微道,“告訴岳城的人,可以去拿尾款了。”
“您今天不是去踩點的嗎?”羅宣額頭微微冒汗,“這也太冒失了。”
司露微冷冷瞥了眼他。
羅宣當即閉嘴。
随後,羅宣想起了大老板羅霄的話:做殺手,最重要的是機敏,而不是按部就班。遇到各種危急情況,都要會判斷,懂得随機應變。
殺人要幹脆,撤退要利索,被抓住了自殺也要果斷。
做不到這些,回去了也是個死。
司露微混進了一位軍閥的警衛班,進了五國飯店,迎面遇到了福田次郎。
湖南籍的軍閥跟福田次郎住在同一層,司露微出門看情況時,打開了門,福田次郎正好從她門口路過。
她縮在門後面,擡手就是一槍,正中福田次郎的眉心,然後她隐沒在警衛班裏,又随着那位怕死的軍閥撤退。
沒人看到槍是從哪裏放出來的。
這樣好的機會,如果不抓住,大老板知道了,肯定要生氣。
事情處理完畢,她也要帶着人撤退了。
“小老板。”手下在門口道。
她這次帶了五名手下,都是得力幹将。
“什麽事?”
“下午收到了大老板的電報,讓您順便去趟河北。有個人托大老板,派個教官去他那邊指導半個月,大老板讓您去。訂金已經給了,您半個月之後離開,要收上尾款。”手下道。
“知道了。”司露微道,“你們準備準備,一個小時後撤退。”
手下道是。
晚上八點半,司露微穿上了一件白底撒朱紅碎花的長袖夾棉旗袍,一件貂皮大風氅,一雙白色皮靴,帶着自己的行李和“随從”,坐上了北平開往秦皇島的火車。
她打扮成了一位富家大小姐,買了包廂的車票。
一個人坐在車廂裏,她眼前閃過一個人影。
他正在跟副官們說着什麽。
那是她哥哥司大莊。
司露微只知道福田次郎在五國飯店,卻不知道沈硯山和司大莊也來了。
她一直知道沈硯山沒死。
這些年,她想要刺殺沈硯山,卻聽聞他那邊戒備森嚴。沒有十足的把握,司露微不敢貿然動手。
況且,她已經是羅霄的門徒了,亂殺人可能會給羅霄帶來麻煩,需得聽從他的安排。
那個晚上,羅霄救走了她,且将早已燒焦的骸骨放到了那個房間裏,把司露微的戒指取下來,戴在骸骨手上。
他把司露微帶回了江蘇。
羅霄狡兔三窟,處處都有他的地盤,岳城則是他的老巢。
他手下有徒弟十二名,全部都是他撿回來的孤兒,從小訓練他們武藝、槍法以及各種僞裝本事。
因他姓羅,他手下的十二名徒弟,被江湖人稱“十二羅漢”。
這個稱呼既吉利又響亮,羅霄原本是不打算再收徒弟的。
可司露微的資質實在好。
她跟羅霄的那些徒弟一樣,是個無路可回頭的人,在這個世上沒有牽挂;她心智堅定甚至寡情狠辣;她手腳纖瘦卻很有力氣。
半年的訓練,她的刻苦程度也超過了羅霄的預期,武藝大有進展;而且她的槍法勝過了羅霄所有的徒弟。
羅霄就破格,收了她做關門弟子。
她是羅霄最後一個徒弟,不參與師兄師姐們的排行。
羅霄有龐大的門徒。
他自己只有十二個徒弟,但是他的徒弟們各有子弟和門生,加起來數千人。
他被門徒們稱為“大老板”,而他的徒弟們,分別照排行,是老板、二老板、三老板等,到了司露微這裏,因她最小,又不參與排行,門徒們直接稱呼她為“小老板”。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和勢力,且忠心耿耿。
司露微的師兄師姐們都不在岳城,只有她和羅霄在。
她幫羅霄打理岳城的幫會。
羅霄接到了任務,會分別派給自己的各位徒弟。
他自己也出任務。
他出任務往往帶着随意性。比如說他上次去江西,不是因為那個任務重要,而是因為他從未去過。
他想要研究江西,了解江西的風土人情和局勢。
他也因此遇到了司露微。
而後的兩年多,他一直都在南昌。南昌那邊的暗勢力,全部被他收為己用。
司露微遞了信,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标志只有他自己知曉,他一般都是随口說,外人不是很清楚,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是怎樣傳消息的。
看到了那個标志之後,他動手毀掉了,而沈硯山也沒往這方面去想。
羅霄的徒弟們有明線也有暗線。
明處的人,是名流大佬,有錢有人脈,有社會地位。
暗處的人不圖名、只圖利,是最鋒利的刀,羅霄自己就是一把刀。
現在,司露微成了這把刀的傳承者。
火車當天夜裏就到了秦皇島。
下了火車,早有人準備好了汽車,把他們接到了北戴河。
北戴河有個殺手訓練基地,跟羅霄那邊搭上了關系。
司露微一邊走,一邊脫下了自己的風氅,交給了身後的随從,然後上了汽車。
北戴河一點也不冷,她穿着風氅都要冒汗了。明明還在北中國,卻好像到了南方似的。
“小老板,快要進基地了,請您蒙上眼睛。”司機對司露微道。
基地是不能輕易被人發現的。
座位旁邊準備了黑布,她纏在眼睛上。
汽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地方。
“小老板。”基地的總教頭接待了她。
這位總教頭叫陸初,今年四十多歲,早些年跟羅霄打過交道。
“陸總教頭。”司露微冷傲而疏離回應了他。
“千裏迢迢趕來,陸某感激不盡,回頭替我謝謝你們大老板。”陸初道。
然後,他帶着司露微進了訓練基地。
他們上了觀看臺。
觀看臺在二樓,下面是個偌大的訓練場。
前面有二十幾名教官,站成了一排;後面則是學徒。
司露微掃了眼,發現那些學徒裏,只有十幾人年紀比較大,其他的人都很小,約莫七八歲有、十一二歲的也有。
而教官衆人,全是彪形大漢。
其中有個人,不管是五官還是體型,都有點像司露微的哥哥。
她呼吸一頓。
她指了指那個人:“他叫什麽?”
陸初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江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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