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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沿着幹淨的臉側流下來,舒服得讓人想淚流滿面。

顧千裏閉上了眼。

心裏異常的酸澀。

這個小孩兒,到底是誰?

為何,要這般對他?!

頭頂上,小孩兒的按摩手法很好,沖幹淨又擦幹,頭發只到他脖子,卻異常的幹爽舒服,他是有多久,沒有這般幹淨過了呢?

洗完頭發,裏芽拿了另一塊帕子,打上皂植,開始一點兒一點兒地給男人擦洗身子。

浴桶裏的水足足換了三遍,用廢了兩塊帕子,這才把男人擦洗幹淨了。

現在還是夏天,天氣有些熱,裏芽艱難地把男人抱到鋪設了竹席的床上放着,在床邊喘息了好一會兒,這才看着男人。

卻只見他赤果着,紅着臉,複雜的看着自己。

裏芽:“……”

他一個……都還沒臉紅呢,這男人到底在那兒別扭個什麽?!

等喘息過後,裏芽才把男人擦幹,替他穿上裘衣裘褲,把他往床鋪裏面搬了搬,打開門窗通風,才去端了粥過來,只是,喂到男人嘴邊,他卻不吃,只直直地瞪着他。

“你快吃,我餓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裏芽扭不過他,只得過去把那唯一的一張桌子拖到床邊,放下粥碗,打開了醫藥箱子,取了銀針出來,又給男人脫了裘衣,露出整個上半身。

銀針過了火之後,一針一針地往他身上紮。

男人只就這麽看着他,也不喊不鬧。

只是,越紮針,裏芽的眉頭皺得越緊。

紮入最後一針,裏芽翻了一個玉瓶出來,倒出一顆散發着淡淡草藥清香的藥丸,直接掰開男人的嘴巴,塞了進去,強迫他咽下。

等了一會兒,裏芽才收了針,擡手探了一下男人的肚子,那胃已經被餓壞了,倘若以後再不好好養着,恐怕再也難處理。

也幸好,他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裏芽低頭,就這麽看着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道:“顧千裏,你要乖乖吃飯,等你什麽時候能吃掉兩碗飯了,你的病就好了。”

“你說,什麽?!”顧千裏只覺得喉嚨被那藥丸摩擦得清涼,舒服無比,乍一聽到他的言論,只以為是自己這殘破的身子還有得救:“你,再說,一遍!”

裏芽抿了抿唇,靜默了一會兒,勺了一勺已經溫涼的蔬菜粥遞到他的嘴邊,淡淡道:“也許不用那麽久呢,你該認真吃飯,等你的頭發長到腰際,也許就好了。”

“你說,什麽?!”顧千裏紅了眼眶,語氣格外的焦急:“你是說,我這,殘破的,身子還有救?!”

你說的,可是真的?!

你是不是,在騙我……

淚水從男人的眼眶滑落,即便再激動,他也只能稍微擡起了脖子,身子卻是無法動彈的。

“我從來不騙人。”裏芽見他還是不吃,把勺子拿了回來,往自己嘴裏塞。

他早就餓了,只是想着先喂了這男人他再吃,可是沒想到這男人這般磨叽,現下,他幹脆自己先吃好了。

裏芽的胃口不大,一碗粥下去,有些吃撐了。

勺子只有一個,裏芽也懶得去洗,端起了另外那碗粥,勺起一勺遞到男人嘴邊。

顧千裏猶豫了一會兒,慢慢張開嘴,吃了下去。

這還差不多!裏芽難得地笑眯了眼,一口一口,慢慢地喂了男人一碗粘稠微鹹的蔬菜粥,喂完之後,才又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肚子。

那兒已經由原來的扁凹下去,變成了現在可以平起來。

可以了。

裏芽滿意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了碗筷出去,連夜打掃幹淨了屋子,四處撒了除蟲消毒藥粉。

到了第二天,原本奇臭無比還結了蜘蛛網的屋子,倒是只剩下了淡淡的草藥清香,裏裏外外都幹淨。

借着蠟燭火光,顧千裏盯着那個進進出出的小孩兒看了一晚上,莫名的想去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

可是他的身子,卻是連皇宮裏的禦醫都無能為力的,他一個看起來才十多歲的小孩兒,怎麽就有辦法?

顧千裏自嘲的笑了笑,卻是面無表情久了,只勾勒了一個僵硬的嘴角。

第二天太陽升了老高了,裏芽才把院子裏裏外外全部收拾幹淨。

只是,剛煮好粥,擡頭一看,院門外徘徊了個丫鬟,見他看過去,狠狠地抖了一下,快速後退一步,卻再也不敢動了。

“何事?”

裏芽端起了顧千裏的藥膳粥,沒什麽表情的看着她。

“回,回大人……”春兒捏着食盒,吓出了一身冷汗,腳一直不争氣地發抖,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奴,奴婢春兒,來,來,來給二,二爺……”

“拿來!”裏芽面無表情地一伸手,春兒只得跌跌撞撞往院子裏走,遞給他食盒時,手都是抖的。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裏芽想往屋裏走的身子一頓,吩咐道:“出去,給我買一兩歸元草,一兩枯三支,晚飯時分一起送過來。”

“是,是大人!”春兒哪敢拒絕,更何況這歸元草和枯三支,這兩味都是尋常人都知道的藥材,并不貴,連忙跪下磕了頭,見他進了屋子之後,轉身跌跌撞撞就跑。

現在的天兒還是有些熱了,裏芽把手裏的一碗藥膳粥放下,這才打開那食盒看。

兩菜一粥,有葷有素,倒是比上次好了太多。

也行了,有人送些飯菜過來,他倒是不用再去做自己的早飯。

裏芽一邊吃那些送來的早飯,一邊用左手攪着粘稠的藥膳粥,讓它快些涼,等溫涼可以入口了,他也吃飽了。

挑了些瘦肉,跟藥膳一起喂了男人。

他是身體四肢被人廢了,不是哪裏有問題,再加上這麽久了,身體都被餓壞了,現在正是需要補起來的時候。

在男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裏芽淡定地喂完了那一碗粥,收拾完之後,才又進了屋子,坐在床邊,直直的看着他。

“顧千裏。”他聽見他這麽說:“中的毒很疼吧?”

“……”

“顧千裏,你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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