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能吃一碗飯了。”顧千裏咽下嘴裏的吃食,直直的看着喂自己吃飯的小孩兒。

裏芽抿唇笑了,卻不敢太嚣張,喂了他一口蔬菜,見他認真咀嚼了,這才笑道:“別急,還有一碗。”

他照顧男人照顧了兩個多月了,還處理不好他的胃,那他“裏芽”這個稱呼恐怕都配不上了。

從祛除了蠱蟲的第二日起,他便開始了替男人施針,剛開始是白日裏紮正面,夜裏紮背面,天天都被紮得像只刺猬。

後來才漸漸好些,起碼經脈是連上了。

只是還未曾徹底長好,他只得悄悄給男人下了些麻痹身子的藥物,生怕他知道自己的經脈已經連上之後,做出些傻事兒來。

用完午膳,裏芽沒着急替男人紮針,只是在慢慢給他按摩揉捏了全身,搓熱了,才取了針,沾了昂草汁液,慢慢紮進每一個穴道。

“疼。”

“乖,忍一忍。”裏芽把銀針慢慢推了進去,一下一下地搓轉着,待把最後一根針紮好,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院子突然響起了一個尖銳的女聲。

“顧千裏,你這個窩囊廢!”宋慧慧衣着狼狽地站在院兒裏,未施粉黛,臉色蒼白。

倘若她再早些,突然這般吓人,裏芽不悅地皺緊了眉頭,若是他的定力再差些,那手一抖,顧千裏的身子恐怕便真的廢了。

“你算什麽男人!你的夫人都被欺負成這樣兒了你竟然連一句話都不過問!”女人癫狂崩潰的聲音還在院子裏響起。

見沒人出院子理她,宋慧慧提起了裙擺便沖了進來,咬牙切齒,面容扭曲,惡狠狠地瞪着他倆。

“小姐……”丫鬟跟在旁邊,瑟縮地扶着她的手臂。

“顧千裏!”宋慧慧一把甩開了丫鬟的手,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突然沉默了,只看着他們。

好一個嬌俏女郎,竟如此這般垂淚,憑白惹人心疼了去。

顧千裏:“……”

顧千裏卻只覺得自己心慌得厲害,着急地看向小孩兒,見他無語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之後便收回了目光,心裏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室內突然只餘了女人抽泣聲,裏芽覺得那女人莫名其妙。

明顯就是她自己不守婦道,跟了自己夫君的阿弟,現下被人下藥,落了胎兒,又跑到這裏來哭什麽?

許是沒人理她,宋慧慧神情凄苦,柔柔弱弱地跪了下來,哽咽地哀求着他們:“二郎,你幫幫我吧二郎。”

顧千裏仔細看了小孩兒的臉色,見他不曾惱怒,便偏頭,目光冷冽地看向跪在門口邊兒的宋慧慧。

目光越發的狠厲孤戾,看得人心裏發緊。

饒是如此,宋慧慧竟只低下了頭,小聲哭泣,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落,沾濕了地板。

見她如此,裏芽勾唇一笑,站起來,漫步走了過去,就這麽站在她面前,靜靜地看着她:“想要化屍粉?”

語氣平淡而冷漠疏離:“你可知,我裏芽的化屍粉,只有兩個人能碰。”

“哪,哪兩個?!”宋慧慧急忙看向他,語氣急切又熱切,甚至還想伸手過去,抓住他的褲腳。

目的明了。

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裏芽淡淡地笑了,輕聲道:“伴侶,和死人。”

宋慧慧的手一僵,還在空中維持着抓握的姿勢,只眼神驚恐地看向他,見他說這話,臉上竟還有淡淡的笑意,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宋慧慧臉色一變,連忙提起裙擺便跌跌撞撞跑了,連身後呼喊她的丫鬟都沒理會。

他說真的,他是認真的!

那個男人,沒開玩笑。

丫鬟轉頭瞪了他一眼,急忙追了出去:“小姐,等等我!”

啧!

裏芽無語地看着她們跑遠,又轉頭,無語地看了一眼男人,摸了摸下巴,總結道:“那顧夫人存心給你娶了這麽個人兒來惡心你的吧?”

拔了針,又把男人塞進了浴桶裏泡着藥浴,就這麽過了月餘,到了深秋,天兒已經開始慢慢冷了下來。

那顧夫人跟那位宋慧慧倒是沒再來惡心了他們去。

這日,裏芽決定不再給男人下藥了,他恢複得不錯,加上又卧床了将近一年多時間,該要慢慢恢複了練習才好。

“顧千裏。”他說:“今晚吃兩碗飯,可能行?”

男人吞咽下嘴裏的米飯,淡淡笑道:“可以。”

早就可以了,只是,他至今還動不了,之前剛開始治療時,手卻是可以動動的,如今……

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黯淡和不甘,顧千裏慢慢吃完了兩碗米飯,喝了藥茶,聽小孩兒念了一章書之後,才睡下。

天兒冷了,他蓋的薄毯子也更換成了厚被子,衣裳鞋襪也添置成了五套,倒是小孩兒,還是只有那一套換洗。

每日裏照顧他,忙得跟陀螺一般,他看着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再過兩日,便讓他離了去吧,他這麽想着,閉了眼,睡熟了去。

“呼~”裏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叉着腰站了會兒,又繞着他自己釘打在院子裏的單雙杠看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身去洗漱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裏芽早早便醒了,歡歡喜喜地爬牆出去買了五個肉包子,還熬煮了藥水出來,焖煮米飯。

春兒送了早膳過來,一碟子煎豆腐,一碟子青菜,還有一大碗清粥。

“顧千裏,從今日開始,你便要很辛苦了。”把清粥和煎豆腐一起喂給男人,見他乖乖吃了,笑道:“可做好準備了?”

男人還在咀嚼着,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似乎不抱期待。

裏芽愉悅地啃完了一個肉包子,吃了半碗清粥和菜品,其餘的四個肉包子,半碗清粥和一碗半米飯,都進了男人的肚子。

只剩下了半碗飯和一塊兒豆腐,兩筷子青菜還未用完,裏芽把它們放到一起,溫在了鍋裏。

屋裏屋外收拾好,這才去翻了藥箱子,拿了一個玉瓶出來,坐到床邊,見男人看過來,裏芽笑了,輕輕地問道:“顧千裏,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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