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說:“裏芽,寓意是從煉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是人間怪物。”

淡淡地,沒什麽感情地陳述完了事實,裏芽把男人抱了回去,又累出了一身汗。

太特麽費腰了!

午膳,男人吃的倒比他好些,一小碗綠豆粥,三塊大塊的炖煮五花肉。

春兒不知道剛剛院子裏發生了何事,不敢偷懶,盡職盡責地送來了他們的午膳——

一大碗黏稠溫熱的白粥,一碟子苦瓜炒肉,還有一碟子蒜粒兒炒時蔬。

她每次都是哆哆嗦嗦地送來,之後見了鬼似的逃跑。

“……”

裏芽喂一口靠坐在床邊的男人,自己吃一口,後來還壞心眼兒地扒拉了幾塊苦瓜喂他。

見他仍舊是仔細咀嚼了之後才吞下去,失望地咬了咬筷子,然後扒了一口白粥。

原來,不喜歡苦苦的苦瓜麽?

顧千裏收斂了眼底淡淡的笑意,抿了抿唇,而後張口吃下夾到嘴邊的五花肉。

肉有一股子異樣的清香,許是炖久了,竟然一點都不肥膩,夾雜了些許的鹹香,格外的好吃。

見小孩兒拿着筷子,一臉苦大仇深的扒拉着碟子裏的肉片,顧千裏只覺得心裏有些悶得慌。

倒是莫名其妙了。

飯後,裏芽裏裏外外收拾幹淨了屋子院子,取了一匹月牙白的棉布和針線出來,就坐在床邊,把布匹放在了桌子上。

他會做衣裳,或者說,他會的東西有很多。

給自己量了尺寸,裏芽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給自己做好了一套窄袖,寬褲腿的衣衫。

只是不曾繡花兒,速度倒是不錯。

衣裳裁剪過後,剩下了一些邊角料,他也給收了起來。好歹他有了一套衣裳換了,倒不用穿了裘衣裘褲到處晃蕩。

收拾好桌子上的雜亂,裏芽又給男人喂了一些茶水,這才出門去,挑撿了一部分藥材熬煮藥浴,然後才收起了院子裏那些曬得半幹的藥材。

今日的藥浴需要煮多了半刻鐘去。

他也趁着熬煮的功夫,取了些紫麗草,和歸元草根莖,一同跟一個敲碎了的大筒骨一起炖煮着。

等水開了,撇走浮沫之後,才又加了掏幹淨的白米進去,炖煮骨頭粥。

這是男人半夜該起來吃的。

昨晚半夜裏,他被男人尿尿的聲音吵醒了,迷迷糊糊起身,探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好麽,千想萬想,倒是沒想到他整日整日的癱瘓在床。

睡眠想必是并不太需要的,實在是充足得緊,那倒是忘了人不睡,到半夜,到淩晨,總會餓的。

況且,男人也會消化得更多。

裏芽手腳麻利兒地把用鹽巴腌了一下午的豬腿肉拿出來搓洗幹淨鹽分之後,剁碎了一半,敲了顆雞蛋下去,隔水蒸了。

剩下的一半兒,倒是被用來炖煮了藥膳。

他剛給竈頭添了柴火,那邊兒春兒就送了今日的晚膳過來,一放下食盒,拿了中午的那個,轉身就跑了。

動作極為迅速。

裏芽:“……”摸了摸臉。

他還得感謝她給小廚房送了新的柴火過來呢,跑什麽?他有那麽恐怖麽?

食盒裏難得的給了一大碗白米飯,一碟子香油鮮筍,一碟子梅菜扣肉。

想了想,裏芽把原本想放下去炖肉的寧氣丸收好,改放了三線子,湯水滾了一刻鐘之後,立馬端了起來。

拿大碗倒出,剛好大半碗湯水浸泡着三塊不是很大的豬腿肉。

今天的夥食倒是好。

他檢查過了,那食物裏也并沒有什麽髒東西。許是今日那些人聽見了顧夫人來這兒了吧?

總歸是主子,不敢在當家主母面前克扣得太過。

“顧千裏,吃飯了。”裏芽把食盒放到桌子上,然後又跑了出去,把蒸肉蛋羹和炖藥膳端了進來。

動手吃飯前,裏芽探手過去,摸了摸男人的肚子,沒有凹陷下去得很厲害,大概也是剛開始餓的樣子。

這才滿意地撥了半碗米飯到空碗裏,把男人抱坐起來,讓他靠坐着,先喂了他一口,這才自己慢慢吃着。

顧千裏的藥膳不能空腹吃,裏芽只好自己一口,再喂男人一口。

等他吃了小半碗米飯之後,才開始慢慢地喂他喝藥膳湯。

“鮮筍很甜脆,但是你只能嘗一小塊兒。”裏芽把一塊鮮筍就着米飯勺進他嘴裏。

也不管男人是不是一直盯着自己看,自顧自吃得高興。

最後一口湯水喂完,天也黑透了。

但是從今晚開始,他便不打算吹滅了蠟燭睡覺。倘若吹滅了燈,男人每日裏睡那般多,恐怕只能在黑暗中睜着眼睛。

飯後休息了一會兒,裏芽尋了幾本皇城中,狀元兒郎喜愛的書籍,正緩慢地念給了他聽去。

一日念一章,每次都是趁着飯後休息的時間。

估摸着藥浴熬煮得可以了,裏芽這才放下書籍,起身出去,把白日裏在院子暴曬幹淨的大浴桶搬了進來。

開始往裏倒入一桶又一桶藥水。

勾兌好溫度之後,裏芽站在床邊,看着他問:“今日便沒了那清涼丸,你可熬得住劇痛不暈過去?”

顧千裏靠坐在床頭,擡眸看着他,好一會兒,才道:“可以了。”

再不可以,他要厭棄了自己去了。

裏芽把男人身上唯一的裘衣脫下來,這才把他抱過去,用溫水替他擦洗幹淨身子,才把他放進浴桶裏。

這份藥浴泡得身子有多痛,他是知道的。

但是男人從第一次痛得悶哼出聲到現在,便再沒哼唧半句,毅力倒是極好的。

“顧千裏。”裏芽靠在浴桶邊邊兒看着他,熱氣熏騰,迷了人眼:“既然活得那麽辛苦,為什麽還要活着呢?”

“因為命是,別人給的嗎?”

輕輕細細的呢喃聲,不像是問話,倒像是在問自己。

看了一會兒,裏芽斂了目光,取了書籍過來,坐在浴桶旁邊,一下一下地給他念書,也不理會那在浴桶裏,忍受着錐心刺骨疼痛的男人聽不聽得見。

半個時辰,對于別人來說也不過須臾,但是對顧千裏來說,這便是每日裏最難熬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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